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

第054章 不是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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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不是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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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離開之后,寧姝睜開了眼睛。

昔日熟悉的面孔橫七豎八倒在眼前,她四下尋找,終于看到晉式薇。趁那些人還沒醒,她趕緊把晉式薇拽出人堆,輕聲喚她的名字。

晉式薇脖子疼得厲害,被寧姝一叫,腦仁又疼起來,迷迷糊糊想要揉后頸。剛伸手,寧姝已經先她一步替她揉捏。舒緩一陣后,她呼出口氣,扭頭看寧姝,淺淺笑:“謝謝。”頓了頓又道:“她們是怎么回事?這是哪里?”

寧姝抿抿唇:“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方才在房間不是被打暈了……”

晉式薇身子一僵,不迭點頭:“對對,我記得了,就是被打暈,然后被送到這里……呃,這地方陰森森的,不知讓我們來這里是要做什么?”

寧姝搖頭。雖然訓練殺手這事她已經心知肚明,可貿然說出,難免會引發一連串的問題。如今來看,她最好還是裝傻充愣,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使出功夫。眼風掃到晉式薇站起來,她趕緊拉住她的衣角,輕聲道:“既然人家有心讓我們待在這里,你肯定找不到出口的,還不如等等看。”

晉式薇嘆了口氣:“好吧。”重新回到她身邊坐下了。

二人靜靜靠在石壁上,空氣異常沉默。晉式薇想開口打破這份詭異的安靜,卻又不知說什么好。目光掃來掃去,恰好被寧姝的手腕上黑色珍珠反出的柔和光芒吸引,便問道:“這珠鏈是男人送的吧?白珍珠串黑珍珠,我委實沒見過品味如此……的物件。”

寧姝忍不住笑出聲:“你是想說,‘品味如此奇怪’吧。”

晉式薇有些尷尬。說實話,這珠鏈她真心覺得不好看,珠子品相倒湊合,就是搭配和手工太粗糙了,白送她她也不會要的。要不是看寧姝寶貝得很,還說是個跟性命一樣重要的人送的,她怕是會直白說它丑。如今被寧姝自己道破,她倒不知如何回答好了。

寧姝唇角微翹,撫過腕間珍珠緩緩道:“不瞞你說,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心意最是重要,有句話不是禮輕情意重?”

“對。”晉式薇連忙附和。

想起司燁的模樣,寧姝唇畔笑意又漸漸退去:“……可惜現在情意什么的,也沒了,空留這樣一串丑丑的珠鏈而已。”

“為何?”

“他不喜歡我吧,”寧姝心里一澀,“在認識我以前,他曾有一個仙女一樣的戀人,出生名門,生得美,又溫柔天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堪用‘完美’來形容。我和她比起來,自然怎樣做都不夠。”

晉式薇愣了愣,伸手捧住她的臉,讓她看自己,認真道:“你在開玩笑么?要說生得美,我們這里的女孩子哪個不美?你卻是最好看的。至于琴棋書畫,不是我吹噓,但凡有些家境背景的,這些從小必須會。還有溫柔天真,呵,那是他沒有進過高門貴戶的門,里面小姐姨娘個頂個算計,哪怕看上去再天真單純,心思也絕對不簡單。就拿我家來說,各房女人加起來好幾十人,要真活得像張白紙,沒有手段,那過的日子絕對比我們現在好不了多少。”

寧姝咬唇,沒有答話。

晉式薇又道:“那男人不喜歡你是他瞎了眼睛,你用不著因為他妄自菲薄,流淚傷心。要有機會出去,我定讓爹爹給你好好物色一個夫婿。雖然我不知你叫什么,也不知你的身份如何,但這段時間你一直都在暗中護我助我,我心里有數的,只要我有一口氣,絕對會報答你的恩情。”

寧姝啞然失笑:“還想著出去呢?我們被關在這里,連門都沒有一扇,也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被寧姝這樣一提,晉式薇瞬間又開始惆悵,靠上石壁,仰頭望天喃喃:“只有兩個選擇,死或者茍活。”側目:“你選什么?”

