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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三十五章 天作雨為誰淚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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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天作雨為誰淚紛飛

36第三十五章天作雨為誰淚紛飛

“砰——喀喇!”無邊的雨幕中,一道身影驀然出現在門口,一腳踹飛了河神廟原就殘朽不堪的破門。

隨即一道閃電劃破天幕,一瞬間照亮了地上一躺一跪的兩個人。

嬈姬愕然地抬起頭,看到慕曉凈站在已經沒有了門的門口,渾身濕透,連頭發上都在往下滴水。她不由得一驚,本能地欲往后躍,才覺得手里一緊,原來還捏著那段綢布的兩端。

她仿佛大夢初醒一般,驀然才省起手里的那個人剛剛沒了呼吸。

他死了?被自己親手殺死了!

嬈姬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她殺了他?為什么要殺了他?那么以后再也不能看到他唇邊那一抹春風般暖人的微笑、頰邊那個小小的酒渦兒淺淺地一漾了?再也聽不到他時而沉靜如水的語聲時而爽朗活潑的笑聲了?不不不!不要死!不要!

她手忙腳亂地松開手里的綢布兩端,要將綢布從他頸中解開。

“少為?”慕曉凈卻已驚呼一聲,一個箭步飛奔過來,同時一陣剛猛的刀風就撲面而來,竟叫嬈姬覺得割面般的勁烈,不覺就松手扔了綢帶,往后倒去。

“你殺了他?”慕曉凈怒喝一聲,卻只是一刀將她逼開,接著便一腳將她踢飛出去。

嬈姬沒有來得及閃避,也或許并不想閃避,因為那時突然萬念俱灰,只覺得不如隨他一道死了算了。恰好就被慕曉凈一腳正中心口,一口血噴出來,身子倒飛出去,頭撞在破供桌的桌角上,就昏了過去。

慕曉凈忙在季少為身邊蹲下來,一邊抽掉繞在他頸中的綢布,一邊急忙伸手去探他口鼻,才發覺那里已然幾乎沒了氣息。

眼淚,突然就唰地流了一臉。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哭,以前從未想過他會死,也沒想過他若死了自己會不會這么難過的問題,現在更沒空去想為什么一看到他死了自己的眼淚立即就決了堤。

過后她也只慶幸自己那時候居然神智還清楚,因為她一邊哭,一邊卻想起他口鼻身子還溫熱,就是沒了氣應該也只不過片刻的時間,也許還救得活。當下一手用力壓他幾乎已沒有動靜的心口,一手扳開他的嘴巴,想都沒想就俯下身子口對口去給他過氣。

終于,覺得按壓他心口的手下慢慢有了動靜,而且漸漸變得有力起來,慕曉凈忙將臉頰貼在他口鼻上試試,果然感到了絲絲氣流。

令慕曉凈驚訝的是,她的眼淚卻流得更厲害了。

她向來不是個愛哭的女子,像今夜一樣流這么多眼淚的時候,實在就更是屈指可數。

慕曉凈伸手攬住他肩膀,將他身子抱起來,一邊在他耳邊不停地喚他名字。

終于聽到懷里的人輕輕哼了一聲,然后覺得他似乎動了動胳臂,接著就驀然發出一聲滿含著痛楚的□□。

“少為,醒了么?哪里疼?”慕曉凈忙不迭地問。

他嗯了一聲,神智似乎還不是十分清楚,只含含混混地嘟噥道:“疼。”

慕曉凈忙又問了一聲:“那里疼?”

他卻過了片刻方又嗯了一聲,顯然仍未完全清醒過來,只是含含混混地道:“疼。”

慕曉凈忙又喚他:“少為,醒醒,哪里疼?”

季少為尚未做何反應,門口卻先響起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慕曉凈顧不得繼續喚他,連忙騰出一只手來緊緊握住了身邊的絕素。

但是接下來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明哲,將火把點著看看。”

慕曉凈吁了口氣,忙道:“宋管家,公子在這里。”

宋誠大喜道:“慕姑娘,是你?公子,你、你還好么?”

慕曉凈尚未及回話,明哲就已點著了火把。

宋誠這才看到躺在慕曉凈懷里奄奄一息的季少為,一個箭步搶過來,就已流下淚來:“公子,你怎么了?”

