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袖盈華年

23 睚眥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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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睚眥必報

23睚眥必報

第二日一早,蘇俞與遲歌的房門幾乎同時被打開。蘇俞腳步微頓,沒有轉頭,一臉漠然地往院門口走去。

遲歌快步跟上,扣住蘇俞的手:“俞俞。”

蘇俞反頭,眼帶詢問地看向遲歌。

遲歌捉起蘇俞的手看了看:“還疼么?”

蘇俞抽回手:“遲公子說笑。自從蒼山一遇,我這手被劃成這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有什么可疼的?”

遲歌默然,半晌才輕聲說出一句:“俞俞,抱歉。”

蘇俞抽出手,面無表情道:“不必跟我說什么抱歉。”說著徑自走出西院院門。

主院西北角上長著一棵高大的蘋果樹,蘇俞想了想,走到蘋果樹下,目光很快鎖定樹上最大最紅的一顆蘋果。她皺著眉看了一會兒,又瞇著眼睛笑起來,彎腰撿起一塊小石頭,暗自運了運氣,猛地往樹上拋去。

眼睜睜地看著小石頭又落回原地,蘇俞沮喪不已,試著催動輕功,卻發現身體沉重不堪,根本無法如往日那般輕身躍起。蘇俞不住搖頭:“下次絕對不能再這樣喝酒了,連個蘋果都摘不到!”

正嘆氣間,一個青衫身影緩緩走至,那人停在蘇俞身邊,腳尖微微一挑,蘇俞剛扔出的小石子兒“撲”地飛向空中,正砸在那顆大紅蘋果之上,蘋果略微顫動了下,便直直墜向樹下,眼見著就要砸上蘇俞頭頂。

蘇俞“噌”地往后一跳,遲歌正要伸手去扶她,樹上忽而掉下一只透明水囊,在半空當中炸開,囊中裝著的水立即爆雨般落下,頃刻便將站在樹底的遲歌澆了個透濕。

遲歌臉上表情萬變,最終陷入呆滯,掛著一臉的水珠直發愣。

蘇俞早就笑抽過去,左手捂著肚子,右手拿過遲歌手中蘋果:“哈哈哈……扯平扯平!”

遲歌嘴角直抽:“什么扯平?”

蘇俞好容易緩過氣來:“自作聰明、亂做好人的滋味你也嘗到了吧?所以我說不必跟我說什么抱歉,因為本姑娘向來都是睚眥必報的哦!”說罷大笑著直奔東院而去,因為笑得過于忘形,走在半路還差點趔趄摔倒。

一身是水的遲歌收去狼狽之色,從容站在原地,靜靜看著蘇俞背影,嘴角漸而勾出笑意。然而這一絲笑意很快消失不見,遲歌面色復雜。

幾近命喪懸崖之恨,卻這樣輕描淡寫的一筆勾消。蘇俞,你是在用這種方式,表示你的滿不在乎么?

蘇俞正要跨進東院院門,忽聽到主院院門被人敲響。蘇俞折步走向門邊,拔栓開門。門外站著兩名府衛打扮的人,其中一人問道:“請問遲歌遲公子與蘇俞蘇姑娘可是住在此處?”

蘇俞疑惑竟會有人來找自己:“我就是蘇俞,請問二位有何事?”

那人笑道:“段盟主和沈莊主有請,請遲公子與蘇俞姑娘隨我們去一趟。”

蘇俞更加疑惑,想了想道:“請等一下,我去叫遲公子。”

蘇俞回到西院,正看見渾身濕透的遲歌要推門進屋,忍不住又大笑起來:“遲公子,有人……哈哈……那個……”

遲歌無奈:“我都聽見了,你讓他們稍候,我去換身衣服。”

順著昨日未走完的那條路,四人來到了段盟主所住的幽青院。大廳上席端坐著兩位中年男子,青衫的那位是沈莊主,另一位英眉凜目、玄袍加身的自然就是段盟主了。

蘇俞在門口頓住腳步,有些不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她眨了眨眼睛,快步走上前去,繞到跪在地上的人身前仔細看了一眼那人的臉,驚呼道:“小石頭,果真是你,你做什么跪在這里?”

小石頭扭頭看了眼蘇俞,又垂回頭去,默不作聲。蘇俞又轉頭看向站在小石頭身旁的柳少華,恨恨比出個鬼臉。柳少華微微點頭,對著她溫然一笑,蘇俞反倒愣了。

遲歌快走幾步,牽起蘇俞的手:“俞俞,盟主面前不可胡鬧。”遲歌牽著蘇俞走上前去,放開她的手,長身施禮:“段盟主,沈莊主。”

蘇俞回過神來,急忙照樣行禮。

段盟主說出的話令遲、蘇二人大吃一驚:“柳公子今日一早便帶著他家小廝小石頭前來告罪,說是小石頭私養的五鈴蛇咬傷了遲公子,致使遲公子身中巨毒。遲公子,可有此事?”