寧姝學著她的模樣仰頭:“我選活,不過是‘好好活’。”

晉式薇苦笑著推她:“少吹噓了!”頓了頓:“算了,還是聊些其他的吧。我被拐來這小兩個月,以前是提心吊膽,后來是仔細算計。現在好不容易盼來你能說兩句話,那些人還昏著不礙事,我們不要荒廢了。”

“你想聊什么?”

“聊——”握住她的手腕,“方才你說他以前有個戀人,那后來呢?你跟他又是怎么回事?”

寧姝心里郁悶得很,這話題她委實不想跟晉式薇細聊,提起司燁,用在傷口上撒鹽巴來形容毫不為過,那種委屈、不甘、憤怒像一股股鐵索,糾纏扭轉在一起,又縛住她的脖子,讓她透不過氣來。只是晉式薇仿佛鐵了心要知道她這段往事般,嫵媚的眼睛亮閃閃的,直直盯著她,乖巧等待的模樣像極了她小時候等溫吟與講故事,她生出一陣恍惚,慢慢閉上眼睛。

罷了,說說也無妨。這里的所有人還能活多久都不知道,便當圓她的心愿吧。

這樣想著,寧姝嘆了口氣,終于開口:“后來那姑娘跟其他人成親了,他就此孤身一人多年。前段時間我和他才走到一起,最初相識我就知道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所以能走到這步,我其實挺珍惜的。可是在大約兩周前,那姑娘約他私下見面,我從他家仆口中得知此事,放心不下跟過去了,然后看到……”

“看到?!”晉式薇坐直身子,滿眸好奇,“他們在做不可描述之事?”

“……”寧姝翻了個白眼。要是他們真在做不可描述之事,不說皇上會如何處置,她也會上前去拆了他骨頭吧。

見寧姝沒有回應,晉式薇兩分失望,小聲嘀咕:“不是這個啊,那還有什么能讓你氣到至今?”

“那姑娘投懷送抱。”

“哦,抱而已……”眼風掃到寧姝眸中一道寒光,趕緊改口,“不對,她都已經嫁人了還抱其他男人作甚?這不守婦道,遲早會遭報應的!”

“就是!”寧姝義憤填膺,“有夫之婦還勾引我相公,不是好東西,會遭報應的!”

晉式薇吃了一驚,險些咬掉自己舌頭:“相……相公?你已經成親了?”

“沒有!”寧姝趕緊矢口否認。

“那你……”

“呃,這是哪里。”人堆中忽然傳來一個虛弱女聲。寧姝和晉式薇趕緊止住話頭,彼此互看一眼,閉上眼睛慢慢朝地上倒去。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整個暗房里逐漸熱鬧起來。寧姝估算著差不多了,也就做出才醒的模樣,揉揉眼睛環視四周。

“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在房間么?”

寧姝腳邊的一個少女不屑冷笑:“做夢呢你?還在房間,你怎么不說你在家里大床上?”

寧姝淡淡看她一眼,這姑娘之前確實打過照面,只是并不知她名字,仔細算來,這還是她們第一次對話。寧姝懶得跟這種人計較,轉去找仍裝昏迷的晉式薇,搖搖她,又把之前的戲碼重新演了一遍。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那群少女在嘰嘰喳喳,無非討論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還有什么新任務。年紀大些的跟寧姝一般靜默靠坐,閉目養神。漸漸地,那些話多少女開始口干舌燥,越聊越沒意思,索性也都閉上了嘴巴。

不大的暗房里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每個人都靜靜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逝去,寧姝忽而生出奇怪念頭:萬一沒有人來怎么辦?

沒有人來,意味著她們要開始自相殘殺,食肉飲血而活……

寧姝打了個哆嗦,自己被自己嚇到。雖說她手上早有人命在,可那是任務,殺的更是十惡不赦的大壞人,眼前的這些哪怕心思復雜了些,也都是好人家的女孩子,她委實下不了手的。

胡思亂想間,身畔少女的肚子突然“咕嘰”一聲,在安靜的環境中格外清晰。那少女知道大家都聽見了,忙把頭往膝蓋里藏。

“我也餓了……”有人小聲嘀咕著。

隨著她話音落,四處連連應和:“是啊,好餓。”

“該吃飯了吧?”

