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袖盈華年27又聞君遠_wbshuku
27又聞君遠
27又聞君遠
蘇俞木然走到院中,遠遠望見一群大雁正在空中列隊齊飛,她站住腳步,使勁仰頭,視線跟著大雁移動。人字形的雁群越變越小,終于消失在天空的盡頭,而蘇俞還是沒有低回頭來。
成蓉甫一進西院院門看見的便是這副景象。她走到蘇俞身邊,疑惑地看了她幾眼,又學著她仰起頭來,半晌后終于忍不住出聲:“俞俞,你在看什么?”
蘇俞驚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轉頭去看成蓉,頭低下的瞬間,被迫蓄在眼中太久的淚水終于順頰滑下。
成蓉一驚:“俞俞,你……你怎么了?”
蘇俞抬起雙手拍了拍臉,手指不著痕跡地在臉上抹過:“看大雁看得眼睛都酸了。”又笑著看向成蓉,視線掃過她手上端著的一盆鮮果:“蓉兒,來找遲公子么?”
成蓉笑道:“找遲大哥,也找你呀,沈莊主送了幾盒鮮果過來,我想找你們一起吃。”
蘇俞搖頭:“你去找遲公子一起吃好了,我就不吃了。”見成蓉不解,又笑著解釋道:“我這兩日不宜吃涼寒食物。”
成蓉了然:“這樣啊,那就算了。對了,俞俞,你跟蕭大哥碰上頭了沒有?我方才在院門口好像看見他的背影。”
蘇俞驀地想起今日去錦城的初衷:“蓉兒,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你進去吧,遲公子就在房里。”
成蓉點頭:“好,那我去了。”說著轉身往遲歌房門口走去。
成蓉蹙眉看著靜立在門邊、微瞇著雙眸看向蘇俞背影的遲歌,但覺今日情形十分詭異,為什么一個一個都似被點了穴般呆立不動?
成蓉方要出聲喚“遲大哥”,遲歌已經收回視線,俯下頭來,目色復雜地看向成蓉,這便是蘇俞所謂的“別的顏色”么?
成蓉只覺那雙鳳眸此時過于幽深,心里莫名有些緊張:“遲大哥……”
遲歌唇角倏而勾起,臉上又掛起慣常淺笑,他伸手接過成蓉手中的果盤:“蓉兒,進來。”
成蓉輕呼出口氣,跟在遲歌身后往屋內走去。成蓉總覺得遲歌今日有些異常,一邊走著一邊暗自琢磨,不防遲歌忽然停步轉身,一時間收不住步子,被遲歌撞得直往后跌去。
成蓉還未反應過來,遲歌已經伸手托住了她的臂彎:“小心。”
成蓉臉一紅,方要說話,卻見遲歌抬頭往門邊看去。成蓉有些疑惑地跟著轉回頭去,看見蘇俞扶著門框站在門邊。
蘇俞略喘了喘氣,視線一直定在成蓉臉上,仿佛遲歌并不存在:“蓉兒,我方才忘了問你,蕭公子住在何處?”
成蓉笑道:“你竟不知道?蕭大哥就住在肅青院,一直往東走就能找到。”
蘇俞點頭:“謝謝蓉兒,我走了。”還是沒有看遲歌,徑自轉身離去。
成蓉回過頭來,手臂微微動了動,紅著臉道:“遲大哥?”