慕曉凈忙道:“他不要緊了,就是還不大清醒。”

宋誠這才看到昏倒在供桌下的嬈姬,立即氣得直咬牙。

慕曉凈道:“宋管家,你們先去找輛車,如今還是先把公子接回家要緊。那個女人,也先帶回去吧,等公子醒了再做處置。”

宋誠連連點頭道:“姑娘說的是。”

便轉頭吩咐明哲去找馬車,一邊又問道:“慕姑娘,公子他、他怎樣?”

“他還不大清醒。”慕曉凈沒敢說自己若再晚來一步他可能就沒命了,只是重又低下頭,借著火把的光亮才看清他的臉色格外蒼白,眉尖緊蹙,眉宇間盡是痛楚的神色。

到底哪里受傷了呢?

慕曉凈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回地上,預備檢查一下他身上哪里有傷痕,這才看到他雙腳還被繩索捆在一起。于是伸手替他解開,但季少為卻沒有什么反應。慕曉凈再看看他身上,衣服穿得整整齊齊,除了略沾些土以外,倒也干干凈凈,并沒有被毒打過的痕跡,難不成是受了內傷?

于是伸手拉起他的手預備摸摸脈象,不料那還在昏迷中的人卻驀然便痛楚地□□起來,驚得管家宋誠連忙問道:“姑娘,他哪里受傷了?怎么痛得這么厲害?”

慕曉凈這才發覺他的手腕軟軟的,已經腫了起來,竟是被卸脫了臼,難怪只輕輕一動他就會立即□□起來。

對一個不會武功的人而言,好好的一雙手被生生地卸脫臼,那將是怎樣難耐的痛楚?何況還是這樣一個從小嬌生慣養一身細皮嫩肉的官家少爺!

這個女人,她怎么可以這么狠?怎么就能下得去手?怎么就能下這么狠的手?

她咬著牙,竟沒發覺自己又是心疼又是憤恨,居然都忘了回答老管家宋誠的問話。

季少為卻因為她拉動手腕,終于被疼得清醒過來,緊緊蹙起眉尖,咬著牙道:“曉凈,是你?松、松手!”

慕曉凈連忙將他的手放下,看著他一頭的冷汗,忙掏出手帕來給他擦拭。

季少為望著她,唇邊終于牽起一抹淺淺的笑容,頰邊那個小酒渦兒可憐兮兮地輕輕漾開。

慕曉凈望著他那個因為蒼白的臉色與痛楚的神情而分外慘淡了些的笑容,忍不住就又眼圈一紅,忙笑著罵道:“都成這副模樣了,還傻笑什么?”

季少為露出一絲驚訝的神情,聲音微弱地道:“曉凈,你、你哭了?”

慕曉凈想起方才,不禁微微一怔,隨即就又瞪了他一眼道:“誰哭了?老天爺在哭還差不多!你不看為了找你,我渾身都濕透了?要不是路上遇到兩個愣頭小子,鬼哭狼嚎地說這里有個紅衣女鬼,或許我直到如今還在大雨里瘋跑著到處找你呢!不過話說回來,幸虧我早來一步,否則你如今哪里還有命在?”

季少為苦笑一下,眼里似有一抹淡淡的失落一閃即逝,微一遲疑,突然又問道:“曉凈,倘若你晚來一步,現在看到的是我的尸首,會不會哭?”

慕曉凈又是微微一怔,隨即就啐了他一口:“啊呸!人家好不費勁才將你救活過來,你就不能說些吉利的話?你這種人若是死了,我為何要哭?”

季少為定定地看她一眼,不覺就又想起嬈姬說起她聽到自家師兄的事情之后便忘了自己的安危,終于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慕曉凈看他閉上了眼睛,不知不覺收回了替他擦拭額頭冷汗的手,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心里有些異樣的感覺:季少為,你不是那么聰明的人么?怎么也有笨到連別人開玩笑都聽不出來的時候?或者,是我笨?是我沒有發現,你其實是個很小心眼的男人?

她卻完全沒有想過,無論怎樣的人,面對著自己心愛之人的時候,其實都是很敏感也很小心眼的。

或者,其實她自己也從沒細細想過,季少為對她究竟有著怎樣的情意。

兩個人只在這里各懷心事地說話,竟然把一旁滿臉關切的老管家宋誠都忘了。

還好,宋誠倒是很識趣,一看自家公子那副神情,立即跑到供桌底下扒拉稻草去了。

此時看兩個人突然冷了場,他才顛顛地抱了一大捆稻草小跑著過來,一邊把稻草在地上攤勻了,一邊說道:“公子,外面下著雨,地上涼,不如躺在稻草上吧?”

