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系統不讓我愛你43第43章、一醉方休_wbshuku
43第43章、一醉方休
43第43章、一醉方休
這個時間,皇帝已然去到皇極殿臨朝了。
今天需要與群臣商議遼東駐防的具體事務,任務相對繁重。散朝之后皇帝便去到文華殿繼續與重臣議事,午膳都在那里解決,直至天黑才回轉隆熙閣。
可要說他這大半天都花在文華殿了,也不太確切。午膳過后有半個時辰的例行午休時間,皇帝沒有午休的習慣,就趁這工夫溜達去了一趟御用監。
唯一的隨行扈從王智大總管認為,如果御用監的那兩位把總知道是他提了醒才惹得皇上移駕御用監的,事后一定會來狠狠敲詐他一頓酒吃。
跟著皇帝進去正堂屋,看著跪在地上那兩個把總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驚悚樣兒,王智覺得萬分好笑。
“起來吧。”皇帝淡淡吩咐,閑逛似的在屋內踱了幾步。
王智代替申明來意:“皇上要看看皇后主子準備分給幾位貴人的首飾,快去拿出來吧。”
兩把總應聲不迭,動作麻利地取過兩只長約二尺、寬一尺有余的黃梨木大匣子,敞開了蓋子放到大八仙桌上呈給皇帝過目。
到底是銀作局出來的御用之物,雖說只是翻新的舊物,仍然光華璀璨,奪人雙目,夜晚要是屋里擺上這兩匣子東西,只點一根最小的蠟燭也一樣是滿堂生輝。
皇帝對這些黃白之物沒有興趣,一眼看去覺得都是一個樣,分不出好壞,直至目光落到一只兩寸見方、并不起眼的蓮花紋雕漆小扁盒上。他探過手去取過來,打開盒蓋,一直清冷的目光終于有了些華彩。
用作首飾的玉器多是白玉和翠玉,像這樣的紫玉還十分罕見。一只雕工樸拙的紫玉手鐲靜靜躺在扁盒里的藏青絨緞上,玉質通透溫潤,紫白相雜,好似胭脂與花青兩色滴入清水,半混半分,恰如裝下了一整個濃淡紫色的乾坤世界在里面,美得撩人心魄。
有了這只紫玉鐲襯托,其余那些金銀首飾頓時失去了光彩,被比得俗不可耐。皇帝用手指輕輕摩挲了一番,蓋上盒蓋,見一旁堆放著一疊小型楠木首飾盒,信手取了一只過來,將放玉鐲的扁盒放進去,又隨手挑了幾只釵環之類,蓋好盒子,轉身便走。
“哎……”一個把總在后頭目瞪口呆地想要勸阻,另一個連忙扯住他的衣袖給他狂使眼色。
皇帝根本沒有聽見,邁出門檻很快大步出去了,王智也跟了過去。后一個把總咬著牙拍了前一個后背上一巴掌:“萬歲爺想拿走的東西,你還想叫他記檔是怎的?”
“不是……你不曉得,之前說好了這批東西都拿去給永和宮那三位主子分,皇后主子一樣不留,我一時嘴快,竟透了風聲給寧主子,說這里面頂頂好的一件就是那只紫玉鐲子。如今,鐲子叫皇上拿走了,我可上哪兒再弄一個給寧主子啊?”
那把總立起眼睛:“你……你怎地干出這種沒譜兒的事兒來?”
