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系統不讓我愛你35035、雨過天晴_wbshuku
35035、雨過天晴
35035、雨過天晴
綺雯終于哭了,眼淚決堤而出,很快就將腳前的地面都打濕了一片。與他頂嘴的時候她比朝堂上的都御史還強橫,這一聽他解釋,得他關懷,反而防線盡潰,再也忍不下去,酸楚委屈來得鋪天蓋地。
怎能不委屈呢?三天前的委屈都窩在心里還沒發呢,今天的更有甚之。若非委屈至極,怎可能明知走了便要沒命,都想要放棄了?
走了就是死,誰想死啊?她恨不得拳打腳踢地對著他咆哮:你心里有這些話怎就不能早點說啊,知不知道我已經兩次被你坑的不想活了?你個挨千刀的傲嬌別扭受!
此刻她也是滿心尷尬,依著宮規,宮女子挨了主子的打罵都不能哭,要哭也是背著人去偷著哭,像這樣面對著皇帝哭,實在忒不像話,可她又實在忍不住。
看到他手上躍躍欲試的動作,她躲也不是,受也不是,心里也是窘迫非常。她還沒糊涂到想順勢投懷送抱的份上,皇帝從來不近女色,還青澀得很,真要那么干,誰也說不準他會是何反應。再說了,她這是情不自禁地發泄,還不想被人視作裝相邀寵呢。
可是又該怎么辦呢?她也不能扭頭逃跑吧?
皇帝自知這兩回實在過分,已傷得她幾乎斷絕生念,僅憑這幾句告白能不能爭取得回她,他半點把握都沒。見她哭得肝腸寸斷,他就不禁懷疑:看來她還是傷透了心,不愿再留下了,我以皇帝之尊,求她留下,倒是讓她為難了。
僵在空中的手緩緩放下,心里一瞬間釋然了:早在初見她那天,我便言明要她自行選擇出路,如今又怎好因為自己想留她,就食言而肥?
想罷他平靜說道:“我不會以勢壓人,你若是打定主意想走了,我絕不強留。只是,上回和今日之事,都是我錯在先,是我對不住你,我是該好好向你賠個禮的。”
說著就抱起雙拳,端端正正朝她一揖到地。
饒是綺雯沒有深厚的等級觀念,也知道受了皇帝這一禮的意義有多重大,登時驚得呆若木雞,連哭都忘了。
皇帝見了,還當自己這禮賠得輕了,觸動不了她。可要說再進一步……這泱泱大燕朝,除了天地父母,還沒人受得起他的大禮呢,真要那樣,也太過了點吧?
可轉念想起方才自己在屋中說的話,想起她方才黯然絕望的神色,又覺得這個禮怎么賠都不過分。
她被我氣得命都不想要了,我這點面子又哪里抵得過她一條命?她是這世上頭一個衷心愛我的人,怕也我這一世唯一會鐘情的人,為她做點什么,都不為過。
他這會兒是歉疚滿懷顧不得更多,另也存了個僥幸,若是下了這個血本就能打動她讓她回心轉意,那也值啊。面子真算不得什么。
“也罷,是我的過錯重大,合該把禮賠的重大些。你且坦然生受便是。”說著一攬袍角,竟真的朝她拜了下去。
綺雯這下驚得可要跳起來了,聽他說這句話時就猜想著“難不成他還能給我跪下?”,有了這準備,才得及時叫了一聲:“您可別啊!”慌里慌張地攙住了他的雙手。
她這反應之迅速和巨大,倒把皇帝嚇了一跳,動作剛做了個預備就被她制止,而且她好像生怕攔不住他似的,緊抓了他手腕的同時還重重朝前一擁,差一點撞進他懷里來,更是令他愕然呆滯。
“嗑啷”一聲自不遠處傳來,把兩人都唬了一跳,齊齊轉頭看去,長街北邊,數十步開外,一個打更內侍正哈著腰撿起掉地的梆子。
東西長街戌正時分敲晚間的第一輪梆子,其實人家打更的小內侍走過來時已經敲了兩下的,只是皇帝和綺雯都聽慣了這聲音,沒反應到是有人走近。
頭一回看見皇上都戌正了還站在外頭,還在跟個宮女對面說著話,小內侍一時遲疑著,不知該退走回避,還是該上前施禮見駕。
就在這遲疑的當口,竟看見那宮女陡然朝皇上一撲,也不知是要投懷送抱還是刺王殺駕,總之都夠他驚詫莫名的,于是乎手一抖,梆子墜地,把那邊忘情說話的兩人都驚得重回人間。
抬頭見皇上已被驚動了,小內侍慌忙起身想要過來見禮請罪,皇帝卻繃著臉喝了聲:“退下!”