“早飯都沒吃……”

寧姝越聽越心里發毛,脊背涼颼颼的。前幾日好吃好喝待她們,雖然她當時懷疑過其中有詐,可沒有確切想法來證明。如今看來,那伙人真的會在食物上做文章。眼前的少女們還不知所以地叫嚷著餓,或許過不了多久,她們會成為一具具冰涼尸體。

寧姝頷首嘆息,默默蜷緊十指。她不想取她們性命,而且她胸口還藏著點東西,不到萬不得已,還是別出手了。

“有腳步聲!”

“噓——”

不知是誰突然說了一句,暗房內瞬間一片靜謐,這次連呼吸聲都沒有了。大家屏息凝神,等待來人。

沉重的石門被緩緩推開,鈴鐺聲叮鈴頓挫,萬般清脆空靈,只是此刻聽起來無人覺得悅耳。跫音止,紅紗現,紅胭玉手舉著一支蠟燭,倚在石門邊,唇角勾起,聲音慵懶:“餓了吧?”

在場所有少女頓時跪作一排:“紅胭姑姑有禮!”

“嗯,不錯,還沒忘記禮儀,”紅胭嫵媚一笑,“既然來了這地兒,我且重新和你們說說這里的規矩。十一進,一出。”

有人倒抽一口涼氣,小聲抽噎起來。

紅胭長眉挑起:“誰哭?揪出來,現在就帶走發賣!”

哭聲立馬消失。

紅胭冷笑一聲,又道:“這幾日我會送吃的來,食物有限,你們要自己爭取。”從身后拽出個纖瘦的小女孩,將她往里一搡:“一盞茶的時間,誰殺了她,誰就有得吃。我這里有三個饅頭一碗水,你們可以合作,亦可以獨吞,看你們本事了。”說完,她退后兩步,石門重新合上。

被搡進來的小女孩頂多十來歲模樣,身子骨瘦弱,臉上臟兮兮的,她看著滿屋的少女,知道要死,忍不住哭了起來。

“怎么辦?”有人問。

其余少女搖頭,議論四起。

“不殺她會餓肚子,更有可能會餓死。可是殺她……她是個人啊……”

“我妹妹跟她差不多大的。”

“我下不了手。”

“我也是。”

小女孩仍舊在哭,或許是太瘦弱的緣故,她的聲音像要斷氣的小雞崽似的有氣無力。寧姝最看不得小孩子流淚,心里疼得難受,當下起身準備到她身邊哄她。只是剛有起身動作,衣擺卻被拽住了。她回頭,見是晉式薇拉住自己,不免疑惑。

“你救不了的。”晉式薇用口型告訴她。

寧姝的心撲通撲通跳著,從滾燙到冰涼。

她何嘗不知道自己救不了那小女孩?可眼睜睜看著一條鮮活的小生命消失,她真的做不到。指尖狠狠掐入掌心,她不斷告誡自己冷靜,在救人念頭消失的那一秒,她像被抽盡全身力氣般,跌坐在地。

對不起,對不起……寧姝閉上眼睛。若是在外面,別說一個小女孩,十個她都要救。奈何如今身在此處,身不由己,就算目前救下,她也無法保證小女孩從此能脫離苦海,健康成長。

眼看半盞茶的時間要到,越來越多的人腹中饑餓,咕嘰聲到處都是。小女孩意識到了什么,慢慢倒退著靠近石門。

“……真的好餓。”又有人說。

“是啊,餓得我肚子痛。”

“前幾天吃那么好,現在卻……我受不得餓的。”

三個少女小聲嘀咕,隨即穿過人群,聚在一起。寧姝將眼睛閉得更緊,她不敢去想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只能咬緊牙關,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晉式薇看到寧姝的裙擺被她捏出褶皺,嘆了口氣,牽住她的手。

“不要……姐姐,姐姐你們放過我……”

“對不起啊小妹妹,不殺你,我們也會餓死。”

“姐姐我求你們……不要……呃……”

