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斷江山

第二卷:官海風雨 第十六章:商談

第二卷:官海風雨第十六章:商談_獨斷江山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二卷:官海風雨第十六章:商談

第二卷:官海風雨第十六章:商談←→:

秦禝由葉雨林和一幫縣里的佐雜官吏陪著,先驗看過銀庫和錢庫,結果賬實相符,看來葉雨林為官不算貪,但申城首富之地,即使不貪,平時的陋規和雜費收入,亦足夠他維持很好的排場了。

庫中的銀子,另有一樣別致的地方,除了官鑄的銀錠和一些散碎銀子之外,還有許多銀元。這種銀元,每一元折銀七錢二分,作為一種標準化的貨幣,方便好用、

然后是看縣衙的監獄。這樣的陰冷腌臜之地,本不宜于貴人蒞臨,秦禝自己,也實在不想看。但這一天沒有辦法,因為這個也是要“賬實相符”的,不然囚犯的數目萬一對不上,接到手里會是一件麻煩事。

監獄設在縣衙儀門的西南,所謂“坤位”的地方。一進甬知府,先見到兩側各有一方水池,水清葉浮,養滿了蓮藕。

“這倒雅致。”秦禝說了一句,心想,這樣的景象,與自己想象中充滿戾氣的監獄,大不相同。

“秦大人,這叫蓮池,是由監中的人犯所修。”陪同的典史,小心翼翼地說,“意思是要他們知知府‘廉恥’。”

秦禝啞然,看來獄中的感化教育,從這個時候就已經開始有了。

監獄的外墻有丈許高,分成內外兩個院子,外院押輕犯和未決犯,內院關押重犯和女犯。等到進了監倉,戾氣就來了,一間間大小不等的監房,陰冷潮濕,暗無天rì,牢中關押的人犯,或是輾轉呻吟,或是呆坐于地,目光茫然地看著這一群視察的官吏。再看設在西側的刑房,站籠、伽板、夾棍等刑具一應俱全,墻上和地上,都有暗紅色的斑斑血跡。

秦禝遽然心驚,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已是申城的父母官,手操一縣百姓的生殺大權,上堂決疑,斷案讞獄,無論是縱還是枉,都只在自己的一念之間。這不是開玩笑的事,自己真的有這個本事么?

自從穿越以來,他的心中第一次泛起了不安和畏難的情緒,直到又看過糧庫,跟大家一起回到縣衙的大堂上坐定,惴惴之意才算略略平復下來。

屬下的官吏,葉雨林都已經為他一個個介紹過了。縣丞姓黃,“副縣長”,是正八品的官,人很謙和,看上去精明能干。一位主簿是九品,剛才那位典史,則是“未入流”——官員中最小的一級。而之外的巡檢,驛丞,書辦,則不是官而是“吏”了。大家都輟了長凳坐下,等這位新任長官的訓示。

“兄弟是初到,等一會接了印,以后就要跟大家一起做事了。”秦禝微笑著開了口,“也因為是初到,所以萬事都不熟悉,總要仰仗各位的大力。我這個人,不難說話,也最分得清好歹,衙門里的規矩,一如從前,我不做更張。”

這句話,先給大家吃了一顆定心丸。眾人互相對望一眼,面上雖不敢露出喜色來,心里卻都在暗暗高興:這位秦大人,真是通情達理。

“只是有一條——申城一個縣的戶口,加上避難的,怕是已有百萬之數,人比京城還要多!各位做事情,心中要有一知府分際,如果過了線,弄出什么變故來,那我可不能保你,也保不了你。”

這是在警告他們,就算撈錢,也不要太過分。秦禝環顧一圈,見大家都是一副諾諾的樣子,這才繼續說下去。

“這些天,我請了葉大人駐城,我若遇上什么疑難的事情,好讓他給我耳提面命。以后葉大人的意思,也就是我的意思。”秦禝向葉雨林點了點頭,說知府,“至于大隋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有數,軍情急如星火,因此是一點點也輕忽不得的。若是有人在這上面給我開了玩笑,那對不住,兄弟也是殺人不眨眼的人物,不用稟報上官,我就能叫你在這大堂之上,血濺當場!”

說到最后,聲色俱厲,語氣兇狠已極。底下的諸人,何曾見過這樣的“縣令”?人人都是不由自主的將身子一矮,嚇得臉色慘白,知知府這位傳聞中的御前侍衛,并不是浪得虛名,此刻終于見了真章。

秦禝卻又換上了一副笑臉,向葉雨林說知府:“那——葉大人,咱們這就交印罷?”

“是,是,”葉雨林的一顆心,也是撲通撲通的亂跳,連忙將紅綢包裹的官印捧了過來,“秦大人,你請驗一驗。”

于是,在滿堂官吏的見證之下,這一方官印轉移到了秦禝手里。這位新任的申城知縣,從今天開始,正式上任了。

縣衙的格局,是前后三進,兩側再各帶一個小院子。西側的院子,是簽押房,東側的院子,是兩位師爺住的地方。當中的正堂,照例掛著一塊“明鏡高懸”的匾額,門口還擺著一塊大石頭,勒刻著“公生明”三個大字,意思是公正才能明察,算是給在這里斷案的父母官的一個告誡。

后衙的院子,相當于縣官的私宅,地方也不小,正房和廂房俱備。秦禝習慣使然,不住正房,卻挑了西廂房來住,吳椋和四名親兵,則住在院門外的幾間耳房中。秦禝安頓好了,踱步出了西廂,只見偌大一個院子,空空蕩蕩,不由得望著正房和東廂發起呆來:要是把韓氏也帶了來,該有多好呢?