小內侍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走消失。
“他多會兒過來的,你可看見了?”這邊的兩人相對僵了片刻,皇帝忽問道。
“剛……剛到的,您放心。”綺雯隱約記著聽見那兩聲梆子響已經過去有一陣了,這要是實話實說,那哥們還不得被他滅口啊?其實人家站得那么遠,看不清什么的。
皇帝一時不言語了,垂睫看了一眼仍被她抓著的手腕。
綺雯就是故意的,雖不是頭一回肢體接觸了,卻是頭一回主動來碰他。因有著方才的旖旎情緒鋪墊,即使隔著一層煙青色杭綢衣袖,也引發了她心底一絲異樣的貪戀,忍不住冒上一個念頭:就他這種性子,我就算留下來,還不定啥時候才有機會再碰他呢,趁這機會,我裝傻多握一會兒也行吧?
見他低頭看過來,她只好訕訕地把手放了。
隱約看出她這份不情不愿,皇帝心頭一暖,問道:“不生氣了吧?”
綺雯心里老大的過意不去,緊蹙眉頭道:“其實,聽您說開了我便不生氣了,您真不必要……這樣兒的。”
沒聽他說清楚時生他的氣,真聽他掏心掏肺又賠禮,又覺得特對不起他似的,人家是皇上啊,干什么非要逼人家低聲下氣來向自己解釋討好?也太不會體貼人了。
皇帝自己也不那么情愿,大禮未成行,也是松了口氣。他朝下望了一眼:“還未來得及問你,腿有沒有傷著?”
綺雯搖搖頭,臉又泛了紅:“謝主子關心,奴婢戴著護膝,沒被傷著。”
小燕子的“跪的容易”并非瓊瑤原創,實則宮女宦官們因為常要跪著,必須避免膝蓋受傷或是受寒耽誤干活,人人都戴護膝,綺雯這對護膝是羊皮制的,天天跟著衣服穿脫,從不離身。
她不會說,其實跪瓷片那個動作有著明知自己不會受傷就故意為之與他慪氣的意味,當時情境她本不用向他行個大禮的。
皇帝也一閃念就想到了這一層,但時至此時已沒了計較這個的必要,只是心里暗覺好笑:她還真是又烈性,又精明,倒跟自己這性子很有幾分相似。
想要直言問她“不想走了吧?”可抬眼看見綺雯緊蹙著眉頭,苦著小臉,好為難似的,他就不由得又揪起心,忐忑萬分地溫言道:“你心里如何想的,直說便是,千萬別因顧念著身份,就違背心意。”
綺雯怯怯望他一眼,道:“主子您說,話說到這個份上,奴婢若是再回心轉意想留下來,您會不會覺得,之前那些話都是我欲擒故縱,編出來博您憐惜,甚至,就是故意引您賠禮的啊?”
她也不敢說自己一丁點欲擒故縱的意思都沒有,那時是真冷了心想放棄了,可也不排除還殘留一點僥幸心態,想聽他解釋個清楚挽留她,誰不想活著呢?
皇帝真覺得沒話可說她,自己就夠多疑了,她比自己還多疑呢。下了這么大本錢,還會見她回心轉意,就懷疑她是欲擒故縱?他是不是真有那么作啊?
不過,這話一說出來,自己那疑問不也就得到回答了么?心頭終于徹底松快下來,仿佛一瞬間天都亮了似地。
再看看她,還真是滿心歉疚,瞧這小臉皺巴的,眉頭里都能插得住香了。
皇帝滿心滿懷的舒暢適意,又看得忍俊不禁,竟“嗤”地笑了出來。
好似陰雨連綿的寒冬咋見一抹早春艷陽,一瞬間就暖進了人心坎里去,綺雯看得訝異難言,脫口叫道:“主子您會笑啊!”
皇帝一愕:“我……為何不會笑?錢元禾他們,對你說我不會笑的?”
簡直豈有此理,從前在關中一塊橫行無忌的時候,自己不是也時常……時不時會笑的嗎?他們怎敢如此造謠?
“不不,”綺雯發覺自己失言,連忙擺著手補救,“都是奴婢自己誤解而已。”
看著他又恢復了石雕模樣,她好生遺憾,要是沒去打斷,或許他那笑容能多維持一會兒呢。像剛才那樣,兩眼朝下一彎,唇角朝上一彎,石雕瞬間活色生香,多好看,多可人疼啊!實在是沒看夠,不過既然會笑,想必以后也還有機會見到吧。
皇帝轉頭往一旁望了一眼,現在又該如何呢?將她叫回隆熙閣里去聊天好像不對勁,那不是擎等著讓王智他們看笑話么?可就此放她回去,他又不甘心。
他又下意識覺得,真該向源瑢討教一下談情說愛的路數。
老天爺偏趕這會兒來湊趣。青磚地上滴答輕響,竟然下雨了。: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