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斷江山

第一卷:靈州變 第五十一章: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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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韓伯獻是一位各方面都非常敏銳的主帥。

這不,單單從“丁潤作為定遠城的信使卻花費幾日工夫才將信箋收到”這件事,便察覺到了西胡部落所出現的變化,臉上露出幾分仿佛得逞般的冷笑。

但是洛鳴卻轉頭對韓伯獻說道:“看來這些西胡部落坐不住了啊!”

韓伯獻聞言皺皺眉,抬頭望向丁潤,問道:“丁校尉,你覺穆將軍的猜測,是否準確?”

可是對于洛鳴的詢問,丁潤不敢輕易做出答復,畢竟他有預感,這一句話,或將決定著近十余萬人的生死。

“末將……”

“說實話!……請將你沿途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說來。正如韓帥所說,白木嶺距離定遠城,快馬加鞭不過是一日之遙,豈需這么久?”

還沒等丁潤說完,洛鳴面色嚴肅地便打斷道。

此時此刻,丁潤仿佛有種莫名的壓力,畢竟帥帳內所有人,都用目光注視著他。

猶豫了一下,丁潤如實向洛鳴解釋了他們之所以花了三日才抵達白木嶺的原因:“回稟大帥,末將來送信途中,遭遇了當地部落的哨騎,他們似乎不許末將繼續深入的樣子”

丁潤說得很含糊,但是在場的眾人,卻能夠聽懂他想要表達的意思,或者說,是他不愿意明說的話意。

“哼!”洛鳴冷哼一聲,回身對韓伯獻說道說道:“大帥,某怎么說來著?非我族類其心必”剛說到這,他忽然想到了給予他們邊軍提出了不少建議的蘇合,語氣頓時為之一滯,改口道:“總之,這些西胡部落除去個別以外,末將一位還是不可信!”

“唔……”韓伯獻長吐一口氣,臉上露出幾分失望之色。

雖然,他確實是選擇了誘反的試探方法,但是,他仍然希望著邊界地域的西胡部落能在大夏和北蠻之間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而從眼下看來,他心中的希望并未傳達給那些部落。

“眾將聽著,將那些明確表露出與我大夏為敵的西胡部落,列入“誅殺”名單!”

“是!”

帳內眾將抱拳應道。

期間,韓伯獻臉上則露出陣陣針對居住于邊界的西胡部落的冷笑。

“那幫愚蠢的蠻人,果真是做出了愚蠢的選擇啊”

洛鳴感覺地出來,從韓伯獻對這些部落的稱呼,從“西胡人”變成了如今的“蠻族”之后,這就意味著,那些西胡部落未來的觀景恐怕不大好了!

“丁潤一路辛苦,暫且好好歇息。種招,給丁潤置備歇息的帳篷。……諸位將軍亦退下吧。”

“是!”諸將領紛紛告退。

期間,丁潤躊躇般地望了一眼仍舊留在帳內一動不動的韓伯獻和洛鳴,在猶豫了一陣后,在韓伯獻疑惑的目光下,留在了帳內。

見此,韓伯獻疑惑問道:“丁潤,為何不去歇息?”

心中惦記著自家將軍的囑托,丁潤不動聲色地望了一眼韓伯獻,旋即笑著對韓伯獻說道:“回稟大帥,末將還不累。事實上,我家將軍此番遣末將過來,也是希望末將在大帥麾下聽用”

聽聞此言,韓伯獻轉頭瞧了一眼丁潤,好似是猜到了什么,失顏笑了起來。

“在本帥帳下聽用?這穆鴣啊——”

但是韓伯獻卻沒有繼續往下面說下去,而是笑著說道:“好!那你就留下!”

聽聞此言,丁潤連忙遜謝道:“承蒙大帥不棄,末將自當效死。話說回來,末將來時,穆將軍曾囑托末將詢問大帥一件事。”

“你問。”

只見丁潤瞥了一眼韓伯獻,抱拳問道:“斗膽詢問大帥,這幾日咱們邊軍拒不出戰,任由北蠻騎兵在矮丘下耀武揚威,可是欲驕其心,欲誘使邊界的西胡部落投向北蠻人那邊?”

