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袖盈華年

22 找個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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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找個樹洞

22找個樹洞

遲歌視線下移,捉起蘇俞滿是血道的兩手,目色微驚:“俞俞,怎么回事?你的手怎劃成這樣?”

蘇俞不理:“告訴我,遲公子,否則怎樣?”

遲歌臉色一滯:“俞俞,你聽我說……”

蘇俞死死咬唇,猛地抽回手,轉身疾跑出門。

遲歌目色復雜地看著蘇俞背影消失,后退一步低下頭來,只見蘇俞方才所站之處,有七、八棵被捂得微有些泛卷的六葉草,凌亂地散了一地。

眼見著天色漸黑,蘇俞還未回來,眾人都有些慌了。

成蓉急得亂轉:“蕭大哥,俞俞究竟上哪兒去了?她不是說回來有點事兒么?遲大哥,俞俞到底回來過沒有?”

蕭君遠冷冷看向遲歌:“遲公子看來無恙,可見俞俞差點丟了性命從鳳凰山上采來的六葉草起到作用了。”

遲歌臉色一變:“差點丟了性命?究竟怎么回事?”

蕭君遠冷哼一聲:“俞俞與一位少年爬到懸崖下去摘六葉草,遭黑蛇攻擊,若非我及時趕到,此番她怕是早已葬身崖底了!”

遲歌心里一個咯噔,猛地站起身來:“我去找俞俞!”

眼見著遲歌和蕭君遠一前一后奪門而出,成蓉愣住,轉身對星兒道:“他們這是怎么了?什么六葉草?什么鳳凰山?”

星兒茫然搖頭。

秦然見到空中信煙,立即出來與遲歌匯合,心里詫異于遲歌來山莊后首次主動找他:“公子,發生什么事情了?”

遲歌雙眉緊皺:“俞俞不見了。我已問過門崗,今日午時之后,并沒有像俞俞這般年紀的女子出門,想她還在莊內,你立即派人四處尋找一番。等等,為保險起見,再調派四名隱衛出莊尋找,如有消息立刻來報。”

秦然面色一凜:“是。”轉身大步離去。

秦然向屬下下完命令之后,立即轉身出門,親自開始尋找起來。

武威山莊說大不大,也不過半個小鎮的大小。說小卻也不小,莊內有山有湖,曲徑幽園無數,一個人若真想躲藏起來,尋找的人也卻也當真是無從找起。

直至過了子時,秦然還未收到遲歌發出的信號煙,不免有些驚慌起來。秦然斜靠在山莊后山的一棵樹上,深深呼出口氣,正準備下山繼續找,忽聽見身后響起一聲壓抑的咳嗽聲。

秦然瞳孔驟然緊縮,急急轉身,向著發出聲響的地方走去。借著昏暗的月色,秦然有些費力地辨認著,只見一個小小身影正蜷縮在一棵粗壯古樹的空心樹洞中,兩手死死抱著一只酒壺,還在仰頭往嘴里灌酒。

秦然心下一喜,指間彈出顆信號煙,又大步走上前去,蹲下身:“俞俞,你怎坐在樹洞里面?”

蘇俞被秦然嚇了一跳,猛地跳起身來,腦袋撞上樹洞上方閉合之處,一下子被撞得頭暈眼花,忍不住摸著頭“哎喲”叫喚起來。

秦然好笑地探身過去,欲把蘇俞抱出來。蘇俞摟緊酒壺,“噌”地往后一縮,看清眼前之人后松了口氣:“秦大哥,原來是你,嚇我一大跳。”還是躲著秦然的手,死活都不肯出來。

秦然柔聲哄道:“俞俞,究竟出了何事,你為何躲在這里?公子他十分著急……”

蘇俞眼睛一瞪:“不許你說他!我討厭死他了,我絕對絕對不要再理他!”

秦然一怔:“好,不說他。俞俞,樹洞里面又濕又涼,久坐恐受寒氣,你先出來再說,可好?”

蘇俞眼珠轉了轉,將酒壺抱得更緊一些:“那好吧,但你得答應我,不許抓我回去!”

秦然笑著點頭:“好,我不抓你回去。”雙手伸進樹洞內,將蘇俞抱出,這才發現她雙頰醉紅,呼吸間酒氣濃郁,想是躲在這里喝了不少酒。

秦然又氣又樂:“能站得住么?”

“當然能!”話音未落,腳下卻是一個趔趄,人直直往旁邊倒去,秦然嚇得趕緊伸手扶住她,半抱半攙地扶她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俞俞,告訴我,為何獨自躲在這里喝悶酒?”又抓起她的一只手:“還有,你手上這樣多的血痕,究竟發生了何事?”

蘇俞目光迷蒙地盯著秦然看了半晌,只見月色之下,眼前的男子眉清目朗,唇角笑意煦煦,雙目當中滿是親善之意。蘇俞心里一酸:“秦大哥……”話未說完,忽然臉色一變,踉蹌著起身,跑到一邊俯頭大吐起來。

秦然疾追過去,輕拍著蘇俞的背,耐心等她吐完,方遞過一方潔白絹帕。蘇俞接過帕子,擦凈嘴唇,又咕咚飲下一大口酒。秦然臉色一變,正要出言阻止,蘇俞又“撲”地將口中之酒吐出:“嘿,漱漱口。”

秦然無奈笑了,扶著她坐回原處:“俞俞,告訴大哥,究竟怎么了?”