遲歌淡淡收回視線,放開成蓉的手,笑看向桌上果盤:“很新鮮的水果,顏色很漂亮。”
成蓉愣:“啊?嗯,很漂亮……”
蘇俞一路往東走,很快便找到了肅青院。在她將要接近院門時,對面有一位中年男子比她更快一些走到門邊,抬手扣響了院門。門“吱啞”開啟,蕭君遠背對蘇俞而站,與中年男子交談幾句,側身讓他進門,院門再度合上。
蘇俞頓住腳步,不知該繼續往前走還是立即返身回去。正自猶豫間,肅青院的院門忽然又被打開,一身藍衫的蕭君遠走至門外,又一步步走到蘇俞身邊:“俞俞,我方才看見好像是你。”
蘇俞垂目,簡直想掉頭逃走。蕭君遠微側一步,手虛攏在她身側,截斷她的后路:“應該是來找我的,俞俞,進去吧。”
蕭君遠面向中年男子負手而立:“徐大人,蕭某忽然有些事情……”
中年男子忙道:“蕭大人請先忙,下官正想在這院中轉轉。”
蘇俞轉頭四顧,一臉“這里有什么可轉”的表情。蕭君遠臉上笑意一閃而過:“俞俞,跟我來。”
房門“喀嗒”關上,蕭君遠轉回身來,靜靜看向坐在椅上的蘇俞,目光落在她緊握著擱在膝上的雙手之上,不免苦笑。他轉身走到里間,再出來時手里多了一個瓷瓶。
蕭君遠緩步走近,身軀一沉,單腿跪地蹲在蘇俞身前。蘇俞驚得猛然跳起,蕭君遠抬手壓住她的肩膀讓她坐回椅上,苦笑道:“別害怕,俞俞,是清肌藥。”
蘇俞右手往后一縮:“你把藥給我,我自己可以擦。”
蕭君遠再度苦笑搖頭,手繞向蘇俞身后牽出她的右手,拇指彈去瓶蓋,往蘇俞手心倒了些藥液:“不會耽誤你說事,現在就可以說了。”
“你……知道我有事情找你?”
蕭君遠手掌微收,將蘇俞右手完全包進掌心:“否則我又怎還有為你上藥的機會。”
蘇俞強迫自己忽視手心的麻癢:“那么我直接說好了。蕭公子,今晨我因為賭氣,害遲公子被錄進比武名冊。”
蕭君遠手下微微一頓,又繼續揉著藥液:“然后怎樣?”
“然后,我知道了一些事情。總之就是,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遲公子身體受了傷,又耗費了大量真氣內力。”
蕭君遠仍然沒有抬頭,專注于手下動作:“所以?”
“如果遲公子一輪一輪地與別人比試,我擔心……”
“你擔心他會有危險。”蕭君遠抬起頭來,漆黑的瞳眸幽深得讓人完全無法從此中看出他此刻的情緒。
蘇俞點頭:“我沒有別的辦法,這里除了你,我并不認識其他能說得上話的人。”
蕭君遠放開蘇俞的手,緩緩站起身來:“俞俞,你對我……很有信心么?”
“蓉兒很單純,我一不小心從她那里知道了些一事情。蕭公子,我想這對你來說應該不算什么難事。”
蕭君遠雙手負到身后:“我的意思是,你認為我一定會幫你么?”
蘇俞猛地抬頭去看蕭君遠。
蕭君遠負在身后的雙手緊握成拳,半晌后方慢慢松開:“你知道我無法拒絕你,然這個‘我’并非什么蕭公子。俞俞你一向聰明,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蘇俞呆住,不可置信地看著蕭君遠,她猛地站起身,疾步往門口走去。然而手觸上門栓之后,終又緩緩放下。遲歌唇邊的鮮紅血跡留在腦海中無法散去,秦然的話也總是一遍遍回響在耳邊。
蘇俞緊緊咬唇,轉過身來,眼睛直直迎上蕭君遠的目光:“君遠。”
蕭君遠不喜反怒,額側青筋直跳,他不住點頭,忽然大步逼近蘇俞身前,猛地伸出右手撐在蘇俞緊靠的門板上。
蘇俞雙肩微顫,臉上浮起戒備神色,已經暗自提起了內力。
蕭君遠偏過頭去,深呼口氣:“俞俞,讓一下,我要開門。”
蘇俞心里一慌,話脫口而出:“你剛才答應我的,你不可以反悔!”