“……”韓伯獻聞言沉默了。

平心而論,他從未想過這件事能騙得過同為舊歷戰陣的穆鴣。

畢竟邊軍是夏國在西北諸州中最強大的邊防軍隊,也是夏國內最擅長打仗的軍隊,這樣的邊防軍,在遇到北蠻人的軍隊時,怎么可能真的不戰而退?

這種事,也就是騙騙那些狂妄自大、本來就看不起夏國邊軍的北蠻人罷了。

但是坦言承認,韓伯獻亦有些為難。

因為這件事若傳出去,的確不太好聽。

想想也是,夏國靈州邊界的西胡,本來也有可能是繼續保持中立的,只要韓伯獻麾下的軍隊展現出他們強大的一面,那些人豈敢,又豈會做出與夏國為敵的舉動?

可偏偏邊軍這頭兇獸,藏起了鋒利的爪牙,讓那些西胡部落誤以為夏國的軍隊只是紙老虎,從而投向局勢占優的北蠻人一方,說實話,這有些故意使人犯錯的嫌疑。

就在洛鳴猶豫之際,韓伯獻卻坦然地說道:“是又如何?”

在比較了洛鳴與韓伯獻的態度后,丁潤心中了然,皺眉說出自己將軍交代的話語:“將軍說,我大夏泱泱大國,卻做出誘人犯錯、滅其全族之事,終歸有些不妥吧?”

聽聞此言,韓伯獻冷笑道:“若是那些西胡部落,似突顏部落那般,立場堅定,也不至于會上當,不是么?所以說,罪在其心!”

“突顏部落?”

丁潤有些納悶于像韓伯獻這樣憎恨外族的大將軍,竟然也會用全稱來稱呼某一支西胡部落,而不是用“西胡人”或者是“蠻族人”這樣的蔑稱來泛指。

想了想,他問道:“大帥與洛將軍,會如何處置夏國靈州邊界的西胡部落?”

“驅逐出邊界,違抗者殺之。”韓伯獻不客氣地說道:“本帥,接納友善的外族,但對于敵對的外族,本帥亦不會留情。”

聽聞此言,洛鳴輕笑一聲,試探著勸道:“大帥,末將以為,恐怕那些人不會乖乖離開邊界之地。”

顯然,韓伯獻那“將其驅逐出邊界”的決定,讓洛鳴仍有些不滿足,在他看來,背叛者就應該全部殺光。

韓伯獻聽懂了洛鳴的言外深意,搖搖頭說道,“洛將軍,不如讓那些人去“北地”與北蠻人爭搶地盤,去給北蠻人添亂吧。這比殺了他們更好,將軍以為呢?”

“唔?”

洛鳴聞言一愣,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竟沒有再說什么。

這讓韓伯獻心中愈喜,畢竟前一陣子,這位將軍可是聽不進這種更好的建議的,當時這位將軍的心中,對待外族人的態度就只有“殺殺殺”,根本不會考慮除了殺以外的辦法。

而見洛鳴居然沒有再反駁,丁潤亦是一臉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畢竟,洛鳴在整個靈州邊軍中,皆是以我行我素聞名的將軍。

“什么時候這位將軍變得這么好說話了?大帥究竟使了什么法子?”

丁潤吃驚地望著洛鳴與韓伯獻二人。

而此時,韓伯獻已站起身來,表情惆悵地在帳內踱了幾步,感慨道:“區區幾日,那些人就……唉!”

好似是領悟到了什么,洛鳴眼中閃過陣陣殺意,抱拳說道:“某在!”

“時日已至,是時候收網了!”說罷,韓伯獻一捏拳頭,沉聲說道:“先鏟除這支北蠻人的先鋒騎兵,然后,給本帥攻下邊界,再然后,便是打敗北蠻部落的大軍,等朝廷的回信來了,我們一舉共進西胡腹地!”

“洛鳴……遵令!”

