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系統不讓我愛你84第84章、高拿輕放_wbshuku
84第84章、高拿輕放
84第84章、高拿輕放
在中國古代執行了數千年的跪禮看似已經十分平常,尤其對帝王的跪拜更被視為天經地義,也平常無奇,然而在某些時候,這一禮節仍有著特殊的意義。
兄長做了皇帝,潭王在需要時向其行大禮是應當應分,可誰都知道,今天這一次的大禮意義非凡。這一跪是永久的,跪下去就等于甘心情愿矮了對方一截,再想上來幾乎沒了希望。
目睹的各派朝臣可謂心情各異,而在場心情最為復雜特異的,卻當屬皇帝——他忽然覺得眼前的局勢很好笑,很值得玩味。
只需一瞬間的閃念,他就明白了源瑢的心思。這場對決他們確實拼的是對對方心理的洞察與把握,而看穿對方心理、猜知對方打算的人卻不止是他,也是源瑢。
他是不會在這次勝利之后就對源瑢下殺手的,這從之前他一直沒顯露任何凌厲的態度,以及刻意將事情歸結為“家事”的言辭中間,就能推測出端倪,當然,更是他外冷內熱的本性所決定。
源瑢就是洞察了這一點,就是掌握了他的本性,才有恃無恐地選擇退而求其次。
這一次公然示弱,表面上看是個顧全大局不惜自我犧牲的壯舉,其實是明知前途無險而丟卒保車。不但免除了江山淪落、同歸于盡之厄,還能讓自己在正直臣子眼中的形象有所扭轉,說不定能為日后東山再起鋪墊一份助力。
大局之觀也不是沒有,但識時務恐怕才是源瑢的主要考慮。
皇帝心下連連苦笑,他們兩人當真是兄弟,僅有他們,可以對對方的心態與個性把握得如此精準,洞察得如此及時。
這時劉正明等三老臣也都跪了下來,齊聲道:“臣等有罪。”
潭黨成員們很有一部分人在膝蓋發軟,也想跟著跪下請罪,又或是遲疑,或是被身邊的同僚不著痕跡地阻止。
“三位卿家請起。”皇帝說話間,卻向潭王伸出手去,親自攙了他的手臂扶他站起,又轉向朝臣說道,“朕方才已然言明,這是一樁家事,故而也懇請諸位,將其僅僅當做一樁家事去看待。我兄弟二人雖出身皇家,畢竟也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會年輕氣盛,因情意使然一時沖動,做出些荒唐事,也當是可以體諒的吧。”
眾朝臣面面相覷不明其意,其實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敢相信。什么家事,勾結朝臣逼迫皇兄遜位,集結了京營兵馬準備逼宮,這能算是家事?騙鬼呢?
方才事態都已嚴重到了何樣地步,今上這意思,竟然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完全不對這個企圖造反犯上的兄弟計較?這怎可能!
有些人甚至已經在嘀咕,是不是今上仍有什么把柄握在三王爺手里,所以才不敢對其多做追究?
而全場知道這事可能、并且確信皇帝就是如此打算的人,正是潭王自己。
但凡還有余地,二哥就不會對自己下殺手,這是他早就清楚的。而從二哥方才的口吻與言辭之間,更能推斷得出二哥有著息事寧人的打算。
雖然潭王也不明白原因所在,卻清楚體察到了這一信息。
這一次服輸自是損失巨大,但總好過硬拼落個玉石俱焚。不管將來再想反手會有多難,留得青山在,總還是最為明智的選擇。他白源瑢當然是個識時務的人,不可能去做損人又不利己的傻事。
至于高深莫測的二哥究竟是出于什么考慮,想必就快要揭曉了。
皇帝朝堂下群臣淡淡掃了一眼,說道:“不管怎樣,諸位卿家亦是出于維護天道正統之大義才行今日此舉,朕不會予以追究。”
群臣聞聽更是一頭霧水,不過再怎樣不明白,涉事其中的潭黨成員,如京營指揮使這樣的人物,確是大松了一口氣。連三王爺都下跪請罪了,他們能不擔憂自己人頭不保么?至于今上是不是真能毫不追究,眼下還計較不過來,反正能得一時轉圜之機總是好的。
只聽皇帝繼續道:“不過,眾卿家一心為公,除了維護大義之外,也當多為公務盡心盡力才是。若是耽擱了大事,恐怕這為公之心,也只能算作好心辦了壞事罷了。”
群臣更是迷惑不解,耽擱了大事,什么大事?
