晚風吹拂著蘇楊的臉龐,聚光燈的強光讓他微微瞇起眼睛。
他有些不適應這樣的曝光,但還是保持著樸實的笑容,他緩步走到舞臺中央,與竇文斌并肩而立。
這一整天,他都在迷迷糊糊地開著會。
竇文斌和張曉東等人情緒高漲,不斷提出各種方案,分工明確,干勁十足。
期間,竇文斌幾次嘆氣,似乎在做某種重要的決定。
而蘇楊只是木訥地點頭應和,想著能配合就配合,能支持就支持……
等他補完覺醒來時,卻發現這幫人竟已迅速搭建好了舞臺。
然后……
他就開始整理下衣服,登上了舞臺。
……
竇文斌的目光掃過臺下漸暗的天色,在聚光燈中拉長身影。
他指向身旁的蘇楊,嗓音沙啞卻穿透夜空。
“很多年前,我曾經反抗過一些東西。那時的我偏執、桀驁、瘋狂,肆無忌憚地享受著自由和搖滾。'不聽話',就是我的代名詞。”
“事實上,告別演唱會之后,我告訴自己這輩子就這樣離開音樂算了,再也不要踏入這個世界。”
“告別,是一輩子……”
“但是......直到我聽到了兩首歌。”
說到這里,竇文斌鄭重地介紹道:“這位是蘇楊,大水牛娛樂的創始人,也是那花展翅高飛的創作者之一,更是這張專輯的制作人......從現在開始,他,將是我的老板!”
竇文斌深吸一口氣,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當然,他也是,第一個瘋子!”
“一個明明能站在聚光燈下受萬人追捧,卻偏要蹲在天橋和三流盜版販子搶地盤的傻子!”
閃光燈瞬間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刺眼的白光將蘇楊那張略顯疲憊的臉照得煞白。
他下意識抬手遮擋,卻被竇文斌抓起了手。
“他住過橋洞,賣過吉他……”
“他背棄過理想,又重新踏上了理想之路!”
“那場演唱會之后,他本該迎來事業的巔峰!憑借驚人的才華和那晚積攢的關注度,無論簽約星盛華娛還是橙紅星娛,甚至是任何一家大型娛樂公司,都毫不意外。”
“然而,那一晚,他卻拒絕了所有招攬。”
“從那一刻起,我就意識到,他是個與眾不同的人。”
“后來,我聽說他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再后來,聽說他們發行了專輯,再再后來,當我真正聽到那張展翅高飛時,更感到震撼……”
“從音樂里,我聽到了不屈的抗爭!”
“在這個被天王爭霸壟斷的樂壇寒冬,沒有正規宣傳渠道的專輯,竟能保持如此頑強的生命力!昨天我們賣出了2300張,今天雖然熱度有所回落,但依舊實現了1800張的銷量。”
“看著這些銷量數據,我們堅信:終將殺出重圍!”
…………
在竇文斌激昂的嘶吼聲中,蘇楊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感正吞噬著自己。
這他娘的……
是他嗎?
刺眼的閃光燈如潮水般涌來,晃得他頭暈目眩。
就在這萬眾矚目之際,竇文斌突然轉身,將話筒鄭重地遞到蘇楊手中:“蘇總!”他的聲音穿透嘈雜:“這次戰火,由你點燃!你,來說兩句吧……”
蘇楊接過話筒,站在聚光燈下沉默了片刻。
他目光緩緩掃過臺下的人群,隨后又回頭望向身后的張曉東等人。
在短暫的靜默后,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似乎在進行最后的思考……
想到了那張專輯……
想到了錢!
最終……
他心中微嘆。
先將錢賺到再說!
