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錯88第八十七章誤入局酷吏挾私怨_wbshuku
88第八十七章誤入局酷吏挾私怨
88第八十七章誤入局酷吏挾私怨
雖然那些破爛的被褥又臟又臭,但好歹隔去不少寒氣。季少為強忍著作嘔的感覺,倚在墻上合了眼漸漸睡去。
但是才將將朦朧入夢,就又被打開門鎖的聲音驚醒過來。
季少為驚訝地看著兩名陌生的獄卒開了門進來,不由分說就將他從地上拽起來,架了出去。
被皂隸按在堂前跪下去,看到另一邊跪著的獄卒孫七和小楊的時候,季少為心里再無疑議:看來,自己是掉進了一個一早就已精心設計好的圈套之中!
堂上端坐的,已不是昨晚初審的王拱辰大人,卻換了另一位年紀與他二哥季少成相仿的官員。季少為抬眸看了一眼堂上那位白面微須的年輕推官,不由得心下暗叫倒霉。
因為這位大人,不是旁人,正是那葉家小姐如今的丈夫,御史大人王世成的長子王子昭。
季少為雖與官場中人沒有太多交情,但畢竟都是年紀相仿的世家子弟,好歹也曾有過幾次酒桌上見面的機會。
官道商道本就殊途,個性又不是一路人,交情自然是比水都淡了。再加上不知為何,后來王家似乎對他與葉家小姐當年的婚約有所風聞,王子昭見了他之后,神色就更是古怪。
想不到這樣的時候,偏偏遇到這樣的故人,不由季少為心下暗嘆:看來自己流年不利,是所謂喝涼水都塞牙了。
那王子昭卻是一派端方嚴肅的神情,聲音也是平平板板地道:“孫七,人犯已然帶到,你且當著他的面從頭說來。”
孫七便看一眼滿面訝異之色看著自己的季少為,一臉惶恐地道:“是,大人明察。今晚本是小的值夜,看那單牢里陰冷,他被凍得不堪,便叫小楊取了被褥一同送去。他得了被褥,自然說了幾句感激之詞,然后便摘了腰間這塊玉佩,要小的收下。小的看那玉佩甚是貴重值錢,便推辭不受,他卻說要小的再幫忙送封信給自己管家。小的以為,他是想知會家人來送些吃穿用物,想著些些舉手之勞也算善事,便答應了。小的也不識得幾個字,并不知他寫些什么,只是隨手揣在身上,預備天亮交卸差事之后,就幫他送去。幸虧小的這性子向來馬虎,不知怎么就將這書信掉了,還好給韓牢頭看到了,否則小的豈不也成了通遼叛國的從犯了?”
季少為聽著不由暗暗好笑:我這通遼叛國的罪名便當真坐實了,叫你帶封信給管家宋誠,說叫他幫我送些吃用的東西過來,只怕也未必就能將你打成從犯吧?何況,這案子如今不是還懸而未決么?
不料,那堂上坐著的王子昭聽完之后,卻驀然將驚堂木重重一拍,倒是叫疲憊不堪低著頭的季少為好生吃了一嚇,不由抬起頭,錯愕地望了他一眼。
王子昭冷冷地問道:“季少為,方才孫七所言,你可有異議?”
季少為一下子大感不以為然,暗自心道:他一個牢子傻乎乎地不明就里,你好歹也是堂堂開封府衙的推官,難不成竟和他一樣糊涂?
不由有些好笑地道:“大人,他所言經過情形大致不差。只是,幫忙送一封叫我家人送些吃穿用度的書信,就能將他打成通遼叛國的從犯,未免危言聳聽了些。”
王子昭冷笑道:“哦?那你自己來看看便是!”
兩旁便有皂隸過來,將他雙臂擰在身后,接著一青衣書吏走過來,將一張紙往他面前一展。
季少為不看則已,一看卻不由倒抽一口冷氣。還是那封信,但是下面卻多了一行淺淺的黃色字跡:“速叫蕭將軍帶兵劫獄,救我出去!”
他愣了一下,一句話脫口而出:“這不是我寫的!”
可是隨即就覺得背心一陣發冷:那一模一樣的字跡,乍一眼看去,實在是連自己都看不出有何不同!
那書吏自是冷笑一聲,收了那書信便走。
季少為一時心緒激動,就想再要來看看時,猛覺手臂一陣疼痛,才省起自己雙臂還被兩名皂隸反扭在身后。此時那兩人以為他要掙扎了去搶那書信,連忙使了大力將他狠狠按住。
季少為這才清醒過來,忙停了掙扎。
那書吏卻又來到眼前,手里提著他那塊玉佩,問道:“季少為,這個是你的么?”
季少為微微一怔,但還是點點頭道:“是。”
看書吏折返身來,將書信和玉佩放在一起,王子昭便又沉聲問道:“季少為,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么話好說?”
