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系統不讓我愛你

49 第49章、琉璃明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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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琉璃明月(上)

49第49章、琉璃明月(上)

綺雯本就因為醉酒而睡亂了生物鐘,這下也不用急著調了,次日睡到了中午,下午去到尚寢局畫押,報了晚間上夜的差事,回來下處做準備。

芹兒聽她轉述了去坤裕宮的情形,比她反應還要大很多,一遍遍疾呼“寧主子怎這樣啊”、“皇上怎也不說個情啊”、“皇后娘娘怎也不通融一下啊”巴拉巴拉,還需綺雯反過來安慰她。等到綺雯從尚寢局回來,芹兒就一邊繼續疾呼,一邊殷勤替她籌備物資。

“原先寧主子也罰過我上夜添燈,連添了半個月呢。那差事聽著容易,實則可熬人了。整宿整宿地睡不成覺,挨餓受凍不說,還要挨嚇。宮里死過的人太多,聽說尤其那西一長街,一過子時,鬼影兒幾乎排著隊走……”

半夜三更的皇宮,想想是夠瘆人的。不過綺雯并沒什么可擔憂。這事不好對芹兒直說,她就是覺得很奇怪,大半夜的,他想干點什么呢?總不能是趁機把她拖進寢宮里去吧……

皇帝和宮女,還用的著偷情?

黃昏時有個小內侍送來一包衣物,說是皇后娘娘讓送的,還轉達了皇后的意思:事急從權,請她先將就些,以后自有更好的。

這次不算是正式頒賞賜,一來一回都很低調,還特意強調了一下,都是依皇上的意思辦事,免了她去坤裕宮謝恩。

綺雯清楚,即使是皇上的意思,東西還是皇后差人送來的,定是皇上囑托了一句,皇后就費心照辦,之后卻還不居功,心里不禁對皇后更是感激之外有所歉仄。

包裹里是幾身秋冬衣物,薄棉的錦緞襖褲,蜀錦的百褶裙子,綺雯做了一年的大小姐,看得出這些都是好料子,只是多為青紫藍綠等低調顏色,皇帝顯然是要在不張揚的前提下盡可能給她些關照。

將這些新衣裳拿在手里摩挲著,綺雯心里暖暖的。不過,她還是更想要回那方帕子。

唉,這個沒正邪的皇上……

這里面最招搖的是一件鑲白狐毛的孔雀錦夾棉半身斗篷,芹兒一見到就好一番大呼小叫,直說寧主子那兒絕找不出一件這么好的衣裳,連綺雯這見過世面的大小姐也都很絲地雞凍了一把。

雖說也是藍綠色調,可那是明晃晃的孔雀金線織的,除了半身和整身的區別之外,幾乎就是傳說中賈寶玉穿過、晴雯補過的孔雀裘啊!

但她還不至于雞凍過頭,當芹兒極力攛掇她夜間就穿它去添燈的時候,她很果斷地拒絕了。

“夾道里風大,半夜可冷了,得穿棉的才行。”

“夜里不止我一個在那兒,讓敲梆子的宦官們見到一個宮女子穿成這樣去添燈?”綺雯系好薄棉夾襖上的系帶,笑著在芹兒頭上戳了一指頭,“妹子,皇上怎么抬舉是皇上的事,咱們自己可要守好本分。”

其余的衣服都還好說,這件頭蓬卻是明顯逾制了,綺雯有點納悶,不是說眼下全后宮都在縮減開支么?這種孔雀金線每一根都是孔雀尾羽上的絨毛搓在金絲線上手工制成的,整幅孔雀金線織的布料比緙絲還要貴重很多,皇帝哪兒弄來這么貴的東西給她呢?

這又讓她怎敢穿出去?被寧妃她們看見,眼睛里都要滴出血來的好不好?