小女孩被扼住咽喉,不能再言語。

所有人都面露不忍,但沒有誰敢上去插手。她們清楚事到如今誰都自身難保,有那閑工夫管事,還不如多存存體力。且這三人已經殺開,難說以后不拿她們自己下手。

寧姝聽著小女孩發出的嗚咽,心如刀絞,咬得嘴唇發白。有那么一瞬間她真想起身讓她們住手,只是住手之后呢?她殺了她們三個?那她與她們現在又有什么區別,都是恃強凌弱罷了。

小女孩的喘息聲漸漸消失,那三個少女卻開始大口呼吸。

她們互相問詢對方:“死了嗎?”

扼脖子的那個并指試探小女孩的鼻息,收手,對她們點頭:“死了。”

石門忽然再次打開,紅胭慢慢走近,看了她們三個一眼,輕輕拊掌:“做得好。”對身后使了個眼色。黑衣小廝立馬進屋,放下三個饅頭和一碗白水,扛起地上的尸體走了。

三個少女見狀,忙捧起饅頭大口大口啃咬起來。

“她們還真吃得下……”有少女發出鄙夷之聲。

“誰說不是呢,人血饅頭!”

“快別說了,她們手上染了命,要是生氣把我們殺了怎么辦?惹不起的。”

此話一出,大家再次陷入安靜。

只不過彼此都心知肚明,發生那樣的事,是斷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放松了。她們現在看誰都像是可能殺自己的人,膽小的戰戰兢兢,不時啜泣兩聲,冷靜些的趕緊挑選好位置,背抵靠墻壁,直直瞪著所有人一舉一動。

寧姝知道她們已如同驚弓之鳥,反倒放下心思,松開手反握晉式薇的小手,悄悄在她掌心一筆一劃:

你放心睡覺,我守夜。

晉式薇知道寧姝用意,并不推辭,點點頭,反寫下:

稍后替你。

隨即閉上眼睛。

饒是又渴又餓,在困乏面前,卻無一人抵擋得住。寧姝大概估算著時間,眼看面前的少女一個接一個睡去,不禁受到感染,打了個呵欠。

這夜漫長,但寧姝心里清楚,更漫長的還在后頭。

次日,紅胭再次踏鈴而來。同樣的一個小女孩,同樣的食物。

同樣的結局。

寧姝覺得自己有些麻木了,當然麻木的并非她一人,她觀察過其他少女,最初那些啜泣的驚慌的,到現在都已經沉靜下來,眼珠子滴溜溜轉,緊緊抱著自己,不知在想什么。

第三日,紅胭又來了。與前兩天不同,暗房里的少女多數已經餓得抬不起頭,寧姝和晉式薇稍微好些,她們趁小解時偷偷躲去一旁吃了點之前藏的干果。只是干果越吃越口渴,且聲音響脆,很容易被發現,她們不愿生出其他禍事來,到后面索性都放棄了。

這次紅胭只拿來兩個饅頭和一碗水,目的很明顯,要她們三人自起內訌。餓到沒有腦子去思考的少女們果然開始廝打,你一口,我一撓,不多時三個人身上都傷痕累累。

看到她們勝負不分,有些人蠢蠢欲動。一個離碗最近的少女悄悄挪過去,想要偷喝水。哪知剛摸到碗邊,就有不服的人開口:“你怎么偷喝!”

三個人聞聲,連忙合起伙去攻擊偷喝水的少女。趁此空當,又有人去拿饅頭,再次被其他人阻攔。暗房內一片混亂,哭聲,求饒聲,掙扎聲和叫喊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多的少女被迫參戰,寧姝坐在那里無動于衷,仍然抱住膝蓋發呆。

晉式薇嘆了口氣,靠在她的肩頭,虛弱地喃喃:“這次會死好幾個吧……”

“嗯。”

“再之后,如果她們對付我們,我們先合作好不好?”