在丁潤驚詫的目光下,洛鳴在韓伯獻身前單膝叩地,滿臉凝重卻又殺氣騰騰地,接下了將令。

分割線

當晚,大概子時前后,邊軍再次后撤,撤向烏嶺,經過山谷,與另外一側的邊軍匯合。

邊軍全軍的大撤退,如何瞞得過那支北蠻先遣騎兵的耳目。

這不,還沒等邊軍士卒有半數撤入山谷,那支北蠻先遣騎兵,便聞訊趕了上來。

而此時,邊軍已撤入了山谷,沿著內部山澗旁的泥濘土路,向另外一側穿行。

“懦弱的夏人逃向了山谷,要追上去么?”

“會不會有埋伏?還是繞過去吧?”

“繞過去?有數十里路,這幫夏人早跑了!”

“那……要追上去?”

“不需要畏懼這些懦弱的夏人,追!”

這伙北蠻先鋒騎兵中幾名千夫長策馬站在山谷的入口商議了一陣子,最終決定繼續追趕。

他們沒有考慮過,在他們企圖追趕邊軍進入山谷的同時,在烏嶺的崖頂上,有許多邊軍的士卒早已準備好了滾石,等著待這幫人進入山谷后,待這幫人與他們邊軍的伏兵接觸之后,將這邊山谷的出入口,堵死!

“大夏·北蠻之戰”,便由這場“山谷之戰”,正式打響。

這條山谷,并非是筆直從烏嶺西側連接烏嶺東側的一條山谷。

與絕大多數的山谷相似,山谷蜿蜒崎嶇,有時明明直線距離只有區區一兩里的距離,行走在其中的人卻要走三到五里,甚至更長。

更糟糕的是,山谷中有河流穿過,且兩邊的崖壁非常高,使得山谷內濕氣極重,地面泥濘難行。

甚至于,據蘇合講述,山谷在陰天時會彌漫大霧,瞧不清其中的道路,因此,哪怕是當地人,有時在霧中也不會不慎掉到旁邊的河流里去。

是當地牧人絕對不會將牧群驅趕放牧的地點。

在這樣一條黑漆漆的山谷內行走,說實話是一件非常考驗人的事。

一來是腳下的泥土泥濘,二來是當夜風吹過這個山谷時,會響起“嗚嗚嗚”仿佛鬼哭般的聲音,非常的嚇人。

片刻后,將軍洛鳴駕馭著坐騎靠了過來,低聲說道:“大帥,那支北蠻騎兵,應該已尾銜我軍,進入谷內了。”

“喔?”韓伯獻聞言不禁有些吃驚,驚訝問道:“是銜尾的斥候送來了消息么?”

洛鳴搖了搖頭,正色說道:“是某的判斷。”

這讓韓伯獻驚愕地望著洛鳴。這位平時可是個粗漢子,怎么現在也會知道計算時間了?這時開竅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韓伯獻的目光,洛鳴面色一窘地露出幾分笑意,說道:“大帥,末將也算是名老將!這戰打的多了,自然而然會有這種感覺有時候,這種感覺甚至比所知的情報更準,因為所知的情報,有可能是敵方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想當初,這個感覺可是讓某僥幸活了下來啊。”

“還發生過這種事?”韓伯獻吃驚地說道,這洛鳴在他還沒調任邊軍統帥的時候,這洛鳴就已經是邊軍中成了名的將軍了,可在他看來,能將洛鳴逼到生死邊緣,那絕對不是輕易能辦到的事。

“那位將軍和某一樣都是一等一的戰將!”洛鳴不自然地伸手捂向了右腹,喃喃說道:“那真是一場畢生難忘的戰事……”

“邊軍麾下,還有能令你洛鳴畢生難忘的對手?哦,對了,彼此都是邊軍中的佼佼者出身嘛,本領應該相差不多。不過……”

想到這里,韓伯獻納悶地說道:“話說,本帥倒是沒聽說過你和羅將軍有什么瓜葛”

“因為他死了!”打斷了韓伯獻的話,洛鳴舔了舔嘴唇,頗有些興奮地說道:“他企圖率軍偷襲我,卻反被我所伏殺……”

韓伯獻張了張嘴,居然不知該說些什么。

“能跟本帥說說么,那場的戰事嗎?”