舞臺已經搭好了,再退縮,就沒意思了。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站在聚光燈下,看著臺下攢動的人影與閃爍的鏡頭,突然有種奇異的恍惚感。
他竟然……
突然有點喜歡這種感了。
…………………………
臺下,無數人都盯著他。
盯著這個橫空出世的年輕人……
臺上的所有人,陸陸續續地都將位置讓給了這個年輕人……
他站在舞臺中央。
穿著普普通通的衣服,表情卻并不像所有人那樣的激動。
反而……
很平凡。
他,徐徐開口了。
“其實......”
他開口時聲音并不重,像是和老友一樣聊天時候的那樣自然。
“我從來沒想過要當什么英雄,我只是一個手藝人,或者,我只是一個泥瓦匠……”
夜風掠過舞臺,吹起他洗得發白的衣角。
他看向了遠方的高樓大廈。
“也許,做專輯和砌墻沒什么不同。磚要一塊塊碼,水泥要一鏟鏟和......”他停頓片刻:“我天生走得就不是很快……”
“我們當然想火,當然想賺錢,但我更清楚這張專輯背后的付出……”
“張曉東老師熬過無數不眠之夜,當然,也天天罵我,說我憋不出后續,沈力威沈總帶著盜版販子的韌勁,在天橋巷尾磨破鞋底,吆喝到嗓音沙啞...”
“還有我們一起合作的工友們,我們幾乎天天都在大街小巷上跑著……”
“其實,我也不懂怎么樣才能出成績,只能傻乎乎地,做著這些事情……”
“當然,我們也不信邪……”他聲音里帶著溫吞的笑意:“不信好歌會埋沒,不信老實人就該吃虧,更不信,我們這樣一路走來,付出全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話筒突然傳來刺耳的嗡鳴,他耐心等雜音消退,才繼續道:“更不信這世上只剩一條路可走。”
臺下有零星的笑聲,但更多是沉默的注視。
幾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蘇楊聲音之中的那種真誠。
竇文斌、張曉東、余斌等人也是下意識地看向了舞臺上,那個聲音平靜的身影。
夜空中飄來附近工廠燃燒秸稈的氣息,混著初春特有的潮濕。
蘇楊說著說著,目光看向了天空,仿佛跟自己說。
“我們……”
“其實,應該說我……”
“我其實,稀里糊涂地走上了臺……”
“但,既然上臺了!”
“就想努力試試,自己能在這個臺上,呆多久……”
他又頓了頓。
看向所有人。
“我們走得很慢。”
“一步又一步,未來也許依舊不會太快……”
“但我相信,萬丈高樓平地起,一塊塊磚頭,終能壘成高樓大廈……”
“一次次的堅持,總會讓我們離目標更近一點……”
蘇楊說完這句話以后。
目光看著前方。
感冒留下來的后遺癥讓腦殼有些渾渾噩噩的。
但……
不知道為什么……
心中突然就覺得很暢快。
……
掌聲突然響起!
人群中,戴著鴨舌帽的李洪濤站在最后一排陰影處,指間的香煙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他瞇起眼睛,透過繚繞的煙霧注視著臺上那個被聚光燈籠罩的年輕人。
蘇楊的嗓音溫吞如常,帶著仿佛民工特有的質樸腔調,當他說到“不信這世上只剩一條路可走”時,聲音依舊充滿著平靜,甚至聽不出任何的銳利感……
但,這種平靜卻透著一股莫名的力量,仿佛與生俱來般令人信服,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跟隨著試試。
李洪濤默默地盯著他許久。
最終點點頭。
隨后平靜地隱入了人群。
李洪濤轉身離去時,又聽到了竇文斌的聲音。
“我宣布!從今天起,我竇文斌正式加入大水牛娛樂!”
“我將與團隊并肩作戰,全力推廣展翅高飛這張專輯!”
“我們沒有資本撐腰,就自己努力撐著!沒有現成的舞臺,我們就親手搭建一方舞臺!我們缺少人脈資源,我們從零開始一點點積累……”
“所以,今天,我懇請在座的每一位,給我們一次機會,哪怕只是微小的支持與宣傳!”