“嗯。”

聽到寧姝應承自己,晉式薇稍微放松:“那我們一言為定,哪怕我要死,我也只能死在你手上。”

寧姝側目看她,有些生氣,道:“說什么呢,我不會殺你的。”又看向她們:“其實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

“什么?”晉式薇不解。

寧姝悵然:“我若不多管閑事,便不會被拐,不會到富貴莊,亦不會被囚禁此處,看她們彼此殘殺。我原以為我憑自己一人之力能解救大家出去,可事情的發展根本不是我能掌控的,我能做的,頂多是自保而已。要是一開始我就選擇向司燁求助,上面肯定不會坐視不理。比起我,他們自然更有辦法,說不定能早些發現你們,你們便不用被賣,被殺……”

晉式薇不滿地掐了她一把,打斷她:“我真快要被你氣死,這時候想亂七八糟的。況且你這不叫多管閑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以為我爹爹沒有上報朝廷?他好歹是京都第一鹽商,官都給他兩分薄面的,可我等了那么久,上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唯獨盼來了你。雖然你救不了全部,但你的的確確也救了人,比如那個彈古琴的女孩子,又比如我。你若不在,那死傷的絕對會更多!至于這兩天死的小女孩,還有快死的她們,怎么能算到你頭上?全怪那些惡人才對!你救我們是俠義之舉,是心地善良,不救我們,哪怕我們全死絕了,也跟你沒有干系,因為你沒有錯,錯的是惡人!”

寧姝長嘆一聲。

有時候想想,她真的不像鐵血冷面的往生九剎,尤其是認識司燁以后,她越發面目全非,情緒多得簡直不是她自己。師父說過,他們這些人可以有情,但情在于同門,對世人千萬要冷漠處之,尤其不能抱有同情之心。如今看來,她恰好犯了師父的大忌。

可是,她沒有辦法……

“天!”

晉式薇發出一聲驚呼,同時扯住寧姝的衣袖。寧姝瞬間回神,朝前看去,地上一片東倒西歪,皆是翻著白眼張著嘴的少女。她正想上前查看還有誰活著,躺下的尸體中突然站起個人來。她頭發披散,臉上血痕遍布,扭頭狠狠瞪了寧姝和晉式薇一眼,捧起在地上不知道滾了多少次的灰饅頭開始啃起來。

晉式薇被她的眼神嚇到,將寧姝拽得更緊。寧姝的目光在那少女臉上不停打量,依稀覺得她有些眼熟。

……好像是,那個被搶了七彩云蕈,著急得哭的女孩。

寧姝心里咯噔一聲,記憶中的天真和此刻的狠厲交錯,重疊在一起,惹得她又是心疼又是難過。那些惡人委實可恨!要不是他們作惡劫掠,所有少女都應該在家中快樂生活著,彈琴唱曲,作畫下棋,捕蝴蝶蕩秋千……做她們喜歡的事。如今縷縷纖魂消散,落得這樣一個下場,竟不知是否有人給她們收尸。

“呵,該你們了,”那女孩吃飽喝足,轉朝她們走來,“我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還是殺……哈哈,以前我真不知道,殺人是件這么簡單的事。”

寧姝不想動手,仍舊坐著,淡淡看她:“我們這里兩個人,合起來,你不是我們的對手。”

“兩個人怎樣?沒吃東西,渾身都軟吧!你聽聽你的聲音,啞成什么樣了?還不如早些下去,找孟婆討口湯潤潤嗓子!”說罷,猛地朝寧姝撲去。

寧姝一腳踹開她,剛想解開腰系去捆她手腳,就看到身側影子一晃,晉式薇已經掠到女孩跟前。女孩看到晉式薇要攻擊自己,立刻轉換目標,用手拽住晉式薇的頭發狠狠拉扯,又借機會想戳她的眼睛。寧姝倒抽一口涼氣,不敢怠慢,忙上前反擰女孩的胳膊將她捆了起來。

正想讓晉式薇幫忙捆腳,一股血腥味忽而在鼻前炸開,掙扎的女孩瞬間癱軟在地。她抬眸,對上滿臉是血的晉式薇,倒不知說什么好了。

“對……對不起……”晉式薇手里捏著碗的碎瓷片,盯著女孩的脖間雙眼發愣。那里豁著一條口子,正泊泊淌出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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