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袖盈華年

42 橫生枝節

誰袖盈華年42橫生枝節_wbshuku

42橫生枝節

42橫生枝節

蘇俞移開目光,一言不發地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走至遲歌身邊時卻被他緊緊扣住手腕:“俞俞。”

蘇俞沒有轉身,她后退一步,停在遲歌面前,微仰起頭,靜等他說話。

蘇俞等了半日也未等到遲歌開口,不免微微皺眉。她低下頭來,目光落在遲歌手上,忽然輕笑一聲,反手握住了遲歌的手。

兩掌相貼之處驀地傳來冰涼觸感,遲歌顯然有些愣住了。

蘇俞唇角笑意未減,捉著遲歌的手慢慢舉至眼前:“遲公子,其實我今日一直想問……”

遲歌下意識地接口:“什么?”

“我約摸記得,昨夜你給我錦盒之時,手上似乎完好,然而今晨再見你時,虎口處怎會多了處傷口?”

遲歌沒有說話,靜待她的下文。

蘇俞臉色微紅:“這些話由我來說,實在顯得我臉皮厚了些。但是遲公子,昨夜你陪蓉兒吃飯時大概喝多了些,我陪郝公子散步時或也受了些驚嚇,你我二人不過是在不清醒的狀況下做了些不清醒的事情,”蘇俞低頭看向遲歌手上傷口:“你又何必為此困惑不已兼則郁悶至此?”

遲歌靜默不語,半晌后方開口:“什么意思?”

蘇俞揚起臉笑了:“雖然不精,我對習劍之道亦是略知一二。究竟要怎樣瘋狂舞劍,才會導致虎口迸裂成這樣呢?”蘇俞笑著嘆氣:“遲公子或是想得太多了,其實大可一笑而過的。”

遲歌一瞬不瞬地看著蘇俞燦燦笑顏,頭不住微點。他手下略一用力,抽出被蘇俞握住的右手,一言不發地轉身大步離去。

蘇俞站在原地看著遲歌背影,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忍不住又笑了。

遲歌與秦然的比試定在巳時,然而早在辰時,擂臺周圍已經被觀眾們擠得水泄不通。巳時一到,段盟主一行準時出現,各自在擂臺正下方的主席桌前坐下。正中央坐著的是朝廷欽使徐大人,其左右分別坐著段盟主和沈莊主,再其次是段盟主手下的四方主。

蘇俞、遲歌與郝誠、成蓉在一處毫不起眼的角落里站定,安心等待比武開始。

段盟主沖著沈莊主微點了點頭,沈莊主會意,站起身來:“徐大人,那么開始了。”

徐大人點頭:“開始吧。”

沈莊主清了清嗓子:“下面請千眉山莊少莊主秦然與遲歌遲公子……”

沈莊主話未說完,人群中忽然響起一聲斷喝:“慢著!”

眾人心里都是一驚,紛紛側目。沈莊主循聲望去,找到了說話之人:“嶺山派首席弟子陳寅陳少俠?”

出聲的人是一位三十不到的年輕男子,他分開人群站到前方,微有些驚訝:“沈莊主竟記得在下,陳寅不甚榮幸。”他抱拳施禮:“沈莊主,在秦少莊主與遲公子比試之前,在下有些疑惑不吐不快。”

沈莊主與段盟主對視一眼:“請講。”

陳寅拿出一張紅帖:“段盟主、沈莊主,諸位,從這張名帖來看,在第一輪比試當中,原本安排的是衡山派弟子張幸張少俠與遲公子比試。遲公子得段盟主特許可直接參與今日的最后比試,這個我們心服口服,畢竟如今江湖當中能使出踏月無痕步之人幾近于無。然而為何遲公子得了特許,張少俠卻也能直接晉級呢?”

沈莊主笑道:“張少俠首輪輪空,完全是由我等所致。我們自然不能因為臨時的變動安排而剝奪張少俠的參比機會。”

陳寅點了點頭:“以遲公子的身手,想必在座當中少有、或者說是無人可勝。照此推理,若是按照正常流程,張少俠未必能有機會晉級進入第二輪比試。而問題就在這里,”陳寅頓了頓,待大家都安靜下來,方接著道:“張少俠不僅順利晉級第二輪,甚而一路過關斬將,奪得了截止目前為止第三名的好成績。”

沈莊主微微蹙眉:“張少俠實力在身,陳少俠認為有何不妥之處?”

陳寅笑道:“能入選武林大會之人,多是各門派當中的拔尖弟子,大家都想在大會之上拿個好名次,如此一則可在同門弟子當中搏得些威信,便宜今后行事。二則也可在江湖上留下個名字,為本門爭些光彩。想必在場諸位都知道,武林大會還未開始,便因抽簽之事鬧出了不小風波,這說明什么?說明實力固然重要,機遇也是影響各人成績表現的一個重要因素。張少俠在此次大會當中表現突出,打敗對手無數,其實力自然令我等嘆服,然而諸位,你們難道沒有想過,如果張少俠首輪并沒有直接晉級,那么一路輸在他手下的兄弟們豈非可能成績完全不同?”