“大帥居然聽說過那場戰事?”韓伯獻有些驚訝地望了一眼洛鳴。

“是本帥聽說的,不過,只是聽人談及了一些皮毛而已。”洛鳴解釋道。

聽聞此言,韓伯獻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說罷,他再次摸了摸右邊的腹部,感慨道:“當時秦將軍統帥的鐵軍!真的很強,絕不亞于“禁軍”,當時……”

剛說到這,隊伍的后方忽然有一匹輕騎勉強踏著泥濘的土地趕上前來,抱拳說道:“大帥,大將軍,北蠻騎兵已進入山谷,正企圖射殺我軍殿后的士卒!”

“下次有機會再向大帥講述吧。”洛鳴對韓伯獻說了一句,旋即下達了命令:全軍加快行軍,盡快穿過山谷。

“不反擊么?”從旁,丁潤插嘴道:“若是不反擊的話,北蠻騎兵會繼續射殺邊軍的士卒。”

“”洛鳴默不作聲,只是一雙虎目內陰沉與仿佛孕育地無盡怒火的神色,才能證明此刻的他心中是多么的憤怒。

是的,此時反擊,就會使那支北蠻先遣騎兵有所察覺,不利于待會邊軍對他們的伏擊。

好在此刻夜色漆黑,那支北蠻先遣騎兵也不過是試探性地朝著前方的邊軍射了幾波箭矢而已,并未真的下令射殺。

畢竟,對于北地的騎兵來說,箭矢是非常寶貴卻奇缺的,尤其是對于出征在外的騎兵而言。

若是射完了輜重中的箭矢,北蠻騎兵的處境就會變得很尷尬。

因此,除非能確保射殺敵軍士卒,否則,北蠻的騎兵不會輕易地射箭,不像夏國這樣的國家,一場戰役的箭矢消耗動輒十幾萬乃至幾十萬支,動不動就對敵軍來一波箭雨的洗禮。

但是這也同雙方的的國體和對于軍隊戰法看法的不同而導致的!

悶不吭聲,在這蜿蜒崎嶇的山谷行走了大概十幾里地,洛鳴突然望見遠方出現了點點的火把。

那些火把,并非固定在一處,仿佛是有人舉著它們在揮舞,畫著圓圈。

而片刻之后,那些火把便消失了,可能是人為地熄滅了。

“到邊軍的伏擊地了”

洛鳴心中了然,轉頭對韓伯獻說道:“大帥!”

其實韓伯獻也早已看到了遠方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火把,點頭說道:“我明白!”說罷,他再次下令全軍急行軍。

聽聞此令,邊軍的士卒們聚起剩余的體力,全軍朝前奔跑前進,行軍速度一下子都加快了不止一點。

甚至于,為了迷惑后方的北蠻先遣騎兵,韓伯獻還下令邊軍士卒沿途拋棄了一些盔甲兵器,就連邊軍的旗幟亦勉為其難丟棄了幾面。

就這樣又朝前前進了大概兩里地左右,眼前豁然開朗,原來,他們已經離開了山谷,來到了烏嶺的東側。

此刻放眼望向遠處,只見遠處漆黑一片,似乎有一些東西,但是看不真切。

不過盡管如此,洛鳴仍能感覺到,這前方埋伏著一支軍隊,而且這支軍隊,讓他感覺到了莫大的威懾力。

當然,他并不認為那支邊軍能帶給他如此強烈的懾力,想來,應該是那些隱藏在漆黑夜空下的重弩。

突然,漆黑的遠處,再次出現了一支火把,來回揮舞了幾下。

韓伯獻頓時會意,下令全身朝著火把的位置撤退。

果不其然,當邊軍朝那火把的位置撤離時,他們沿途看到了不少隱蔽蹤跡的邊軍士卒,同時,也瞧見了那些整整齊齊擺列在陣前的,猙獰的武器。或者應該叫收割機!

重弩!

“大帥!”

這一對邊軍的掌軍大將羅得韜,不知何時已來到了這邊,向洛鳴以及韓伯獻行禮。

韓伯獻壓低聲音問道:“北蠻騎兵立馬便至……重弩的箭矢,夠用嗎?”

羅得韜點點頭,說道:“大帥放心,末將吧能從定遠帶出來的箭矢全帶上了!”