季少為卻發覺自己心里,竟突然生出些好笑來: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會被人家用這等低劣的手段,扣上一個這么大的罪名!
他抬起頭,不卑不亢地道:“敢問大人一句:我這案子不是王學士親自主審么?為何突然換了大人你來?我呈上去的那封密函呢?”
王子昭聽到這幾句話,顯然頗有些不悅,但居然還是耐著性子道:“王大人因圣上急召,今日去上早朝了,臨行前將你這案子交付本官查勘。怎么,你季少為就那么與眾不同,連被審都能挑剔官員不成?”
季少為淡淡地回了一句:“大人言重了,少為不敢。”
王子昭便冷哼一聲,又道:“至于你呈上的那封密函,王大人與本官連用數種方法,均未能使其顯出字跡,已由王大人帶去面圣了。季少為,你用一張什么都沒有的白紙糊弄官員也就罷了,再欺到圣上面前,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么?”
季少為卻既不見氣惱也不見驚恐,略一思忖又問道:“斗膽再問大人一句,你們都用了些什么方法?”
王子昭冷冷地道:“用燭火輕烤,用藥酒、茶水之類浸泡。”
季少為終于嘆一口氣,緩緩地道:“大人,只怕王大人帶到當今圣上那里的,已不是我呈上去的那張紙了。”
王子昭蹙眉道:“季少為,你也不必巧言為自己開脫了,倒不如從實招來,也免得多吃苦頭!說吧,那封密函現在何處?”
季少為搖搖頭道:“密函我已呈上,倘若當真是白紙一張,那么少為斗膽猜測,只怕大人勘驗的時候,那物證早已被人掉了包了。”
王子昭沉了臉,將驚堂木重重一拍,怒叱道:“一派胡言!季少為,你好大膽子,藏匿罪證不說,還敢指摘主審官員的不是!你再敢胡言亂語,不從實招來,休怪本官無情!來呀,左右將這人犯拖下去,大刑伺候!”
兩邊皂隸齊聲威呼,果然就涌上來數人,要將他拖下去。
季少為哭笑不得,忙道:“大人且慢動手,我有話要說!”
王子昭手里拈著簽,卻也沒有急著扔下來,聽到這一句,便示意左右暫停動作,蹙眉道:“講!”
季少為嘆一口氣,緩緩地道:“王大人,少為父兄皆與大人同朝為官,怎么可能通遼叛國?此番遭人陷害,對方又再次落井下石,方有這等不堪推敲的偽證。大人,你若據此動刑,豈非有違本朝律法,有濫施酷刑之嫌?他日少為冤情昭雪,大人若遭問責,豈非難堪?”
季少為看著王子昭手里那支簽凝在空中,沒有再扔下來的意思,不由暗暗吁了口氣:他早知道這王子昭為人愚蠢懦弱,不過是想趁著王拱辰不在,到自己身上公報私仇罷了。果然,他聽自己辯得理直氣壯,害怕日后擔責,就猶豫了。
正欲趁熱打鐵,再說兩句,叫他放自己回牢里繼續拖延時間,等人救自己出去,就聽那書吏輕咳一聲。
王子昭略一沉吟,居然放下手中的簽,對季少為道:“季少為,本官就再給你片刻功夫,容你好好思量,如何從實招來。”
然后,他就閃身進了內堂,那方才輕咳一聲的書吏便也跟著進去了。
片刻之后,王子昭方又走了出來,往堂上一坐,似笑非笑地望著季少為道:“如何?想好供詞沒有?”
季少為看著他的神情,不由就覺得心下一凜,不知他終于想出了什么陰招對付自己。再看看今日的情形,王拱辰不在衙門,堂上除了一名書吏,便只有七八名皂隸,只怕都是王子昭的心腹,因此他才敢如此為所欲為吧。
隨后就看那書吏打發兩名皂隸下去,其中一人很快便扛了一條刑凳上堂。那一干皂隸于是一擁上前,將他抬手架腳拖上刑凳,仰面朝天結結實實捆在了上面。
什么叫肉在砧板,任人宰割,季少為算是真真切切地嘗到了。那時當真覺得自己仿佛一頭待宰的牲畜,滿心都只剩了絕望與憤怒,不由咬牙道:“王子昭,你搞什么鬼?”
王子昭卻左右望望,微笑道:“可有人看見本官濫用酷刑啊?”
那幫皂隸早已心領神會,一個個哈哈笑道:“不曾。大人都不曾發簽,哪里還會對人犯用什么酷刑?”
王子昭便又笑道:“空口無憑,要驗過人犯身上是否有傷痕才算。”
其中一名皂隸低頭看看季少為,裝模作樣在他身上翻檢兩下,便又笑著回道:“人犯左腿與頸中因昨夜行兇斗毆而受傷,手腕足踝處因鐐銬摩擦而略有小傷,此外并無其他傷痕。”
王子昭這才又轉向季少為,曼聲問道:“季少為,你可知罪?”