蘇俞一怔,有些自嘲地笑了起來。

“俞俞?”秦然放緩語調,鼓勵她將煩心之事說出來。

蘇俞雙手支住下巴,勉力固定住搖搖晃晃的腦袋,垂下眼皮:“秦大哥,你知道么,我從小被爹娘寵著長大,雖然脾氣不太好,對人卻一向是真真誠誠的。我一直以為,只要我以心待人,別人必也會以心待我。我對別人好,別人就也會對我好。可是后來,我發現事情根本不像我想的這樣。秦大哥你說,如果這世上,連最親近的人都會欺騙我、背叛我,那么我還可以去相信誰?”說到此處,蘇俞再也忍不住,眼淚“簌簌”落下。

秦然嘆了口氣,抬手拭去蘇俞臉上淚水:“傻丫頭,人在世上,總有許多事情身不由己,或許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蘇俞搖頭:“若真有苦衷,他可以告訴我啊,哪怕是再難、再險之事,我也愿意陪著他一起去努力解決。可是他連這樣的機會都不肯給我……”蘇俞抽噎得上氣不接下氣,加之醉意上涌,身子漸漸把不住力,哭倒在秦然懷中。

秦然輕撫著蘇俞的背:“俞俞,你便是為了這些,躲在此處喝悶酒么?”

蘇俞哽咽道:“不是,不是為了這個。秦大哥,我告訴你,我今日做了回大傻瓜!”

秦然疑惑:“什么大傻瓜?”

蘇俞抬手擦了把眼淚,恨恨道:“秦大哥,你也知道遲公子中毒之事了吧?且不說別的,昨夜公子全是為了保護我,才被那五鈴小蛇咬傷。我逼著小石頭陪我去采解毒的六葉草,結果小石頭被黑蛇攻擊,差點掉下懸崖,我當時滿腦子只有那些六葉草,想都沒想就跳下去拉小石頭,要不是蕭……要不是有人及時趕到,我跟小石頭此刻怕是都成了懸崖下的野鬼了,我當時真是嚇得快要死掉了。我命都差點丟了,不想遲公子他原來……他原來……哼!”蘇俞氣極,掄起手中酒壺,狠力往外扔去。

預想中的酒壺砸地之聲并沒有傳來,蘇俞與秦然都疑惑轉過頭去,只見幾步遠處,一身白衣的遲歌和一身藍衫的蕭君遠正當月而立,兩人都垂目看著秦然懷中的蘇俞,臉上看不清什么表情。

秦然看了眼遲歌手中抓著的酒壺,清咳了一聲,扶著蘇俞坐起:“俞俞。”

蕭君遠偏過頭去深呼了口氣,松開緊握的雙手,邁步走上前去,俯身沖蘇俞伸出手,柔聲道:“俞俞,走,我們回去。”

蘇俞回過神來,扶著秦然掙扎著站起身來,看也不看蕭君遠一眼:“秦大哥,咱們走吧。”

秦然轉頭看向遲歌,遲歌緊緊抿唇,沖著秦然微微點頭。秦然嘆了口氣,對蕭君遠道:“蕭公子,還是我送俞俞回去吧,她大概喝得有點多了。”說著將完全站立不穩的蘇俞抱起,邁步往山下走去。

蕭君遠緩緩站起身來,轉頭看向遲歌。獵獵山風之中,兩人衣襟上下翻飛,身形卻俱是巍然不動。

星兒將盆扣在腰間,掩門而出,微愣:“遲公子?”

朗月之下,遲歌逆光而立,在應聲轉頭迎上月光的一剎,那張冰玉雕就般的臉上閃過一絲茫然,他輕聲道:“好了?”

星兒點頭:“衣服換好了,臉也擦洗過了。”

遲歌點頭:“有勞,請慢走。”

星兒身影消失之后,遲歌緩步走至蘇俞房門前,推門而入,在床邊坐下。星兒擦洗得很仔細,蘇俞的臉上此番潔凈而平寧,除卻眼睛略微紅腫之外,幾乎看不出有哭過的痕跡,頭發也已經梳理整齊,柔軟順服地垂至枕上。

遲歌捉起蘇俞左手,從藥盒中挑出些淡綠藥膏,在蘇俞掌心掌背上細細抹上一層,稍晾之后將那只小手輕輕放進被中,又探身過去撈出蘇俞的另一只手,重復方才的動作。

藥膏吸收得很快,遲歌正要將蘇俞的右手也塞入被中,忽察覺掌中小手微微往后一縮。遲歌手下一頓,抬眼去看蘇俞的臉,蘇俞眼睛仍然緊閉,鬢邊卻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蜿蜒淚痕。

遲歌右手伸出,指尖就要觸及蘇俞眼角,卻又緩緩收回,終是只將蘇俞右手放入被中,站起身來,默然而出。: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