“我還不是看在后宮就寧主子一人模樣兒最好,說不定日后能得寵,就……”
“你都傻到家兒了!論得寵,誰比得上隆熙閣當差那一位,寧主子又往哪兒擺……哎,這么一說,你得罪寧主子也就不算個事兒了,回頭就實話實說吧,鐲子叫皇上拿去賞別人了,寧主子要記恨也記恨不到你頭上。”
“哎,您這話也有理……”
過了掌燈時分,傳膳太監來隆熙閣御書房里擺了晚膳。平時這時候無需綺雯陪侍的,今日卻破了例,皇帝剛回來,便差人將她從值房叫了過來。
屋中彌漫著飯菜香氣,傳膳太監將一盤盤菜肴從紅漆大食盒里取出,擺在屋子中央的紅木雕牡丹浮紋圓桌上,皇帝坐在桌邊凳上等待。
綺雯進來行了禮,很快留意到南窗下的羅漢椅茶桌上擺著一只雕花楠木小匣子。她熟悉這間屋子里的每處細節,而且片刻前還曾進來備過茶具,當時茶桌上仍是空無一物。這小匣子出現得有些詭異,綺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皇帝瞄了匣子一眼,輕描淡寫道:“那是送你的,下值時別忘了帶去。”
綺雯很是意外,眨著眼睛道:“奴婢無功無德,主子怎會忽然想起頒賞的?”
“不是賞,是送。”皇帝強調,唇畔略帶一絲笑意,“昨日吃了你一頓飯,今日賠你一頓,另外送這點東西給你,就當是匯了昨日的飯錢吧。”
他難得會說句玩笑話,可綺雯聽了卻沒有笑,她愣了愣,才后知后覺地擺出一點的笑容,竟拜倒在地:“奴婢先謝過主子的賞了。”
這反應面上看沒什么不對,中規中矩,卻不是昨日與他守著小爐吃鍋子那個人該有的反應。縱然是看在旁邊尚有別的宦官在場,她也不該客套到了這般地步。
皇帝眉心一顫,心頭升起一縷疑惑。錢元禾今日留駐隆熙閣,方才已經對他匯報過,一白天里都沒見誰去單獨與她說過話,那么如果她已經知道了,就只能是早上過來的路上知道的,難道……竟會那么快?
見飯菜已然擺好,他吩咐道:“綺雯一人留下侍膳,余人都下去吧。”
中官們靜靜退出,屋中很快只剩下了他們兩人,綺雯曾旁觀過幾次錢元禾侍膳,做起來并不生疏,利落地凈了手,過來為他添飯布菜。
皇帝望著她道:“此時已沒了外人,坐下一道吃吧。”
綺雯將碗筷呈給他,微笑道:“您今日回的晚,奴婢方才已吃過了,只能盼著您下回再賞飯了。”
皇帝接過碗筷放在手邊,微瞇了眼:“你午飯就沒吃幾口,晚飯更是一點沒吃。欺君,可是死罪。”
她眼神黯了一點,笑容也變得更加勉強:“您當真是明察秋毫,東廠和錦衣衛大人們真該都來拜您為師了。奴婢是昨晚吃得多了些,今日犯了積食,故而不想吃。還請您恕罪。”
皇帝這下確定了,本還想著一會兒再知會她,讓她留意看著會不會有源瑢的手下找她聯絡,沒想到源瑢的動作竟比他所預料的至少提早了一個白天。
東廠與源瑢的聯系之緊密由此可見一斑也就罷了,另外也足以看出,源瑢確實在她身上押下了寶的,是極力想要爭取到她的。
他對整個原委心知肚明,也就并不緊張,反而看著她生氣,有些玩笑之心:這丫頭連當著我的面非議朝政都敢,不知敢不敢就這事戳穿面子來質問我呢?