“更盼望曾經并肩作戰的老友們,能再次與我攜手沖鋒!就像蘇總說的!我們不怕慢,不懼難,終將一步一個腳印,攀上最高的山巔!”
“我們,也想試試……”
“我們能站在舞臺上!”
“多久!”
李洪濤聽完以后,目光微轉,重新聚焦在舞臺上的竇文斌身上。
當他看見這個曾經桀驁不馴的搖滾歌手再次恭敬地向全場鞠躬,聽到那前所未有般誠懇的聲音時,他不由得怔住了。
片刻的恍惚后,他猛然意識到……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竇文斌,在這一刻,似乎徹底改變了!
更意識到……
竇文斌!
為了這一次能贏!
似乎……
賭上了一切!
…………………………
竇文斌的復出宣言猶如驚雷炸響,震動了整個現場。
當他站在簡陋舞臺上宣布加入大水牛娛樂的那一刻,無數閃光燈驟然亮起,將郊區的廠房照得亮如白晝。
記者們瘋狂記錄著這歷史性的一幕,鏡頭前那個謙遜鞠躬的身影,與他們記憶中桀驁不馴的搖滾傳奇判若兩人。
恍惚間,一股荒謬感涌上心頭。
不知是誰帶的頭,臺下突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聲浪……
那些遠道而來的老樂迷們漲紅著臉,揮舞著泛黃的唱片封套,用嘶啞的嗓音一遍遍喊著:“大水牛!”“大水牛!”聲浪在暮色中層層疊疊地蕩開,驚飛了廠房外槐樹上棲息的麻雀。
舞臺上,燈光再度亮起。
張曉東大步走向舞臺中央,與蘇楊緊緊相擁。
他用力拍著蘇楊的后背,聲音哽咽卻堅定:“揚子!從今天起,我們一定會站在更大的舞臺上!我向你保證!”
蘇楊受到感染后點點頭。
這一刻……
余暉將廠房斑駁的墻面染成金色,竇文斌的吉他聲恰在此時炸響,如利刃般劃破暮色。
琴弦震顫間,張曉東已抄起話筒,沙啞的聲線混著電吉他轟鳴,將展翅高飛的副歌狠狠砸向臺下沸騰的人群。
在萬眾矚目之下,舞臺上的兩人形成了震撼人心的畫面!
曾經的搖滾傳奇竇文斌,此刻竟甘居人后,以吉他手的身份為張曉東伴奏。
這一瞬間,舞臺上的身份與地位完成了戲劇性的互換。
他們共同演繹了展翅高飛和那花兩首作品,激昂澎湃的旋律如浪潮般席卷全場,引得臺下觀眾如癡如醉。
老樂迷們熱淚盈眶,年輕的觀眾則露出狂熱而好奇的神情。
媒體們激動地看著這一幕……
瘋狂地記錄著這歷史性的時刻……
而站在舞臺邊緣的蘇楊望著忘情演奏的張曉東,目光掃過一箱箱被搬上來的專輯。
當竇文斌和張曉東的歌聲落下時,他快步上前與眾人合力扛起專輯箱。
他走到人群中央,向臺下高聲宣布。
“各位觀眾!”
“現在正式發售那花正版磁帶專輯!”
“只要8塊錢一張!”
“沒錯,僅售8塊錢!”
“8塊錢帶回家!”
“從現在開始……”
“我們團隊……”
“將會開始全國35大城市……”
“開始一邊唱!”
“一邊賣!”
“……”
…………………………
“臥槽!頭版!”
“我靠!竇文斌竟然……”
“我草!”
“牛逼啊!”
“把天王的消息都給壓下去了!”
清晨的報亭被一群人給圍著!
所有人看到今天頭版的那一刻……
都瞪大了眼睛!
油墨未干的娛樂晨報頭版赫然有一行標題。
血洗樂壇!竇文斌復出首夜,雙王時代迎來最強挑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