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系統不讓我愛你

12 012、至親至疏

皇上,系統不讓我愛你12012、至親至疏_wbshuku

12012、至親至疏

12012、至親至疏

太上皇略顯赧然,微笑點點頭:“難為你了,其實我都明白,我傳皇位于你,表面看是對你多有厚待呢,實則卻是交了一個爛攤子在你手上,要你替我收拾殘局。如今不來趁還活著幫你接手,卻還扯你后腿,實在很不像樣。”

“父親不必如此說,兒子不敢當。”皇帝站起躬身受教。

太上皇又擺手讓他歸座,鄭重而懇切地說:“今日之事,是我最后一次礙你的手腳,我向你承諾一句,自此以后,絕不再對朝政多一句嘴。這天下交到你手里,我是放心的。”

皇帝靜靜抬眼,朝父親望過來。心里又盤桓起那縈繞了整整一年的疑問——將天下改交到他手里,究竟是為什么?

大哥白源玘早在幼年被立為太子,想不到未及弱冠就出花去世了。他與老三源瑢前后腳出生,他名義上是哥哥,實則只比源瑢大了一個多月。

自從記事起他就知道,源瑢時時刻刻都比他討人喜歡,受人愛戴。父親對著源瑢就是一臉慈愛,轉而對他就是一臉嚴霜;母親本是他的生母,是源瑢的養母,卻時時眉花眼笑地逗弄源瑢,一轉向他,笑容就散了;下人們說起三皇子都是交口稱贊,卻在他睡下后,悄聲抱怨命數不濟才被分來伺候他……

仿佛整個摯陽宮都是源瑢的家,而他是寄人籬下。他知道,源瑢生得比他漂亮,又比他伶俐,不管有意無意,都能討人歡心,他從小就古板、寡言、執拗,讓他與別人易地而處,恐怕也會覺得源瑢好過他。

因此他服氣,別人愛給源瑢什么就給什么,他不稀罕,也從不去爭。他才不會為了討人歡心,爭點好處,就矯飾自己,裝相侍人。

大哥去世后,一直沒有再立太子。父親從那時起就安排他與源瑢兩人一同學習庶務,那些本都是安排太子才學習的內容,藩王從不涉獵,從沒有教兩名皇子同學的道理。父親顯然是在他與源瑢之間猶豫徘徊。

他明白,他排行在二,又是繼后的親生子,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父親既然猶豫,就是擺明了不待見他,心理上更偏向于源瑢。太上皇做的糊涂事甚多,在那時候甚至還做了一件更明顯的糊涂事——將源瑢已經過世的生母追封為繼后。

前皇后早逝,二三兩個皇子的生母當年都只是庶妃,本來他的生母早已被封為了繼后,就是如今的太上皇后,是他這嫡長子身份的保障,可太上皇偏又追封了源瑢的生母為繼后,也就是同樣給了源瑢一個嫡子的頭銜,這用意還不是昭然若揭么?

這件事與另外一樁變故,都發生在他十五歲那年。以至于當他僅以十五歲稚齡就執意離京就藩,外人都以為是由于不滿于父皇的這個決定。其實這理解也說不上算錯,他確實有心用自己的行動向父親宣告:您再不用為難猶豫,我樂得成人之美!

他去陜西就藩做自己的秦王,樂得逍遙自在。王智他們傳話說皇上圣躬違和,已開始著三皇子監國,他也聽而不聞。

他是更有資格,那又怎樣?恐怕民間很多人都根本不知道世上還有個二皇子源琛的存在。外人或許替他惋惜,覺得本該屬于他的東西被源瑢搶了,他卻不介意,也只能讓自己不去介意,不然又能如何?

他并非心懷婦人之仁,骨肉相殘的事不見得不敢做,但要看是為什么,為爭權奪利?那簡直是笑話。為了區區一個皇位去弒父殺弟,無異于瘋狗為一根肉骨頭而撕咬爭搶。別人眼中至高無上的權柄風光,份量不至于就高的過自己的人格。

他當時想得明白,等到父親去世,只要源瑢能容得下他,他便做個閑散藩王,若源瑢找他的麻煩,他寧可隱姓埋名遠走天涯,也不會學明太宗搞什么靖難之變。那種表面風光、背后被人戳脊梁骨的事,他不屑去做。

離京時本來打算再不回來的,可去年聽說父親病情危重,接到父親親筆寫下召他回京的書信,看著那顫抖無章的筆觸、慈愛殷切的字句,他還是心軟了,返回了摯陽宮。

這一趟回來,母親對他冷淡依舊,父親待他的態度卻與從前判若兩人,他以為只是人之將死,對親情更加眷顧罷了。

卻怎么也想不到,抵京半年之后,父親竟然立他為儲君,并很快下詔遜位,將皇位傳給了他。

他也不止一次地問過這是為什么,父親每一次都會笑著回答:這是理所應當的事,還需為個什么?

哪有什么理所應當?從前什么兩位皇子同學政事,什么追封繼后,什么擢源瑢監國,難道都可以被這簡單一句敷衍就抹殺不見?