就在這當口,只聽殿門之外傳來一陣有力的腳步聲,一人大步走進大殿,下拜施禮的同時,聲調雄渾地說道:“微臣邱昱叩見吾皇萬歲萬萬歲!”
方才那一番你來我往的辯論之間,就有不少人都猜測過這位今上最鐵桿的臣下邱大人為何獨獨不在場,此時見他現身,也都看得出必是另有事端隨之發生,都屏氣凝神地等聽。
皇帝言簡意賅地吐出四字:“免禮,說吧。”
邱昱起身道:“啟奏圣上,微臣剛剛接到遼東邊關急報,果然不出圣上所料,戎狄大軍已集結于百濟邊界,另有兩路人馬自北方挺進,不日便要會和,屆時人數將不下于二十萬。敵方對我大燕動兵之意已昭然若揭!”
聞聽此言,全場皆驚。
錦衣衛的密探遍布全國各處,尤其在易出軍情的遼東與西北活動頻繁。比起邊關守將與兵部等一系列衙門傳遞軍情的效率,經常是錦衣衛密探能夠更早、更快也更準確地將第一手軍情送達皇帝手中。
在兵部官員仍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邱昱已將邊關傳回的具體軍報呈上,這并不算是多稀奇的事。只是這軍報送達的時機未免太微妙了,全場文武群臣都訝異難言,幾乎回不過神來。
所謂“果然不出圣上所料”,就是說圣上早就在關注軍情,早就料到對手會集結軍隊南下進犯了啊。
怪不得面對三王爺如此大的手筆,今上也不打算追究,原來是外敵進犯近在眼前,才對內亂盡量息事寧人、免于內耗折損戰力、影響戰局的意思。
一時間群臣百感交集,劉正明、叢真、方久月三人都是滿面慚愧,無地自容,不管方才再怎樣嘴硬,真聽說外敵進犯,今上費心備戰的當口,自己卻在幫人拆臺,還是在幫一個不成器的花花公子拆臺,他們還是慚愧萬分。
潭王黨羽卻進一步松了口氣,聽邱大人意思,這一回外敵入侵手筆甚大,形勢十分危急,以至于今上對今日的忤逆之舉都不敢嚴厲追究,如此一來,自己果然有望暫且過關,不必擔心今上翻臉報復了。
而與此同時,不管哪一派的朝臣都或多或少地對今上料敵先機的眼光、顧全大局的胸襟心感敬佩。
如此一對比,就更顯得為爭風吃醋而興風作浪的三王爺品行不堪了。
潭王神采淡漠,目光低垂,沒有對這則消息顯現任何反應。似乎是虱子多了不癢,反正要淪落為一個不懂事的弟弟形象,就不去管那么多了。
其實此刻,潭王心里滿滿都是好笑的自嘲,看這意思,二哥似乎根本沒把與自己的這場終極對決當回事,不但早就穩操勝券,還已經早早打算好了勝利之后作何安排。就像計劃著晚膳吃些什么那般輕松隨意。
他終于開始真心佩服起二哥來了,從前還一直看不上二哥,如今才知,自己在二哥面前,幾乎就是個幼稚無知的孩子。軍情,二哥手里只攥著錦衣衛一個確保忠心的衙門,看似不足為懼,卻能做到比他更加清楚地掌握國內國外的消息,以確保運籌帷幄,實在是高明。
即使沒有爭風吃醋一說,二哥方才直接拋出這個外敵即將入侵、朝野上下僅有他了解軍情的消息,還不是一樣有望反手,讓群臣說不出話來?一群咬著孝道不放的人們,還真能有臉放著即將叩關的外敵大軍視而不見,仍堅持逼皇帝遜位么?