他決定試上一試,反正確信她對自己的心意,自己手頭又拿著那一匣子寶貝,她要真發了脾氣,他再說明原委,拿那只鐲子哄哄,想必也就沒事了。
“外人都沒了。直說吧,為什么事兒不高興呢?”他吃了一點飯菜之后,輕描淡寫地問道。
綺雯臉色微變,那么明顯么?自己演的戲連潭王都能勉強瞞得過去,卻瞞不過他?方才這幾句話對答,她還當自己掩飾得很好,還覺得自己已經平復下了怨氣,完全沒想朝他發泄,即便這樣,也還是被他一眼看穿了?原來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陷得那么深,在他面前竟變成了一個傻子。
她淺淺一笑:“謝主子關懷,我沒有不快。您有賞,我開懷還來不及呢。”
話說得越圓全,那份刺心的疏離就越明顯。她已經沒心情再對他開誠布公了,昨天說了真話他沒有信,今日再說,還有什么意思?說的真話越多,就越反襯得自己像個傻子。她已經覺得自己傻到家、不能再傻了。
她不說,只一味慪氣,皇帝就無奈起來,不知從何說起。他的長項很多,可算是文武雙全,但絕不包括應付女孩子這一條。她就是守著一張蚌殼嘴不肯說,他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也有點不知該怎樣由自己來開這個頭。
說到底是自己利用了她,即使直說個明白,好像也沒那么有道理,沒法去怪人家生氣。難道該將她拉來懷里哄么?他動了動手指,實在有點下不來這個手。
綺雯見到桌上有個青花纏枝雙耳酒壺,便笑問:“您今日竟想飲酒了?”
這些日多次見他進膳,從未見過他飲酒,本以為像他這樣珍惜腦力的人該是滴酒不沾的。
皇帝確實極少飲酒,今日就是因為想與她一同進膳,才要了這壺酒來,被她這一提,正好有了由頭,似笑非笑道:“這酒是給你喝的,聽聞這種酒是果子釀的,入口綿甜,并不辛辣,卻極有后勁,飲下之后不知不覺便上了頭,最能逼人口吐真言。你這會兒說話不老實,正該多喝一點。”
本是一句隱含曖昧的調笑,卻無意間正戳中綺雯傷口。
她端起酒壺正要斟入酒盅,一聽這話就是臉色大變。
這一白天下來,心里打算得好好的,既然是個由系統操控的游戲,自己怎就不能拿他當個npc或是人形怪來看呢?自己要活著,還要活得久,就不能太清醒,太當真,萬事留一步余地才好。
卻想不到,用來壓抑住怨憤的理智竟然那么脆弱,一觸即潰。自己果然就是那么傻,就是那么作死,想不死都不行!
“沒錯,您早該用這樣的辦法來直接逼供,奴婢怎敢不從?何必還動用什么東廠?”綺雯冷笑說完,取下酒壺上蓋,一仰脖子咕咚幾口將酒灌進嘴里。
皇帝吃了一驚,忙起身一把搶下酒壺,卻見壺里的酒已然所剩無幾,不禁煩惱起來,頓下酒壺道:“你怎就恁大的氣性!一句戲言而已,何至于讓你氣成這樣!”
“是不是戲言,您清楚……我一樣清楚。”綺雯已經舌頭大了,那果酒入口確實并不辛辣,只是這幾口灌的太急太多,肚腹中迅速散開一團灼熱,奇經八脈都跟著發燒,頭頂也很快眩暈,這一醉就醉的鋪天蓋地。
她閉了眼手按太陽穴忍了片刻,依稀感到皇帝來伸手扶她,連忙閃身朝旁邊一避,自行扶住了桌沿,覺得實在難以站穩,索性扶著桌沿緩緩跪了下來:“主子恕罪,奴婢還是跪著回話好了,這也才像個過堂的樣子。”
皇帝心酸難忍,一把拉過她的手臂,大聲道:“你何必要將事情鬧到如此尷尬的地步?我已將話說了個清楚,你還覺得我是有意想要審你?”
綺雯好像有多怕被他的手碰到一般,使勁朝后縮著身子,一直躲到了羅漢椅里角,緊緊抱起雙膝,縮成一團,半哀肯半威脅地道:“別……別碰我,否則我……我叫皇上治你的罪,抄你的家!”