聽聞此言,洛鳴頷首說道:“待會本帥一發令,便齊射弩矢。”

“是。”

而隨著韓伯獻來的邊軍,悄悄地從羅得韜所帶領的邊軍設置的埋伏點旁邊向后撤離了,撤向了更遠處,唯有洛鳴等邊軍的將軍們留下了,他們亦像邊軍的士卒般貓著腰,潛伏在埋伏的位置。

想來他們也想親眼見識見識,這可以堪稱為“壯觀”的場面

山谷的出口,寂靜非常,隱約能聽到“啪嗒啪嗒”的聲響,那是馬蹄踏在爛泥地上的怪響。

北蠻先遣騎兵,來了!

“感覺不太對勁,我們失去了那些夏人的蹤跡了!”

遠處,傳來了一名北蠻騎兵千夫長的嘀咕聲。

“有什么不對勁的,那些懦弱的夏人,面對我們根本不敢還擊,只曉得夾著尾巴逃走……話說,那群夏人逃到哪里去了?”

“那個方向有聲音,應該是逃往那個方向去了。”

“那咱們也追上去吧,看看有沒有偷襲他們的機會。”

在一陣輕微的對話聲過后,北蠻先遣騎兵們駕馭著戰馬,緩緩朝谷口外而來。

突然,其中一名千夫長看了看漆黑的四周,用北蠻語說道:“不對,這里……”

說罷,他從另外兩匹馬的其中一匹馬的馬背兩側,從箭囊中取出一支特別的箭矢,旋即,手持打火石啪啪地打著。

“呼。”那支箭矢的箭鏃燃燒起來。

原來,這是一支用羊毛與羊脂燃燒箭鏃的火箭。

“嗖——”

在其余北蠻先遣騎兵們類似“你在做什么?”、“何必這般大驚小怪”的言語中,那名千夫長,用長弓將那支火箭射向他認為不對勁的位置。

火箭嗖地一聲掠過邊軍士卒們的上空,印出了幾名邊軍士卒的身影,和他們的武器。

“有埋伏!沖鋒!”

那名千夫長大聲喊叫道。這名千夫長倒是果斷,知道山谷狹窄,向后撤退必然是不行的,只有沖破面前的邊軍防線才行!

“唉!”

見此,韓伯獻倍感遺憾地撇了撇嘴,他本來還想讓對方再靠近一點呢。

“放箭!”

他厲聲喝道。

話音剛落,早已蓄勢待發的重弩立馬展開一波齊射。

頓時間,只聽前方傳來“噗噗噗”的怪響,仿佛是什么強勁的東西洞穿了肉軀的聲音。

期間,伴隨著北蠻騎兵們凄慘的嚎叫,與戰馬凄涼的嘶吠聲。

眾邊軍的將軍們一言不發,盡管看不真切,但是能夠想象地出來,被這么多的重弩呈半圓陣型所包圍的那些北蠻騎兵,此刻正面臨著怎樣的處境。

“天吶,這是什么?那究竟是什么鬼東西?”

在夜色漆黑的山谷出口,一名北蠻騎兵好似發了瘋般大叫起來。

從四周不絕于耳的同伴的慘叫聲中,他意識到己方中了埋伏,但是埋伏他們的敵軍,以及對方究竟用什么樣的武器來對付他們,他一無所知。

四周那漆黑的環境,使得他心中的恐懼更加濃郁,那對于未知物的恐懼,讓一名北蠻勇士都不自覺地心顫起來。

突然,前方傳來了一聲破空之響,隨后,還未能他反應過來,他便猛然感覺到,仿佛是一根什么東西,以強勁的力道貫穿了他身上的羊皮襖,同時也貫穿了他的身體。

“那到底是……什么東西?”

他聚起所剩無幾的體力,伸手摸了摸胸口,這才發現,他的胸膛處居然出現在了一個血洞。

“不像是箭矢……是那種稱之為“弩”的兵器么?可是,這種弩,怎么會這么粗?力量怎么會這么大?”