芹兒聽后半懂不懂地點頭,小心收好余下的衣服,又將幾樣點心給她打了個小包袱。綺雯覺得很溫暖,有沒有人伺候她不在乎,但身邊又有個還算合得來的人說說話,還對她貼心關照,總是很好的。

宮內所有長明燈酉初開始點亮,兩個時辰之后添頭一次燈油。亥初的時候,綺雯已經提著黃銅油壺走在西一長街上了。添燈這個活兒比提鈴和打更更有難度,綺雯依照白天尚寢局公公新教的手法,將燈油小心注入石砌宮燈的燈盤,才添了幾盞下來,就覺得手腕發酸了。

從北往南,一步步接近著隆熙閣,似乎早在預料之中,當走到月華門門洞跟前,看著皇帝從里面緩步而出,綺雯一點也沒覺得意外。

燭光搖曳,月色朦朧,眼下便是名副其實的燈火闌珊處。

意外是不意外,但對于他究竟想干什么,綺雯還是一頭霧水。皇帝示意身后跟來的內侍接過她手里的銅壺,自己牽了她的手,順著長街繼續朝南走去,輕飄飄說了一句:“就知道你不敢穿那身斗篷出來。”

綺雯微怔,難不成以皇后名義送來的衣服,還是他親自挑揀的不成?顧念著還有外人在不遠處,此處又是極為寂靜,她沒敢出言相詢。

抬頭看看天上銀盤一般的滿月,忽想起了今天的日期。

皇帝就這么一路靜靜牽著她的手往南走去,到了隆熙閣外沒有進去,而是轉了兩個彎繼續往南,直到去到了下一個門洞跟前。錢元禾親自守在那里,已經打開了大門,皇帝直接拉著綺雯穿門而入。

綺雯還從沒到過這個地界,當然,也沒有任何一個宮女子到過這個地界。過了這道后右門,就是前庭三大殿的區域,再不算是后宮了。

大半夜的,帶她到這里來做什么啊?綺雯愈發疑問滿腹。

他的手微感溫熱,不輕不重地牽著她的手,綺雯心頭一片寧適,覺得也沒什么可問,就這么陪他走下去,也很好。

又靜靜走了片刻,面前豁然開朗,已是建極殿廣場。

月色如水,在廣闊場地上潑灑下一地銀光,三大殿化為三座黑沉沉的影子,靜靜端坐于漢白玉雕欄臺基上,巍峨莊嚴。這帝國的中樞,每日決策著蒼生大事的場所里,此刻僅有他們兩個人,靜靜地牽手走過。

綺雯感受著夜風吹起劉海,心下有幾許暢快,幾許興奮。

“您這般耽誤就寢,不礙事么?”她有些擔憂。他可是從不耽擱早朝的。

“自從去年御極……是自從聽見父親說定要將皇位傳給我那天起,我幾乎都再沒睡好過一夜。”皇帝語氣依如往日平淡如水,“早已慣了每日只睡兩三個時辰,耽誤些也沒什么的。”

綺雯心頭涌起一股酸楚,她自己也是一有壓力就容易失眠的人,而自己所經歷過的最大壓力與他的相比,都是微如塵埃。

太上皇玩樂了那么多年,最后將爛攤子甩給了他,讓他來承擔挽救危局的重任,而唯一的兄弟沒有助他一臂之力,還在拆他的臺,在這種重壓之下,是個稍有責任心的人都會寢食難安,換做心智稍弱些的人,怕是早就支撐不住了。

感覺到她多用了些力氣來握緊自己的手,皇帝轉頭來望她一眼,心里漾開一片快慰。話無需說個圓全,她也是都明白的,因為世上再沒誰比她更懂得自己了。

“你覺得,我是為何要挑這個時候、這個地方找你說話?”皇帝問。

綺雯沒有正面回答,面朝前方道:“我也曾有過難以入眠的時候。漫漫長夜,看著別人都沉入睡夢,只有自己清醒,那感覺就好像……自己是個被天下拋棄的人,很寂寥,但也很寧靜。這樣時候,自己才真正像是都歸了自己,沒有白天那些紛繁復雜的顧慮和雜念。再去到一個沒人的地方,說說貼心話,當然最合適。”

皇帝聽得那叫一個熨帖,好像周身都泡進蒸汽氤氳的熱水里,每個毛孔都極為舒暢。他確是準備了些貼心話要與她說的,以他這個寡言的性子,不挑個特別些的時間地點,實在醞釀不起交心的感覺。

他似笑非笑地望她:“你進宮后的這些日子,也曾難眠過?”