二哥果然是深藏不露啊!
皇帝在靈位前踱著步說道:“國有二君,日月雙懸,危機潛伏,國內人看得明白,國外人一樣看得明白。還有比父皇駕崩,皇位出現懸念這時機更合適的么?他們若是不來趁此機會動兵進犯,倒是怪了。”
三老臣更是羞愧不已,他們的愚昧,竟然差一點成了外敵的輔助。今天他們可是做了逼皇上遜位的打算的,這要是真成了功,那簡直后果不堪設想,豈不是成了葬送大燕朝的罪人?縱是說今上早有準備,不會讓他們得逞,也要顯得他們實在太不懂事,太不顧大局。
以劉正明帶頭,三老臣再次一齊跪下請罪,劉正明道:“臣等糊涂,偏聽偏信,犯下大不敬之罪,忝為人臣,懇請圣上降罪。”
皇帝正色道:“戎狄重兵壓境,邊關告急,正是需要君臣內外齊心合力以抗外侮之際。三位卿家都是憂國憂民的忠義之臣,若真有愧疚之心,將來就請多多盡心盡職,為國效力吧。”
不等三人答復,他轉頭看向王智,“傳朕旨意,升僉都御使劉正明接任刑部尚書,禮科給事中方久月升禮部左侍郎,吏科給事中叢真升吏部右侍郎。”
眾臣躬又是一陣聳動。不管是不是為人挑唆,這三位老臣今日的行徑都夠得上大不敬,至少至少也是該罷官回家做處置,今上卻不但毫不追究,還連升數級,讓他們三個頂了日前罷免潭黨貪官留下的三個重量級官位,這以德報怨、大公無私的姿態,簡直是堪稱令人發指。
三老臣也都吃驚匪淺,繼而一同叩拜謝恩,劉正明再次老淚縱橫,連謝恩的話都說不利落了。
今天的這一場皇極殿對決,似乎就要如此收場了。
“外敵壓境,須得盡快集結兵馬與糧草應對。還請諸位卿家各司其職,盡心竭力。”皇帝總結陳詞之后,便請了眾朝臣退去。
偌大的皇極殿內僅余下皇帝與潭王兩個人。皇帝望向靈位上的父親靈牌,默然良久。
如果真有在天之靈,如果父親的在天之靈真會在今日魂歸故里,目睹了方才這一場變故,他老人家又會是何感想呢?是會為兩個兒子終免不了為爭皇位骨肉相殘而痛心,還是為他們都能顧全大局從而平息內戰勉強和解而欣慰?
“源瑢,你可知道你輸在哪里?”皇帝轉回身望著潭王,神態語氣中都透著懇切,“你輸的是人心。這么多年下來,你被捧在手心里太久,竟都已經忘了,你的體面尊貴,都是他人愛戴的結果,并非你憑借自己的本事贏得而來。換言之,你該做的是固寵,而非爭權。你輸就輸在顧此失彼,輕重混淆。”
潭王不言不語地站著,面容平靜,既不像聽進去了,也不顯得不以為然。
皇帝朝一旁走了幾步,繼續道:“周圍的人,或許沒你出身高,沒你聰明,可他們也都是人,也都想被當個人看,你就從沒去拿他們當人看。你自認高人一等,沒誰不可犧牲,沒誰不能出賣,更是遑論骨肉至親,沒誰不能拿來利用,那又如何指望他們對你忠心愛戴、毫無異心?再愛戴你的人,見了你這般做法,也終有寒了心、棄你而去的一日。”
太后與長公主都不會相信潭王是為爭女人才爭皇位,她們會來做這個關鍵的證詞,都是出于襄助皇帝的心意。
長公主雖一直更維護二哥,從前卻遠不至于如此立場鮮明地針對三哥。太后更不必說,從前的立場何其鮮明,幾乎都到了幫助潭王對付皇帝的邊緣。而今這母女倆都在傾力襄助皇帝,原因自是在于看清了潭王的為人,對他寒了心。
尤其是太后,二十多年都將他視如己出,對他傾注了遠超自己兒子的感情,到頭來卻見到自己不但為他利用,而且無可利用之時便隨手拋棄一邊,連面上的關切都懶得維持下去,又會是何等地傷懷?