他驚駭地想著,旋即,只感覺渾身仿佛一輕,所有的痛楚也迅速消失,整個人好似煙氣般向上飄。

再然后,他便再也感覺不到什么了。

“啪——”

一具重物,重重摔在地上。

然而,這重物落地的聲音,在此刻混亂的局勢下簡直弱不可聞,因為,仿佛所有的北蠻騎兵都在凄慘的嚎叫,或者發出驚恐的叫聲。

“埋伏!一定是夏人的埋伏!”

“進攻!沖鋒!沖破夏人的方向!快!”

這邊北蠻騎兵們正驚恐地大叫著,忽然,身后山谷方向傳來了仿佛山體崩塌的巨響,轟聲震耳。

“是夏人!夏人堵死了山谷的另一側出口!我們死定了,我們會被這些夏人殺光的!”

“鎮定點!……沖殺過去!事到如今,只有沖殺過去才有活路!”

“沖!唯有沖過去才有活路!”

在一番爭論與騷亂后,絕大多數的北蠻先遣騎兵們,鼓起勇氣朝著前方那未知而可怕的夏國兵器展開了沖鋒,企圖沖破重圍。而期間,亦不小部分北蠻先遣本著僥幸的心理,退回了山谷,希望能從來路返回。

“真可惜……你們已經錯失了機會。”

耳畔聽著前方那陣陣馬蹄聲,洛鳴暗暗搖了搖頭。

在他看來,雖然這些北蠻騎兵在察覺中埋伏的瞬間便當機立斷選擇強行突圍,邊軍的防線或有可能被他們突破,可這些人,卻因為對未知事物的恐懼,浪費了突圍的最佳機會,使得裝填弩矢并不熟練的邊軍,將第二波弩矢推上了重弩的機關箭槽。

果不其然,第二波弩矢根本不用韓伯獻下令,那些裝填好后續弩矢的邊軍,在裝填完畢后便立即扣下了扳機,射出了弩矢。

“噗噗噗——”

又是一陣異物洞穿肉軀的怪聲響起。

盡管此刻夜色漆黑,但邊軍這邊仍能感覺到,前方的北蠻騎兵在重弩這種強勁戰爭兵器的洗禮下人仰馬翻,死了一大片。

“噗噗噗——”

第三波弩矢發動。

僅僅只是三波弩矢,前方那些北蠻騎兵仿佛便失去了生機,以至于再也聽不到什么馬蹄的聲音。

“停止射擊!投火把!”一邊的洛鳴冷靜地下令道。

聽聞洛鳴的將令,邊軍的士卒們這次在裝填好弩矢后,并未再次扣下扳機射出弩矢,而是從隨身攜帶的打火石點燃了火把,將火把丟向了前方。

“嘶——”

一陣倒吸涼氣的異響,從邊軍這邊響起。

因為他們震撼地看到,前方遍布尸體,無論是那些北蠻騎兵,還是他們的坐騎,皆倒在血泊中,鋪滿了這一帶的土地。

唯有一小撮僥幸還存活著的北蠻騎兵,抱著腦袋渾身顫抖地縮在尸體堆中,瑟瑟發抖。

忽然,遠處傳來了若有若無的外族語,似乎是有些還未死去的北蠻騎兵抱著腦袋在尸堆中祈禱,祈禱他們所信奉的“天神”庇護。

洛鳴眼神一冷,壓低聲音對韓伯獻說道:“大帥,這些人……”

只見在火把的照印下,韓伯獻默默閉上了眼睛。

洛鳴頓時就明白了,回顧身旁的諸位武將,對著自己的脖子做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片刻之后,邊軍的一隊步兵去而復返,只見他們左手舉著火把,右手操著利刃,整列整列地朝著遍布北蠻騎兵尸體的前方邁步向前。

“打掃戰場”·“補刀!”