蕭君遠不再理會蘇俞,手扣住蘇俞胳膊將她拉開,手指握住門栓使勁一扯,竟將門栓直接拉出滑槽,門栓“咣當”一聲掉在地上。蕭君遠不加理會,打開房門大步而出,沉聲喚道:“徐大人。”
徐大人趕緊上前:“蕭大人,您忙完了?”
蕭君遠點頭:“有件事情需得勞煩徐大人一下。蕭某有位朋友,名喚作遲歌,他亦會參加此次比武。”
徐大人眼珠一轉,笑道:“蕭大人的意思是?”
蕭君遠搖頭:“不。此人近日身體有些不爽,怕是經不住一輪一輪的比試,你去與段盟主或是沈莊主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找出個相互皆宜的辦法。”
徐大人會意,立即告辭而去。
蘇俞疑惑看向蕭君遠,蕭君遠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難道蓉兒沒有告訴你,此人才是武林大會欽使么?”
蘇俞反應過來:“那就多謝了。”說罷轉身便想離去。
蕭君遠出手如電,扣住蘇俞手腕:“事情能否辦妥仍非定數,不如在此處稍等。”
蘇俞想了想,折步走至花園一角的石椅前坐下,兩手交握在腦后,靠上椅背,緩緩閉上了眼睛。
蕭君遠緩步走近,在蘇俞身前蹲下,輕輕握住她的左腳踠。蘇俞往后一縮,又聽蕭君遠輕聲道:“沒有記錯的話,扭傷的應該是這只腳。”
蘇俞身軀輕顫,終是沉默不動,任蕭君遠替她正好腳骨。
蕭君遠在蘇俞身邊坐下,近乎貪婪地凝視著眼前這張小臉,方才的氣焰不翼而飛:“俞俞,當真不肯再叫‘君遠’,以后……就喚我‘蕭大哥’,可好?”
蘇俞沒有睜開眼睛,她害怕自己的眼睛無法守住心中洶涌而起的悲傷。蘇俞咬牙點頭:“好。”
秋風蕭索,兩個靠坐得如此之近的人,竟然無法從彼此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丁點兒的暖意。
門被“咚咚”敲響,蘇俞驀地睜開眼睛。蕭君遠有些慌張地移開視線,起身走至門邊打開院門,將徐大人讓進院內。
徐大人微有些惴惴:“蕭大人,下官說明情況之后,段盟主十分為難,道是遲公子本就是今日才頂了他人寫進比武名冊,況新的名冊又已經發出,反復修改不免讓人覺得此次武林大會如同兒戲。”
蕭君遠點頭:“段盟主說的倒也在理,你直接說結果。”
徐大人抬手擦了把汗:“段盟主表示十分看中遲公子身手,不舍他就此隱沒,于是沈莊主便想出了個折衷的辦法。”
“嗯?”
“往年各屆大會之后,最后的獲勝者通常能得到盟主親自指點的機會,其實也就是一場表演賽。沈莊主說反正眾人早已深曉盟主雄威,不如今次就直接讓遲公子與獲勝選手來打這場表演賽。如此一來,高手之間點到即止的切磋既耗不了遲公子多少體力,又可真正展示出他的武學水平。段盟主當即同意。”
徐大人小心觀察了下蕭君遠的神色:“蕭大人,段盟主肯如此破例,可見遲公子身手確然不凡,依下官來看,這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蕭君遠沒有說話,轉頭去看蘇俞。蘇俞起先還雙眉緊皺,此時神情卻忽然放松下來,仿佛想到了什么令她高興的事情:“如此甚好,徐大人辛苦了。”
蕭君遠放緩臉色,點頭道:“這樣也好。”
眼見著徐大人大松一口氣的神情,蘇俞心里十分不解,蕭君遠當真如此令他緊張么?她有些疑惑地轉頭去看蕭君遠,卻又正對上他沉沉看向她的目光。
蘇俞別開視線,上前一步:“徐大人,想是我耽誤您的正事了,我這便告辭,徐大人請便。”
蕭君遠默然看著蘇俞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這才轉過身來:“徐大人請。”: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