是源瑢做了什么,令父親失去了信任?他心底存著疑,卻看不出蛛絲馬跡。父親與源瑢之間仍然親厚如初,不見半點離析,邱昱接手的錦衣衛也未曾偵測到過什么痕跡,源瑢覬覦皇位也沒有對父親下手的必要。

到底是為什么,他一直不得而知。

國朝發展至今,可以稱得上是禮壞樂崩,讀書人中也多是自私自利趨炎附勢之徒,秉承正統、維護天道的人沒那么多了。朝臣中沒幾個會來勸諫太上皇立他,這從他們對待他這位新帝的不合作態度就可看得出來。很顯然,他們中的多數都已經把源瑢視作了儲君,很可能還為此做好了各樣準備。

太上皇的這個決定出乎全天下的意料,明擺著是臨時變卦,卻沒人知道原因。他還通過手下得知,連太上皇后也是一頭霧水。

大臣們都手足無措,尤其是經歷了他這一年來大力肅貪之后,那些人背后都稱他為暴君,恨不得趁著太上皇還活著,攛掇的他老人家收回成命,改立三皇子才好。

源瑢自己則更不必說了。這一年來為了避嫌,刻意在他面前裝孩子,裝花花公子,可暗地里又做了些什么?百姓之間將喬安國的朋黨稱作“閹黨”,實際他清楚,那些人都該被叫做“潭黨”才對。

喬安國其實遠沒外間傳說的那般神通廣大。宦官再怎樣權勢滔天也不過是個天子家臣,是個奴才,權柄都拜皇室所賜。表面看來是太上皇的寵信扶植起了喬安國,實則三皇子在背后出了大力。

喬安國早就以侍奉太上皇之便與源瑢混得熟稔,以私交為名,明目張膽出入潭王府,既為源瑢收攏權力,又替源瑢擋了所有的壞名聲,其手下即是源瑢手下。

換而言之,朋黨遍天下的不是喬安國,而是喬安國背后的三皇子。那些佞臣有膽量對皇帝陰奉陽違,都是因為有源瑢在背后撐腰。

當他不知道么?他不過是還沒有去發作罷了。

如今這境地又能如何發作?來找父親明說源瑢在帥同群臣給他拆臺,要父親出面主持公道?別說這種告黑狀博憐惜的手段他打小就不屑于用,眼下太上皇在太醫口中就是個隨時可能病發去世的人,他又如何能拿蕭墻之禍來煩擾父親?

源瑢背后捅刀,他也只能私下還招,在一墻之隔的后宮,父母和妹妹面前,兄弟倆都默契地裝出一團兄友弟恭的和氣。以至于三個親人誰都拿不準他們之間有無爭斗。

看得出,他當初是將這個三弟揣測的太好了,皇位若是真傳給了源瑢,他身為更正統的繼承人,是絕不會為其所容的,到時頂好也是落個隱姓埋名避走他鄉的結果。

一家親人落得這般結果,真是好沒意思。歸根結底,還是因為父親這前后迥異的作風,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他一直想向父親問個究竟,這又是何必?何必要違背所有人的意愿來立他?

可是問也是白問。一年來父親雖時時流露出誠懇相待之意,但一聽他將話題轉到此處就來抹稀泥,而且這么多年被冷落,他也早已忘了如何與至親交心。

他只能默默寬解自己,或許父親是看在他比源瑢更能勝任吧,無論內情如何,自己既然擔下了這份責任,只能全力以赴,以期不負重托。

這時,太上皇朝候在明間的領班太監點了一下頭,太監便招進了候在門外的侍膳宮人,很快將幾樣吃食利落地擺了上來,清香怡人的松仁荷葉粥,配著紅紅綠綠的十樣小菜。

“我正打算進些宵夜,你也一起了吧。”見他啟唇就要推脫,太上皇擺著手截在了頭里,“左不過是皖南民變那點事,吃完再去處置,也晚不了。莫非你是覺得,我如此招待,是為了替安國向你行賄?”

皇帝有些啼笑皆非,神情總算松泛下來。他沒有著人盯著慈清宮,太上皇卻顯然在關注著他的隆熙閣,他這動輒就省了晚膳的作風,看來是早就被王智出賣給父親了。

不管怎樣,一碗荷葉粥接在手里,他還是感覺到那份溫熱一直沁進了心里。爭不爭是一回事,想不想要,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進完了夜宵,太上皇又勸他早些就寢,說若有急差大可推給秉筆太監替他做主。皇帝草草應了,就告辭離開。要不是太上皇從前將國事交給太監,就不至于豢養起那個無法無天的喬安國了。

他不能指摘父親的錯處,卻決不能重蹈覆轍。

等到他步出慈清宮正殿門檻的一刻,那個素白的身影忽又閃現于腦中,他不由得抬頭望天,默然思忖:也不知源瑢今晚是否將她安頓好了。

源瑢……他靜靜邁步走著,唇角不自覺地露出一絲暗諷,回想著白天琢錦說的話,也開始覺得有趣。有了琢錦那般再三的警告,源瑢想必不會再打她什么主意了吧?: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