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系統不讓我愛你

47 第47章、告不逢時

見皇后這事其實沒什么值得綺雯發愁的,她稍一過腦子就能想明白,皇帝這就是帶她去露個面,向皇后表明一下態度,意即:這就是眾人傳說中的綺雯,我帶來讓你見見。

往好的方面揣測,這是為顯示對皇后的尊重,往壞的方面想,大概也有著一點告誡的意思吧。

綺雯敏銳地感覺出,他對皇后不像她從前想象的那么禮敬。這令她略有些不安。

作為一個現代人,見到像皇后這樣心里愛著一個人,卻被迫嫁給另一個人的情況,綺雯的頭一個反應是同情。而且畢竟人家是先來的,還是正妻,又一直對她多有關照,她如今卻獨占圣寵,難免對皇后有些虧欠心理。

但她又沒那么大方,不可能真心盼著皇帝去善待皇后,只能這般矛盾糾結著。

至于過會兒見面的情形,身份決定著規矩。如果到時見到皇帝上來為她們介紹:“皇后,這是綺雯。綺雯,這是皇后。”那綺雯一定會覺得自己二次穿越了……

當然,如果皇后一見面就笑呵呵地過來拉著她打招呼:“這就是綺雯姑娘吧?”那也一樣不對勁。

其實沒什么懸念,綺雯只是以隨扈宮人的身份跟過去單純露個面。想就這段時間所受的照顧謝個恩,在這場合都不合適。

傍晚時分,皇帝公務處置得差不多了,就帶了連她在內的幾名隨扈前往坤裕宮。路途不遠,他就免了儀仗,僅步行前往。綺雯明白,他是不想出現他坐在肩輿上、她步行跟在一旁的局面——他是在盡可能避免著他們的主仆姿態。

“還有件事想問您,宮正司帶走了茹兒薰兒她們,不知會判個什么結果?”半路上綺雯向他小聲問道。

今早上值前已經看出來,被這事嚇到的不止是芹兒,下房那一片住的宮女們,今早每一個見到她都畢恭畢敬,唯恐多出一口大氣兒都得罪了她似的,她是很討厭那幾個小丫頭,但還從未想過要她們償命。

皇帝瞭了她一眼:“你還想為她們講情?”

綺雯嘆口氣:“我知道您是想為我出氣……”

“誰說我是為你出氣?”皇帝陡然打斷她,“我明明是為自己出氣!”

皇帝的女人,要受欺負也只能受太后的欺負,就憑幾個命如草芥的小丫頭也敢冷言冷語給她甩臉子?

簡直是笑話!當他這皇帝多好脾氣呢。

那天在下房一帶稍一問詢,便得知那幾個小丫頭這些天幾乎天天都沒斷過對綺雯冷嘲熱諷,皇帝覺得很不可思議,她們大多是永和宮的,王選侍至今還在一個月的挨餓期沒被放出來呢,她們怎沒吸取教訓呢?

“你也是,”看著綺雯低下頭,有點高興又不好意思表xiàn出來的樣兒,皇帝忍不住手指著她數落,“即便我沒封你什么官職,你就不能拿出御前的款兒鎮鎮她們?你要真撕破臉呵斥幾句,她們還敢頂嘴是怎地?敢情你的脾氣——全用來對付我了啊?”

綺雯窘得抬不起頭來:“瞧您說的,這不是正因為跟您不分里外,我才自高了身價,不惜得搭理她們么?”

皇帝淡哼一聲:“敢情這還是給我面子呢?”

綺雯更是窘得不行,愁眉苦臉道:“我是覺得,那些小丫頭都沒什么見識,犯不上跟她們計較。”

皇帝其實也明白,與頭腦簡單到那份上的小人物計較,是怪沒意思的。可又不能因此就放任不計較了,卑微的底層小人物惡毒起來,比大魔頭還令人發指。這一點早在他幼年時候就深有體會。

受上級的氣是窩心,受下人的氣則是惡心,比窩心還難受。

他一個眼風掃過來:“我七歲那年,有個宦官屢次偷吃我的點心,說他一句還朝我撂臉色,故意摔壞我的東西,你可知他最后落了個什么結果?”