“前些時是有過的。”與他吵了架還沒和好那幾天,以及和好之后太過興奮的時候,她都會。

皇帝唇邊泛起笑意,也將手緊了緊:“明日起,搬來隆熙閣住吧。”

綺雯眨巴著眼睛,應了聲“好”。她當然知道這個“住”真的僅限于住的意思,但兩個都會失眠的人住的近一點,總也有個很微妙的前景吧。

說話間他們已經繞過了中級殿的臺基,走到了皇極殿跟前。皇帝這回沒有繞開,而是拉著她步上了丹陛。

皇極殿就是民間所說的“金鑾殿”,是每日常朝和各樣重大典禮所用之處,也是整個皇宮里體量最大的建筑,面闊有十一間之多,上覆重檐廡殿頂,下接金龍和璽彩畫,其壯麗豪華即使是在這沒有火燭、僅有月光照亮的子夜,也一樣清晰看得出來。

大概是近日正在整修,大殿的最西頭捆扎著木制腳手架。皇帝牽著綺雯來到跟前停了步,竟示意她往上爬。

綺雯這下才愕然了,眨著眼睛看他:您說真的?

皇帝也用眼神回她:沒錯,爬吧。

綺雯提了提裙子,抬頭看看高達二三十米、閃著微光的琉璃瓦殿頂,重又朝皇帝看去,蹙起了眉頭,現出了幾分可憐。

皇帝微微一笑:“怕什么?皇帝帶個宮女攀爬皇極殿頂,不會被寫進內起居注就沒事。”

人家介意的根本不是這事好不好?綺雯沒來得及開口表示抗議,皇帝已經身先士卒,右手攀住木桿抬腳登上一級,回身用左手來攙扶她。綺雯只好豁出去了,在他的幫扶下努力向上攀爬而去。

她的行動能力終歸是比一般閨閣小姐高得多,又有系統提升過的好身板,沒要皇帝費多少力氣相助,就穩穩當當地一路爬上,很快到了上層屋檐。皇帝眼中閃出幾分贊賞,繼續扶著她踏上屋檐,踩著琉璃瓦往垂脊上走去。

巨大的歇山頂上覆蓋著一排排光滑的琉璃瓦。走琉璃瓦可比爬腳手架危險多了,綺雯心提的老高,步步留心,確認鞋底吃穩了瓦片再邁下一步,總算一步步挨到了正脊跟前。皇帝拉她邁過正脊,面朝南坐了下來。

身后是層層幽暗的宮殿樓宇,面前是瀉滿月華的皇極殿廣場,坐在摯陽宮的最高點上,也是整個帝國最尊貴的屋宇頂端,沐著月光,吹著秋風,綺雯的心境難以形容,她竟沒有什么忐忑興奮,而是一片靜謐安寧。或許,都是因為陪在身邊的他吧。

“冷么?”他依舊握著她的手,將身體挨得更近了些。

“還好。”綺雯緊了緊夾襖交領,回他一個從容微笑。

皇帝指指不遠處的一排脊獸,“你看那十個琉璃小獸,從前至后依次是龍、鳳、獅、天馬、海馬、狻猊、狎魚、獬豸、斗牛、行什。宮里其余大殿上最多有九個神獸,只有這里多了一個行什。”

他語氣隨意,旨在給女朋友介紹自己的家,可綺雯聽來,卻像是故宮導游解說詞……

“您原來也上來過這里?”綺雯問。

皇帝搖頭:“這里還是頭一回。不過宮里所有殿閣每隔幾年都要修繕,只要有腳架在,想爬上哪里都很容易。我九歲那年頭一回爬上的是乾元宮正殿。三大殿畢竟是前庭,做皇子的時候不那么容易叫的開這里的門,就只得過一回機會爬上中級殿頂。”

“太上皇后他們……不管?”綺雯訝然睜大眼睛。

皇帝淺笑:“我何曾做過一天乖巧聽話的孩子?那年琢錦才六歲,便被我帶著爬上了坤裕宮頂,結果拉她上去容易,再要下來,她死活不敢,嚇得抱著垂脊哭成一團,最后上去了六個宦官,才把她接下來的。”

這皮孩子!綺雯想笑,又忍住了。

“又琢磨什么呢?”皇帝臉色沉下了一點,“實話說給我聽。”

綺雯憋著笑,也沒隱瞞:“我是在想,若是我生了個孩子有這么淘氣,一定……往死里打。”

皇帝凝定了幾秒鐘,噗嗤笑了出來,還將手臂搭上她肩頭,笑得停不下來,幾乎氣喘。綺雯看得蹙眉,有那么好笑么?看慣了他的石雕相,再看見這副樣子,簡直覺得他像是鬼上身,有點瘆人。