遲歌不動聲色地看了柳少華一眼,轉而笑道:“回段盟主,確有此事。不過小石頭并非蓄意傷人,事后又親自尋了六葉草來與我解毒,是以柳公子完全不必有此告罪之舉。”

段盟主看向柳少華的目光帶了些許贊賞之色,點頭道:“遲公子既慷慨不予追究,柳公子也不必掛懷了。”

柳少華上前一步,俯身一揖:“段盟主,遲公子雖然深明大義,柳某卻始終無法釋懷。前夜一場爭執,本就因柳某誤會蘇俞姑娘而起,此為柳某失禮在前。后我又挾蘇俞姑娘要脅遲公子,此為柳某錯處之二。小石頭未弄清狀況便使五鈴蛇攻擊蘇俞姑娘,此為柳某錯處之三。盟主有所不知,若非當時遲公子施展踏月無痕步抱蘇俞姑娘閃身躲開,五鈴蛇咬傷的便不是遲公子而是蘇俞姑娘。若是如此,縱是小石頭第二日尋來六葉草,蘇姑娘一介弱小女子又怎能撐過一夜之久?武林大會即將召開,柳某卻在如此緊要關頭差點鑄成大錯,不前來告罪卻是怎樣也說不過去的。”

遲歌原本一直微笑傾聽,在聽到“踏月無痕步”時猛地轉過頭去,鳳目微瞇地看向柳少華。柳少華恍若未見,臉上愧疚表情無比真誠。

段盟主臉色微變,轉頭看向遲歌:“踏月無痕步?”而且在身中五鈴蛇之毒之后還能熬過一宿時間?

遲歌微笑:“柳公子好眼力。”

段盟主目露沉思之色:“請問遲公子師從何位高人名下?”

遲歌笑道:“慚愧。在下天生體帶寒毒,幼時頑疾纏身,后因緣得遇一名高僧,他為救我性命,曾領我在紫云山上住過幾年,為我煉骨強筋、逼除寒毒,其間傳了幾套武藝于我,也不過是強身健體之用罷了。待我身上頑疾盡除之后,高僧便繼續云游四海。實不相瞞,與這位高僧之間,在下并未有幸謀得個師徒情份。”

段盟主與沈莊主對視一眼,沈莊主問道:“請問遲公子是否參加此次比武?”

遲歌微笑:“歷屆武林大會之上總是高手如云,在下無門無派,實未有過逾踐之想。”

沈莊主嘆道:“遲公子過謙,武林之中能使出踏月無痕步的怕是沒有幾人,門派之說更是虛幻,遲公子若有心在此次大會上一展身手,沈某倒愿意為遲公子引薦。”

遲歌委婉拒絕:“沈莊主好意遲某心領。武林大會后日便要召開,遲某若在此關頭貿然插入,恐會壞了已經排好的比武次序,引發不必要的紛爭。”

段盟主想起昨日的抽簽爭端,不由點頭:“遲公子所言也有道理,如此倒是可惜了。”

柳少華笑著插話:“段盟主,沈莊主,在下倒有一個主意,可令遲公子順利參加比武。”

段盟主本是愛才之人,正自惋惜間,聽得柳少華之言不由心喜:“柳公子有何妙計?”

柳少華笑道:“柳某既是犯了大錯,少不得要領個處罰才能安心而回。段盟主,柳某自請取消參加比武的資格,愿將我抽中的次序簽讓給遲公子。”

遲歌正要說話,一直沉默不語的蘇俞忽然笑著拍手:“前日之事于我而言當真算是飛來橫禍,我此前本還對柳公子耿耿不能釋懷,柳公子如此慷慨之舉倒真是叫人刮目相看。所謂恭敬不如從命,我便替我家公子領了柳公子好意罷。”

段盟主爽朗大笑:“如此一來倒也算是皆大歡喜,段某靜待遲公子大展身手。”

再過推諉便是不敬,遲歌含笑頷首:“但求不至于太令盟主失望。”遲歌轉回頭來,淺笑盈盈地看著蘇俞,蘇俞毫不膽怯地迎視著遲歌目光,抿唇一笑。

走至天青湖邊,遲歌停住腳步,雙眸沉沉鎖住蘇俞眼睛:“俞俞,我并不記得給過你替我做決定的權力。”

蘇俞笑得雙目晶亮:“秦大哥要留在武林當盟主,蕭公子卻也要對皇上有所交待。遲公子武gong蓋世、技壓群雄,被朝廷欽使親筆點中,從此宦海逐浪、為國效力,這難道不正是您所想要的么?請別告訴我公子你現在還不知道蓉兒的真正身份。”

遲歌臉上冷色漸收,越聽臉上笑意越重:“那么俞俞,你想要的又是些什么?”

蘇俞右臂一抖,袖中蘋果跳到掌中,蘇俞掌心輕掂,蘋果在空中旋了幾旋,穩穩落回她的手中。蘇俞仰起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遲歌:“遲公子,蘋果樹早日枝繁葉茂,蘋果才能早一日長大成熟、離枝落土呀!”蘇俞將蘋果遞至嘴邊,“啊嗚”咬下一口:“蘇俞我想要的,不過就是一種能安心啃口蘋果的生活罷了。”: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