這正是以往從來沒有人能從邊軍手中僥幸逃生的原因。

邊軍的步兵們在火把的照亮下整齊的邁步向前,用手中的利刃在每一具尸體上補刀。

忽然,其中一名邊軍步兵停下了腳步,因為在他面前,有一名僥幸并未被重弩射中的北蠻騎兵,正滿臉驚恐地望著四周其同伴的尸骸。

他驚駭地發現,自己的同伴,居然是被一支支粗至兩根手指的弩矢射死的,只見這些弩矢,通體硬邦邦的,仿佛是金屬般堅固,怪不得這些飛矢,可以輕易地洞穿人體,擊碎骨頭,連人體最堅固的頭骨都能擊碎。

他震驚地看到,他身邊有一名同伴的尸骸,其頭顱就給這種恐怖的兵器擊碎了半個腦袋,死相極其凄慘。

“你們這些卑劣的夏人!你們竟然……竟然用這種卑鄙、卑劣的手段,用其屠殺天神的子民,天神不會放過你們的……”

這名北蠻騎兵,沖著面前那名邊軍步兵驚懼而憤怒地吼道。

可是下一個瞬間,他就被那名邊軍步兵砍掉了腦袋。

甩了甩刀刃上的鮮血,那名邊軍步兵一臉平靜地跨過徐徐倒地的無頭尸體。

“哼!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不得不說,這些被稱為勇士的北蠻騎兵,在遭到了夏國新式重弩的殘酷打擊后,早已失去了斗志,渾身顫抖,被同伴凄慘的死相所驚呆的他們,哪怕當邊軍步兵們走到他們面前,仍未收起臉上的茫然,逐一被殺盡。

“弩營原地待命,步營前往……善后!”

韓伯獻沉聲下令道。

韓伯獻欣然領命,因為他知道,前方的尸骸,并非是這支北蠻先遣騎兵的全部,仍有不少人逃回了山谷。

“洛鳴!”韓伯獻下令道:“去,殺了山谷內的殘余敵軍!”

“是!”

向來放蕩不羈的洛鳴,此刻表現地極為嚴肅,回收喊道:“步營”的士卒聽令,隨本將軍入谷殺敵!”

呼啦啦,一大幫邊軍步兵再度涌入了山谷,對逃入山谷內部,卻因為另外一側山谷出口已被邊軍截斷而陷入無路可退的小股北蠻先遣騎兵,展開最后的攻勢。

而這邊,弩營的士卒,則遵照韓伯獻的命令,開始收斂敵軍尸體,并且,回收射出去的重弩弩矢。

畢竟這種特殊的弩矢,雖然說有這強大的攻擊力,但終歸是通體金屬所制的消耗品,造價不低,能省則省。

待等天蒙蒙亮,這片戰場便已清理完畢,那些北蠻先遣騎兵的尸體,已被邊軍掩埋了。

不得不說,就算是心理素質過硬的邊軍,在見到這些受到重弩洗禮,尸骸殘缺、死相凄慘的北蠻騎兵的尸體,仍然難免從心底泛起陣陣涼意。

重弩的威力實在太大了,三波弩矢,滿打滿算近萬支弩矢,卻幾乎射死了這里近五千名北蠻騎兵,還有其萬余匹坐騎,以至于這場伏擊戰打完,邊軍只收獲了兩百多匹健全的戰馬。

“這可真是……可惜了。”

望著那遍地的戰馬的尸骸,饒是韓伯獻都不由地以惋惜的口吻嘆了口氣。畢竟夏國的軍隊普遍缺少優良的戰馬!

天色逐漸大亮,邊軍大將洛鳴領著其麾下步兵從山谷內列隊走了出來。

此時另一名大將羅得韜正站在那片遍布赤血之地,巡視著戰后清理戰場的工作,余光瞥見了從山谷內出來的洛鳴這一支軍隊。

“洛將軍。”羅得韜抱了抱拳。

“羅將軍”洛鳴抓了抓頭發,沒好氣地說道。

他和這位將軍可是“切磋”過多次了,

不過現在對此洛鳴并不是很在意,揮揮手后望了一眼四周那片赤紅的土地,表情夸張地說道:“原來這么慘烈?當時還真沒注意……”

羅得韜亦面有戚然,問道:“不知山谷內的北蠻騎兵……”

“都埋好了。”洛鳴笑著說道:“隨意拋尸都是會引起疫病的。”

“……”羅得韜愕然地張了張嘴,很想說他想問的其實并非是這個。

不過仔細一想,羅得韜又感覺洛鳴的這句話,倒也不失是一種回答。

“明明是步兵對付騎兵,卻感覺似乎很輕松嘛……不知其傷亡有多少。”

望了眼洛鳴輕松的表情,羅得韜猶豫了半響,最終還是沒有問起傷亡問題。

畢竟大家都是統兵的將軍,貿然詢問對方這種敏感的問題,還是顯得有些失禮的。不過想來那隊北蠻騎兵已經被嚇破膽了,山谷又是狹窄的地形,想來傷亡應該沒有多少!