陳寅越往下說,底下交議之聲也越來越大,至此觀眾席上已是一片混亂,甚至有人站起來大聲附和,聲稱這次大會根本不公。

沈莊主略一沉吟,笑看著陳寅:“那么依陳少俠之見,又待如何?”

陳寅還未開口,底下已經有人跳出來答話:“還能怎樣?不如重新比過!”

陳寅笑看了插話之人一眼,附和道:“在下贊同這位兄臺的意思,私以為重新比過最為公平合理。”

沈莊主臉色漸漸嚴肅起來。眾人心知肚明,這個重新比過,意味著要推翻這次大會的所有結果,從第一輪開始重新來過,之前的比試便也就成了一場笑話了。在朝廷欽使面前上演如此鬧劇,主持大會的段盟主必然要陷入尷尬境地,甚至威信掃地。這樣一來,由他指認的下屆盟主當然威信也不會高到哪里去。鬧劇的最終結果將是段盟主顏面盡失,武林陷入混亂局面。

偏偏陳寅的話里并無可回駁之處,比武的確從一開始就有失公平了。事情至此,重來不重來皆是不妥。

蘇俞搖頭:“這陳寅不是來求解疑惑的,他分明是來攪攤子的。”

成蓉疑惑:“為什么這樣說?”

蘇俞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抹狡黠笑容:“你看,他一說話便有這樣多的人應和,顯然是早有安排的嘛,否則僅憑他幾句話,眾人怎有膽量在段盟主面前如此放肆?還有,他若覺得不公,大可在第一輪比試之后便提出異議,何必要等到如今一切塵埃落定之時再來挑起這一話題?”

成蓉恍然大悟。

郝誠笑著搖頭:“倒是個聰明的丫頭。”

蘇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覺得自己有些話多了,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以示低調,卻不防腳下踩到個什么東西,嚇得趕緊往旁邊讓開。

遲歌沒有理會被蘇俞踩中的左腳,上身向著蘇俞的方向微探,穩穩托住她的肘彎,扶她站穩。待蘇俞站穩之后,遲歌并沒有立即退開,微微轉頭,垂目看向蘇俞側臉,清淺的呼吸淡淡拂過她的耳畔。

蘇俞像被燙著似的狠一甩手,飛快地從遲歌掌心中抽出胳膊,沒有回頭,身軀站得筆直。

遲歌面色未變,右手慢慢負回身后,偏過頭去繼續看向場內。

一直靜默不言的段盟主緩緩站起身來:“諸位,此事確是段某考慮欠妥,導致大會有所紕漏。如若放在以往,依大家之言重新比過也未嘗不可。然而諸位,”段盟主抱拳向空中虛揖一下:“徐大人領當今圣上之命坐鎮于此,對此次比武進行了全程監督,并且隨時向宮中傳遞比武情況速報。如若此番將結果全部推翻,我等豈非間接犯下欺君大罪,亦或說是在皇上面前耍了通兒戲?”

徐大人點了點頭,總算開口:“段盟主說得不錯,徐某身負圣托,首次前來觀摩武林大會,確實無法做出推翻之前所有結果、再重新稟報一次的事情。諸位不防給徐某一個面子,有什么事情容后再說,先順利進行完今日這最后一場比試。”

蘇俞兩手一拍,心里暗暗叫好,這段盟主顯然聰明,直接把火引到了了徐大人身上。事情再鬧下去,性質就要變成藐視圣威了。蘇俞抿唇暗笑,側過頭去看了郝誠一眼。郝誠沒有轉頭,唇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陳寅微愣,開始避重就輕:“段盟主這話說得委實有些重了,我們豈有觸怒圣顏的膽量?這些大事交給段盟主、沈莊主處理便可,我們不過是想爭回個顏面罷了。”陳寅反頭看向眾人:“諸位,在下說得可對?”

人群中立即有人應和:“不錯不錯,大事我們不管,我們只管自己的事情。”說話間底下已經亂作一團,甚而有人直接擠向擂臺:“強烈要求重新比過!”

徐大人站起身來,臉色青黑,想要再說些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成蓉拉了拉郝誠的袖子,怒道:“哥哥,這徐大人怎這樣懦弱?朝廷的面子都被他丟光了!”

郝誠臉色微沉,唇線緊抿,一言不發地看向場內。

本就喧鬧不已的人群中忽然響起幾聲驚呼,郝誠等人應聲轉過頭去,但見西北角處,一個藍色身影縱身而起,雙足輕點上一旁樹干,順勢一個騰躍,穩穩落在了擂臺之上。: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