潭王籠絡了那么多大小官員為黨羽,卻獨獨輸給了皇帝爭取到的這兩位親人的支持。而從另一方面來說,潭王對其手下也堪稱冷酷無情,兵部尚書崔振、內閣首輔杜榮,那一個個被今上逐步祛除的潭黨成員,也未見潭王如何去護佑撫恤,很快都成了他的棄子。
他這有用則用、無用則棄的作風早就被人看了個清楚明白,又還能有多少人對他忠心耿耿?
皇帝最后嘆了口氣:“你也不要怨恨琢錦與母后,她們都是聽我承諾了不會處置你,才答應助我的。”
母親和妹妹的心愿,都是保證兩個哥哥都能平安無事。襄助皇帝打壓住潭王,才是實現這一目的的唯一手段。倒不是說她們會就此情愿幫著皇帝殺掉潭王。
潭王靜靜聽完,唇畔緩緩露出諷笑:“二哥何須說這么多?你我心知肚明,我明明是……輸在了她手里。”
若非有她,二哥怎會那么快調整好了戰略,若非有她,自己怎可能偏了路線最終為人拿捏?自她進宮那時起,就引得自己將她視作了對付二哥最有利的切口,想不到,卻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皇帝本也沒指望自己這番話能觸動他,說得他幡然悔悟,見他果然油鹽不進,也并無意外和失望。源瑢沒有選擇放手一搏,他是有所欣慰的,但也不會對和解抱什么虛幻幼稚的期望。更何況還明知對方動機并不純粹。
時至今日,人前他們還需繼續端著兄友弟恭、一致對外的架子,私底下卻再也沒了顧忌,不必再留余地。
他緩步行至跟前,正色逼視著潭王道:“你最好不要再打她什么主意,為了皇位之爭,我不會殺你,但為了她,我會。”
潭王寂靜池水般的眸子里,終于閃出了一抹凜然之色。
所謂軟肋,往往既是最脆弱之處,也是最難攻之處。正如人的眼睛,碰一下就疼得要命,可你想去攻擊誰的眼睛,對方肯定躲得格外利落,光憑條件反射也能躲閃及時。
二哥一點也不介意暴露自己這個軟肋,擺明一副你們誰有膽量就放馬過來碰她個試試的架勢。當真是不怒自威,令人心膽生寒——二哥總是臨到她的事上才格外果決。
潭王不自覺間就露了一絲苦笑出來。如今的心理真是連自己也分析不清,憤怒么?不甘么?恐懼么?服氣么?似乎都不是,又似乎各樣都有著一點。
輸是確實輸了,卻又沒一輸到底。將來東山再起似乎還有希望,但也渺茫得近乎于零。這種半吊子的狀態最是令人迷茫惶惑,沒著沒落。既死不了心,又看不到出路。
罷了,還是先兄友弟恭著吧!誰讓自己也是個大局為重的白氏子孫呢?
“等等,”潭王正要起步走出之時,皇帝忽然又出言叫住了他,“還有一事要問你,今日以寵幸罪臣之女延誤父皇病情為由來向我發難的主意,你是何時擬定的?”
給他擬定這個不孝罪名的前提,就是綺雯的侍寢之夜與太上皇晏駕之夜的重合,難道說,那竟不是一個巧合?!
潭王緩緩轉回身,與皇帝對視。兩人的目光一樣的鋒利刺人,交匯在一處,幾乎如刀劍交鋒一般迸濺著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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