告別了羅得韜后,洛鳴徑直來到韓伯獻這邊,向他稟告入谷追殲北蠻騎兵的戰果。

雖然說是借助了地形以及重弩的助力,但是能以如此微小的代價覆滅一支足足有五六千騎的北蠻先鋒騎兵,這讓邊軍的士卒們均是士氣高漲。

而沒過多久,韓伯獻這邊便收到了來自定遠城的消息。

原來在兩個時辰前,定遠城有一支朝著邊軍運糧的隊伍,在邊界一帶遭到了北蠻與西胡人混編軍隊的襲擊。

時間回溯到一日之前。

一支押運糧草的隊伍,從定遠城緩緩出發,朝著白木嶺方向這邊而來。

領兵的將軍叫做劉敷。

按理來說,似押送糧草這種事,不需要像劉敷這樣的將軍親自護送,向上次秦禝那次押糧一樣。隨便派個營校尉便足以,但是,這次的運糧任務稍稍有些特殊,是定遠城的大將穆鴣親自將劉敷召到跟前,親口任命的。

運糧的隊伍,由兩千名邊軍士卒與三百余輛運糧車所組成。

或許在不知情的士卒們看來,這些運糧車上滿滿當當都運載著供給邊軍的糧食,只有將軍劉敷才知道,他們這支運糧隊伍,那些運糧車上沒有一粒糧食,那些米袋子里所塞的,皆是定遠城本來打算喂馬的谷皮,也就是糠。

“靈州邊界的北蠻人與西胡人,難道真會來襲擊我方的運糧隊么?”

跨坐在坐騎上,劉敷面色陰晴不定。

作為守衛夏國西面邊疆的將領,他對定遠城往西的夏國靈州邊界的西胡部落,其實知道的并不少。

畢竟,邊軍的騎兵,以往時常出關巡視周邊,看看有沒有對他們夏國抱持敵意的西胡人部落遷移到了這邊。

但對于西胡部落,出于朝廷對于邊軍的約束,邊軍的兵將們與對方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哪怕與對方的哨騎有時碰巧相遇,雙方也會很默契地調轉方向,就跟沒看到彼此似的。

因此,對于邊軍的兵將們來說,邊界這一代的西胡部落,是那種比較親善于他們夏國的西胡人,按理來說,不至于會協助北蠻人,與他們夏國開戰。

但以往那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隨著北蠻入侵,宣告破滅。

畢竟西胡腹地上已傳得沸沸揚揚,說有一支夏國的軍隊大肆屠殺西胡,攻滅了幾個部落,殺光了部落內的男丁,只留下數百嚎嚎痛苦的女人。

因此,若是邊界的西胡部落抱著兔死狐悲的情緒,協助北蠻部落企圖將在他們土地上制造屠殺的夏國邊軍誅殺,這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畢竟這是人之常情嘛,劉敷可以理解。

但是,如果從身為一名夏人的角度出發,劉敷就不能坦然接受這種可能性了。

說自私也好,偏袒也罷,一旦那些西胡部落果真做出與夏國為敵的舉動,那么,劉敷就會像絕大多數的夏人那樣,視他們為敵人!

作為一名夏國的將領,雖然不至于像洛鳴這樣的將軍那樣奉行什么“非我族類盡屠之”的言論,但最起碼也要保證本國的利益,這是作為一名夏國士卒的義務!

隨著一聲吁響,一名負責在前方探路的騎兵勒住了韁繩,緩緩停在劉敷面前。

“將軍。”這名騎兵抱了抱拳,神色焦慮地說道:“前方……情況有點不對勁。”

“什么不對勁?”劉敷問道。

只見這名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在前方山坳間,有一支西胡部落的兵馬在隘口間駐扎了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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