“什么……結果?”綺雯戰戰兢兢起來。

皇帝看了一眼跟在數步之外的幾名宦官,故意靠近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故弄起玄虛:“至今除我之外,都無人知曉他的下落。”

綺雯頓時腦補起諸多血腥恐怖片情節,臉上一片煞白。

皇帝看得很是得意。他那時是與世無爭,可不是窩囊受氣,父母親的冷落他都忍了,一些刁奴也看人下菜碟,他從來就沒打算忍。

他還不屑于告黑狀,幾個欺負他過甚的刁奴先后都經歷了各種“意外”,有的被橫著送出宮去,有的就直接消失不見,其余下人見到意外多了,也就明白了厲害,再不敢對他怠慢。太上皇夫婦自知有愧,也不會為幾個奴才責罰他,都睜一眼閉一眼過去了。

“其實我只是覺得,為這等小事還勞煩您費心,太小題大做。”綺雯生硬地岔開話茬,“寧妃娘娘跟前的大宮女翠翹這會兒還請了病假在下處躺著呢,前兒個我捉了條洋辣子,趁她不背,掛在了她發髻后頭,然后眼看著那玩意滑進她后脖子里去了。”

洋辣子那種東西遍身毒毛刺,夏天穿衣服少的時候,掉幾根毒毛在身上,都會引起紅腫痛癢,敏感者起泡潰爛也不新鮮。這樣一整只地滑進脖子里,那簡直是人間慘劇。

見皇帝睜大了眼睛,綺雯覺得自己這招兒是太歹毒了些,低了頭分辯:“那個翠翹打我頭天上值時便來出言不遜給我下馬威,這陣子也是領著頭地給我難堪,前日竟然將我新分到的襖子拿線香燙了個洞。我實在氣不過,才……”

翠翹當時將襖子遞給她,還不忘撇著嘴笑稱“說不定露著點肉更能勾萬歲爺的魂兒”,綺雯認為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乎……其實她不知道翠翹屬于敏感肌膚來著。

“這時節你哪兒捉來的洋辣子?”皇帝陛xià的關注重點卻是劍走偏鋒。

綺雯霎霎眼:“正好就在下處院兒里的核桃樹上看見一條,因是長到了這時節的,所以個頭兒尤其大……您該不會想連翠翹也收拾了吧?其實我是想說,這些小丫頭們雖然可惡,但罪不至死。您就看在我的份上,甭跟她們計較了吧?”

皇帝其實也能理解,她性子再烈,畢竟本性仁善,自己也不想讓她背起人命負擔,便道:“的確罪不至死,放心吧,不過是打上一頓板子,攆回家去罷了。”

實則那幾個小丫頭現今怕是孟婆湯都已喝了,惹了皇帝動怒的小宮女還想活命?根本無需他吩咐一個字,宮正司的宦官們就肯定將事兒辦圓全了,能讓她們死痛快點已經算好了。

皇帝這人說寬容算是夠寬容,那是對無辜的人,對不無辜的人,他就不怕量刑過重。

至于那個翠翹,若能就此收斂,放她一命也不算什么。這種人的死活,不值得占他多點精力。不過既然是寧妃跟前的宮女,皇帝倒是多琢磨了一下。又是寧妃……

綺雯可想不到當今皇帝還能這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謊騙她,當即松了口氣:“其實有皇后娘娘關照,她們也沒人敢對我太放肆的。”

步上坤裕宮外的丹陛時,有內侍報過來一個意外的消息:寧妃娘娘也正好在里面。

綺雯喜歡這個消息。她早就想看看,翠翹和茹兒那幾個小丫頭的主子是個什么模樣。

皇帝卻平添幾分興味,寧妃仗著皇后好說話,連晨省請安都是能省則省,除了專挑朔望日他來時過來湊個熱鬧之外很少過來,今天這會兒在,又是為個什么?

一陣清新柔雅的熏香氣味撲面而來。坤裕宮正殿明堂比隆熙閣的明堂寬敞一些,但一樣陳設素雅,不顯奢華。

場面果然不出綺雯的意料,皇后領著寧妃和殿內一眾下人向皇帝鄭重行禮,等皇帝開口免了,眾人起身。作為皇帝帶來的扈從下人,她只在剛進門時對皇后淺淺福過一禮便罷,連正式的下拜和等皇后叫起的步驟都要省略,然后就靜悄悄侍立在側,遁入空氣。

無論皇后和寧妃以何樣眼神看向她,綺雯與她們之間都不可能直接有何溝通。而她連兩位后妃的長相,都只能趁沒人看向自己的時候,偷眼去打量一下。

皇后身著月白纏枝菊花對襟褙子,配蜜荷色棉羅裙,頭上簡單的綰了個圓髻,只別了一根通體剔透的白玉纏金絲長簪,皮膚白膩潤澤,眉眼清秀,神態溫文。

她只是中上之姿,打扮得也不華麗,但勝在有著一股天然的高華氣度,一看就知道出身很高,受過極好的教養,而且唇角含著端莊的微笑,溫柔和氣,觀之可親,令綺雯一見之下,倒是甚有好感。

果然李嬤嬤所謂的好人皇后,一看就像個好人。

寧妃個子比皇后略矮小一點,身著玫瑰紫的遍地金絲繡芙蓉花的錦緞褙子,下配石榴紅的彈墨羅裙,頭上明晃晃一支老大的五鳳朝陽的展翅飛鳳掛珠金釵,將臉上的麗色都掩蓋了去,還雜七雜八地配著好幾件小型金飾,讓綺雯不由有些憐憫她的脖子。