季少為一下子睜開眼睛,看著老管家,原本蒼白的臉就不覺泛起了絲絲紅暈,忙道:“好。”

宋誠一臉若無其事的神情,又轉向慕曉凈道:“姑娘,咱們兩個幫公子躺到稻草上吧?”

慕曉凈也才回過神來,點點頭道:“好,不過你就不用動手了,我把他抱上去就是了。”

季少為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她已伸手去攬住他肩膀,要抱他起來。

季少為立即慘叫出聲。

慕曉凈這才想起他手腕被卸脫了臼,自己這樣一抬他肩膀勢必牽動他手腕,自然是痛得鉆心了,忙不迭重又放下他收回手,連聲道:“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忘了你的手腕!”

管家宋誠看季少為已經疼得臉色慘白,又是一頭冷汗,急忙追問道:“公子,你的手腕怎么了?”

慕曉凈滿臉歉意地趕快替他拭去冷汗,一邊對宋誠道:“他的手腕被人家卸脫了臼。”

“啊?”宋誠一下子又是老淚縱橫。

慕曉凈也已一頭細汗,微一遲疑方道:“少為——”

聽她驀然換了稱呼,季少為一時幾乎忘了疼痛,立即驚訝地一眼掃了過來。

慕曉凈自己卻也不禁微微紅了一下臉,但是想起他方才的神情,終于還是對他一笑,大大方方地又叫了一遍:“少為,你這手腕,我也可以幫你接上去的。雖然我接的話,比起大夫來可能有點疼,但是脫臼的地方,越早接上越好,耽誤得久了怕落下殘疾。”

季少為想起嬈姬卸脫他手腕時的疼痛,想來要拉開再接上的話,滋味也不會好受到哪里去,不禁變了臉色。但是看看眼前人懇切的眼神,又想起她方才那個親切的稱呼,終于還是咬咬牙,點頭道:“好。”

慕曉凈微一遲疑,又把自己的手帕折了折,道:“把這個咬在嘴里,免得疼極了咬傷自己。”

季少為自然言聽計從,面上雖然沒有表現出什么,可心里卻終究還是又歡喜了幾分。

慕曉凈于是一手抓住他小臂,一手抓住他的手,略做推拿,幫他將脫臼的手腕接了回去。

等兩只手都接好,季少為已經疼得大汗淋漓,又險險將要暈過去。

慕曉凈去供桌上砍了根桌腿下來,看看嬈姬從季少為身上搜出來的那一堆東西里有一把短匕,就用它將桌腿削成很整齊的四塊木板,又用撕開的綢布包裹起來,就成了兩副夾板。

季少為由宋誠扶著坐起身來,看著她專注的神情利落的手法,不覺眼里又隱隱有光彩流動。

慕曉凈做好了夾板,過來拉起他的手,見他兩只手腕都已腫作青白之色。她便又從身上掏出兩個藥瓶,分別給他外敷內服,然后再用夾板將他兩只手固定綁好,方抹抹額頭的細汗,長吁一口氣道:“好了。不過,你這兩只手,恐怕有七八天都得這樣綁著,不能活動了。你就乖乖在家里呆著,再莫往外跑了。”

季少為看看想動也動不了的雙手,苦笑道:“我這個樣子,什么都做不了,又何必再跑出去?”

便在此時,忽然一陣風挾著一片雨意“嘩”地就打了進來。

慕曉凈不覺看看門外,見那暴雨非但未曾稍作停歇,竟還有愈下愈大之勢,不知怎么突又想起方才的一句話,便轉向季少為笑道:“你說老天爺今日這是怎的了,竟哭得如此傷心?”

季少為淡淡地一笑,回道:“前人云‘天若有情天亦老’,她那么遲鈍又那么好強,豈會為誰而哭?就算當真為誰哭了,也一定死不承認的!”

慕曉凈怔了一下,不由又好氣又好笑,正欲反唇相譏,便隱隱聽到遠處有腳步聲傳來。: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