季少為終于明白,看來他是另有不見傷痕與血跡的刑罰在等著自己了。這個王子昭,原來不止愚蠢懦弱,還十分卑鄙陰險啊!自己怎么就落入了這等宵小之手?
心底的憤怒與絕望更甚,卻再也不屑與他多費一句唇舌。
等皂隸將厚厚一疊用水打濕的粗布蒙在臉上時,窒息的感覺立即鋪天蓋地將他席卷。
幾番反復,季少為頭疼欲裂,嗆咳不已,可是無論王子昭與那書吏怎樣逼問,他卻只是咬牙沉默,再也不說一個字。
如此一來的結果,便是施刑的時間越來越長,直到王子昭看著他突然就停止了劇烈的掙扎,這才連忙命皂隸停刑。
揭去濕布看時,季少為已經窒息過去。
以王子昭的膽量,還真是擔不起將犯人刑求致死的結果,忙命左右施救,無論如何也不能叫他就此死去。
于是眾皂隸有的猛擊他胸口,有的狠掐他人中,忙活了半晌,才終于看他緩過一口氣來。
王子昭雖然心虛,卻還是強撐著又問了一句:“季少為,你還不認罪么?”
不料季少為閉著眼睛沉默一時,竟終于痛苦地蹙起眉頭,輕輕點了一下頭。
他不是第一次死里逃生了,也從來沒有怕過死,但卻不想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因為實在覺得太不值了。之所以始終不肯屈服,是因為那樣的罪名,他實在不愿背負,但若是就此稀里糊涂命喪這些宵小之手,卻也不妨退一步,另圖脫身之計了。只是,可憐不明就里的父兄,只怕都會因此要被自己連累一時了。
王子昭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忙道:“那好,你立即將昨夜之事從實招來。”
季少為微一遲疑,方才開口,聲音卻已喑啞:“昨夜,我去銀樓,見掌柜何道生——”
已經忙著鋪紙研磨的書吏突然咳嗽一聲,打斷他道:“季少為,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說!”
季少為心底滿是屈辱與悲憤之情,聽到這一句,不覺住了口,詫異地向他望去。
書吏道:“是你自己與遼國密探會合時,被何掌柜發現了行跡吧?”
季少為看著他,不禁微微一怔。
王子昭便在一旁冷笑道:“看來人犯記性不大好啊,不如叫他再好好想一會兒?”
書吏看著他小腿上因為方才的掙扎而滲出的新鮮血跡,突然微微一笑,緩緩地道:“我聽說蜂蜜拌了血水,最招螞蟻之類的蟲子了。”
季少為咬咬牙,終于眼一閉,橫下心道:“是,是我記錯了。”
書吏道:“你見自己行蹤暴露,于是就伙同貼身護衛阿拓將何道生殺害,是么?”
“是。”
書吏又道:“不料那何道生本是江湖草莽,竟然武功高強,不但殺了你的護衛阿拓和兩名遼國密探,而且連你自己亦為他所傷?”
季少為不由想起阿拓強行沖開被封的穴道,以至于真氣不濟,萬不得已只得挺身護在自己身前,為自己擋下何道生那兩枚三棱鏢的情形。想不到他死后居然還要背負通遼叛國這等罪名,心下不由難過之極,卻終究只是微一遲疑,閉目咬牙,點頭道:“是。”
“恰好被路過的慕大俠撞見,方將你扭送官府?”
“是。”
“據說你還將自己要送予大遼使節的密函隱匿起來,拒不交出?”
季少為又是微一遲疑,終于還是嘆一口氣,道:“好吧,那個,燒掉了。”
“你父兄皆在朝中為官,因何要通遼叛國?”
季少為哭笑不得:“是啊,因何要通遼叛國?我雖只是一介商人,可是——”
書吏卻突然笑道:“嗯,你一個綢緞莊的伙計,如何能夠在短短數年內富可敵國?還不是因為有來路不明的贓款!對了,定是你揮霍無度入不敷出,因此才鋌而走險,賣國投敵填補虧空,對吧?”
季少為突然睜開眼睛望他一眼,咬牙道:“想不到開封府衙內,居然還有閣下這等聰明卓絕的人物!”
書吏微微一笑,吹干了墨跡,將供狀送到他眼前:“看看,可還有何遺漏不實之處?”
季少為只是瞟了一眼,便有氣無力地道:“沒有了。”
王子昭暗暗吁一口氣,方點點頭道:“放他下來。”
終于被放了下來,季少為卻已是癱軟在地,幾乎不能動彈。
看著供狀上的滿紙謊言,他只覺得欲哭無淚,顫抖著手簽上自己的名字,又被皂隸抓著手按上鮮紅的手印,這才被押回大牢。: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