早聽說寧妃娘娘是個絕色美人,今日也算見識了。怎么說呢,模樣長得確實不錯,不過這氣質,實在是被樸實無華的皇后娘娘比到地底下去了。

沒見過金子么?真沒見過也不必這么明晃晃地昭示給人看吧。

想到她能容忍翠翹那樣的貨色當個貼身大宮女,綺雯也就沒辦法怎么高看她了。果然如李嬤嬤從前抱怨過的那樣,這一回選秀和宮妃的后期教育,都太倉促了些。

“臣妾不打擾皇上與娘娘了,這便告退。”寧妃福身施禮道。

她神情語氣之間流露出的惶恐一下子就吸引了皇帝的注意,他雙目中冷光一閃,略顯嘲諷道:“怎地見朕來了,你反倒要走?”

寧妃望他一眼,更是局促無措:“臣妾怎好打擾皇上與娘娘談話?”

她就從沒這么有眼力勁過,從前再怎樣受他冷遇,寧妃還是一次次堅持不懈地趁朔望日過來造訪,沒有一次不是等他明確屏退她才走的。

皇帝不置可否,轉而問皇后:“方才你們在聊些什么?”

皇后神色也很不自然,看了寧妃一眼,賠笑道:“也沒什么大事,不過是些閑話。”

皇帝緩步走到一側,隨意在一張客座官帽椅上坐下,“哦,既是閑話,不妨也說給我聽聽。”

綺雯借著劉海遮掩,已偷眼見到寧妃幾乎是哀求地看著皇后,而皇后也是尷尬難言,不知如何開口。

皇帝接過宮人上的茶來飲了一口,看向皇后道:“說吧,你又何嘗是能編得出謊話的人?”

只這一句話,綺雯就忍不住分神去大冒酸水,趕忙自我安撫:罷了罷了,這么急著吃醋,也太跟自己過不去了。

皇后嘆了口氣,赧然笑道:“寧妹妹是剛與我說起,前日有人見到皇上跟前的綺雯姑娘醉醺醺地回去下處……宮人飲酒也不是強令禁止,但上值期間總是不妥……”

原來寧妃竟是跑來找皇后告狀的,皇帝沒有陰沉下臉色,反而眉眼舒展,唇角微翹,竟露了一層戲謔笑意出來。而這笑意,卻比陰沉的臉更顯駭人。

寧妃忙接口道:“不過臣妾剛也說了,皇上顯是知道這事,那綺雯姑娘醉酒必是另有隱情……情有可原,也不能就當作違犯宮規來看。”

皇帝親自送了醉酒的綺雯回下處,這事已然闔宮盡知,寧妃當然還沒傻到認為向皇后告了狀,皇后就可以不顧皇帝臉面,下手懲辦綺雯的地步。

她只是拿準了皇后窩囊,料著用綺雯犯的這個“過錯”擠兌皇后一下,皇后以后再差手下去護著綺雯的底氣就沒那么足了。她再想對綺雯做點什么,就不會落了拿皇后不當回事的痕跡。

翠翹總想在綺雯面前立威,正是因為她寧妃想在綺雯面前立威。前兩日御用監的那批首飾發放下來,獨獨少了她最垂涎的那只紫玉鐲子,翠翹也緊接著著了道兒,那幾個小宮女又被收拾,寧妃深覺再不給綺雯點顏色瞧瞧,就要被她爬到頭上來了,自己身為妃位的貴人,對一個小宮女稍加懲治,還有什么不行的呢?

雖說皇上看起來挺看重那宮女,可還不是沒冊封么?既沒冊封,就是默認了她依舊只能做個奴才,自己拿她當個奴才看,就沒什么不對。

寧妃深以為是。

她唯一失策的就是,這話剛捅到皇后娘娘面前,竟然正好遇見皇上親臨,還將那小宮女帶在了身邊。她再怎么覺得自己這事沒辦錯,也沒膽量當面削皇上的面子。

皇帝直至此時,才終于想明白這些小女人為何明明看得見他寵信綺雯,還總有膽量欺負她了——她們就是看在她沒受冊封。

他覺得這事可笑到家了。一個身居妃位的女人,竟然也和那些小丫頭們一樣,覺得只要綺雯沒有名分,就是個可以任人拿捏的奴婢?可見去年的選秀真是太倉促了。

小戶人家的姑娘也不是都這樣啊,怎就偏選中了她這種要德行沒德行、要腦子沒腦子的呢?太上皇后也當真是不講究,當初選秀最后還是她親自把的關,也親口點的這個寧妃為妃呢。若非如此,寧妃也沒這么足的底氣興風作浪。她是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不過,這樣也好,反正他也正想找個機會發作,讓寧妃再沒底氣生事,現在機會送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