皇帝半晌才止住笑,仍留了吟吟笑意在臉上,望著她道:“你從前疑心我不會笑,其實也沒有錯,我確實笑得很少,尤其是極少極少會笑得如此開懷。若沒有你在,我都想不出,自己何年何月還會這般笑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似是將胸中的惆悵落寞都嘆了出去,只余下一派輕松。

“你一定想不到,父母親不但與我不親近,而且越到后來,與我越疏遠,幾乎對我這個整日板著臉的怪孩子有點懼怕似的。即便那回的事兒鬧得闔宮盡知,他們……連責罵都未責罵我一句,根本一字未說。”

什么往死里打,對他而言都是奢望,父母親根本就是一副當他不存在的架勢。說不定,也確實曾經希望他不存在來著。

綺雯神色黯淡下來,幽幽地問:“從前親人當中,是不是只有長公主一人與您親近?”

“不是,還有大哥。”很久沒有想起過大哥了,稍一回溯才發現,大哥源玘,竟然都已過世快十年了。他無聲喟然,不想多說此事,轉而問:“我的事,是誰對你講起的?”

他的過往不是什么秘密,但以他對王智師徒的了解,那兩人應該不會背后道他的短長才對。

“是李嬤嬤說起過一些。”綺雯道,又忙強調,“其實,是我有意向她打聽的。”

“李嬤嬤,”皇帝的笑容露出幾分自嘲的味道,“她那人性子耿直,品評起人來不是極好就是極壞。被她一說,我肯定是受盡了苦,可憐得要命了。”

綺雯對他這論調感到意外:“您的意思是,沒覺得自己受了苦?”

皇帝略顯悵然:“我再受冷落,也是身在皇家,吃穿用度總比常人好得多。如今天下太半民不聊生,受苦的人多了,街頭的乞丐抱怨幾句命數不濟也就罷了,我若也來抱怨,豈非無病□□?傳到臣下耳朵里,都要看不起我了。”

“那不是一回事。”綺雯大搖其頭,“緣法天定,您生就這個身份,該您得到的東西沒有得到,就是對您不公。”

皇帝扶了扶差點被她搖掉下去的珍珠步搖,含笑道:“依你說,我確是個可憐人了?”

綺雯嘆了口氣:“不能因為您比外面的乞丐過得好,就判定您沒他們可憐啊。乞丐是沒您吃得好穿得好,可他們還不用擔您這么多的責任呢!他們遠比您過得逍遙輕松不是嗎?當初您處處受人冷落排擠,到頭來卻要擔上最重的擔子來打理國家。等于說,您沒享到該享的福,反而還要受不得不受的罪。這還不夠對您不公的?說句晦氣的話,若是將來有個萬一,這江山淪落的代價,還不是得由您來背嗎?街上的乞丐有幾個會殺身殉國的呢!”

李闖攻下紫禁城的時候,沒見有乞丐陪著崇禎一塊上吊吧?別說乞丐,連大臣都不見一個。

那些偽道學臣子們往日數落皇帝這不好那不該時頭頭是道,跟魏忠賢爭權奪勢時把自己標榜得高風亮節鐵骨錚錚,等到北京陷落、崇禎敲鐘召集他們商議對策的時候,卻一個個都做了縮頭烏龜。所以說,管他們會說什么風涼話呢!

見皇帝定定望著自己,面無表情,綺雯有些心虛:“是您自己要拿乞丐做比的,不能怪我說話大不敬……吧?”

皇帝忽然眉眼松泛了一點,露出影綽綽一抹笑意。他怎會不知自己的可憐之處,只不過覺得身為男兒,又為帝王,不該去為那點虧待耿耿于懷,傷春悲秋罷了。

無論是王智還是李嬤嬤,甚至是從前的大哥,都曾為他表示過不平,但都沒她的這番話言之有物,更能引起他的共鳴。更不必說,比起旁人,她的疼惜體恤,也最是他所期望得到的。

面前的她目若清水,清晰映著兩個他的影子,飽滿紅潤的唇瓣泛著一層誘人的微微光澤。他扶在她肩后的手臂微微緊了一下,臉龐緩緩朝她移近過來。

綺雯逐漸被他的影子罩住臉頰,不由得心跳如雷,兩頰泛著熱氣,心慌意亂地琢磨著:我今天涂了口脂沒?好像沒有,那嘴唇會不會有點干裂,會不會觸感不夠好,會不會給他留下不好印象……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