這就開始犯糊涂撒酒瘋了,皇帝也不知是該好氣還是好笑,事情怎就至于淪落至此?這下再直說給她聽,她怕是都沒腦子聽明白了。
看她這驚恐萬狀的模樣,倒好像他是個要劫色的強盜頭子。剛才扶她的時候下手倉促了點,越過她腋下的掌緣碰到了點不該碰的地方,隔著兩層衣料一樣清晰感到觸感綿軟,彈性隱然,他忍不住去琢磨:原來姑娘家的那里觸起來是那樣的……再看見她這副樣子,皇帝臉上也不禁發燒。
他耐下性子挨在羅漢椅邊沿坐下,試著去拉她的手。綺雯卻如大難臨頭一般極力躲避,就差跳起來逃跑了。皇帝皺眉問:“你是真醉到連我是誰都認不出了?”
綺雯雙手攀住鏤雕扶手,朝他冷冷一笑:“是你又如何?正因是你,我才最不敢親近。我來此都是皇后娘娘安排的,來了之后一直安安分分,一句話不敢多說,一個眼神都沒向你使過,縱是如此,還要被那些小宮女們說成是下賤,倒貼,最好聽的也是個攀高枝。再被她們知道你來這般對我,我如何還擔得起?”
皇帝聽的一怔:“你是說,她們在講你的閑話?”
他還真沒往這邊想過,還覺得她總避著嫌疑不敢顯露一點對他的討好,是小性兒,是多心,怎想得到她還承受著這般委屈?寧妃她們吃醋泛酸也就罷了,那些宮女,不過是些下人罷了,怎地也敢編排她?
“你以為呢?”綺雯頭腦昏沉,往日再怎樣忍耐,天天聽著那些人的冷嘲熱諷,也是在心里沉淀下了委屈,這會兒醉了個稀里糊涂,索性不管能說不能說的,一股腦都說給他聽,“你知道我本來有多瞧不起那些一門心思爬男主子床的丫頭們么?可如今我卻被她們視作同樣的人,我情何以堪!你就讓我安分做個宮女罷,不必送我東西,不必同我吃飯,不必與我親近,反正你連我說的話都不信,何必還要讓我擔這個虛名!”
皇帝再聽不下去:“我哪里不信你?我叫東廠查你,那是有意的,是要看看源瑢與東廠有多少聯系,看看源瑢會對你作何反應!雖說……雖說我昨日剛說了不想要你插口朝政,緊接著便來利用你做這事,是說不過去。可,你也不至于為此對我一丁點信任都沒了吧?”
“什么我不信你?你竟還……還倒打一耙!”綺雯更委屈了,竟而又哭了出來,“干脆我連宮女也不要做了,還是直接死了的好!”
皇帝無計可施了——果然現在再說已經晚了,這小醉鬼已經聽不明白了。
綺雯悲從中來,捂著臉哭得肝腸寸斷:“我對你掏心掏肺,你不信,好歹來當面逼問我呢,竟然……要動用東廠!你竟不知,我在這世上僅你一人可依靠了,你不信我,還讓我如何容身?既連我的話都不信,當初又何必待我好,招惹我對你動心?既連我說的話都不信,又何必裝出憐我愛我的樣子哄我?一早公事公辦,讓我早在那會兒就死在潭王府里,不就簡單了?”
字字錐心,皇帝心痛如絞,回想起剛才自己還不拿這當回事,還覺得說個清楚,拿個鐲子哄一哄她便過去了,竟沒去想,她退路全無,一心都撲在他身上,已經何其無助,再要被他疑心,可不就是個巨大打擊?又如何能去怪她小心眼,怪她小題大做?自己怎就總是如此粗心!
他再不去管她的掙扎,狠狠一把抓過她手腕,拉來懷里抱住:“是我錯了,口口聲聲說不想要你碰那些事,卻還要利用你,是我口蜜腹劍,是我對不住你。”
以他的冷硬性子,這幾乎已是他能吐出的甜言蜜語之極限,卻見綺雯聽后,只淚眼婆娑地抬頭問:“你這是認錯了?”
皇帝又是啼笑皆非,自己下了半天的決心才抱了她,可她竟對這舉動毫無反應,只一心計較著誰對誰錯,這好好的心意看來是又白費了。無奈中抬手理了理她的額前亂發,溫言道:“沒錯,我認錯了,你可能原宥我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