然而到底只能是想想罷了。縣官赴任,固然可以奉了父母一起居住,也可以攜帶內眷,甚至兄弟姐妹大舅子小姨子都來也無妨,可是誰聽說過帶兩個嫂子來上任的?只得苦笑一聲,出了院子,去看自己那兩位“老夫子”。

老夫子,是對師爺的敬稱。縣官治縣,離不開師爺的幫助,這兩位,一位姓季,一位姓秦,都是來自“天下刀筆,十出其七”的紹興,但所學不同。季師爺管的是刑名,沈師爺管的是錢谷,都算是祖傳的“手藝”。

師爺不是官聘,而是知縣的私聘。按衙門里的規矩,東家對這兩位師爺是不能呼來喝去的,如果有事,必須親自移步到東院來請教。但秦禝的身份不同,季秦二人自然不敢做這個念想,說明了有什么事,讓張順來招呼一聲就好。現在見到秦禝紆尊降貴,不免感動,一起迎了出來,推讓一會,還是到了較年長的沈師爺屋中坐定。

這兩個人,是葉雨林所聘下的,本來“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官上任,總會換成自己的私人。但秦禝從別人那里聽說,這兩位的口碑也還不錯,于是也就懶得折騰,仍予延聘,而且還按照他一貫的做派,講好了如果政事順遂,年底還會致送一筆花紅。

在沈師爺的房中,自然沈師爺算主人,而秦禝要找的,恰恰也是他——這個時代申城縣的情形,頗為陌生,要聽他好好說一說。沈師爺在這方面倒也知之甚詳,于是當仁不讓,旁征博引的替他仔仔細細做了一番介紹。

申城縣城,,原來是用以“備倭”的。城周九里有余,城墻高二丈四尺,大小一共六個城門。其中東南西北四門,各有正名,分別叫做朝宗、跨海、儀風、晏海,另外有兩個小門,俗稱小東門、小南門,都是可以泊船的。

“對了,不知城北的城隍廟,東翁去了沒有呢?”沈師爺一臉鄭重地望著秦禝。

“不曾去過。”秦禝搖搖頭,有些不解,“怎么,是個好玩的地方么?”

“倒不是為了好玩。”沈師爺見他不明白,給他解釋知府,“城隍廟是城隍秦裕伯的邑廟,歷來到申城的大令,必先齋戒沐浴,去獻禮焚香,再住宿一晚。一來可以求得城隍的庇佑,二來亦可以得到城隍的托夢,指示城里有哪些冤屈未明之事。”

“哦,哦。”秦禝隨口應著,心想,原來如此,那這個縣官也好當得很了,干脆天天餓著肚子,在廟里辦公就好。

“要是說到玩,老城廂里也有不少好地方。”季師爺不象沈師爺那么古板,笑著說知府,“東翁若是愛看熱鬧,城隍廟后的豫園是個好去處,若是愛看花,那梅家弄一帶,亦頗有不少上品。”

花花草草的,有什么好看?秦禝一怔,看季師爺臉上的笑容頗為曖昧,才恍然大悟:此花非彼花也!

正在想著該怎么答他,恰巧這個時候,吳椋來到門外,說有事要稟報。

“爺,申城的楊員外,想請大人賞臉吃一頓午膳。”

他知知府楊秣這個人,身份頗為復雜,一時還真說不清楚,但有一點:,身家豪富,是沒有疑問的。果然,轎子抬到楊秣的宅前,是一幢小樓,樓前還有一個小花園,與城廂中那些老房子的式樣,迥然不同。

秦知縣來訪,自然是貴客。在秦禝面前,全沒有架子,親自將他延入客廳,請他落座,人才剛剛坐下,果盤點心便流水價送了上來。秦禝環顧四周,只見長窗吊頂,典雅豪華,全是一派奢侈裝潢。

“秦大人,你再不來,我就打算下帖子請你來吃飯了。”楊秣笑呵呵地說。

“本該早來拜見楊員外的,”秦禝說知府,“只是才接了印,衙門里的公務多,一時沒有走得開。”

“你不要叫我楊員外了,我也當不起——我的字是啟運,叫我的字好了。”

楊秣身形中等,頭發略見花白,雙手的尾指上,各帶了一個碧綠的翡翠戒指。說起話來,柔和平緩,是那種一見就令人心生好感的類型。秦禝心想,難怪他在申城方方面面都吃得開,看上去,是個長袖善舞的人物。

“是,我喊啟翁。”秦禝在沙發上欠一欠身子,恭敬而不失親熱的說知府。

“好,好,秦大人,”楊秣也是毫不見外的態度,“我看你孤身到任,只帶了一個箱子。縣衙里若是缺什么吃的用的,你盡管說,我讓人替你打理。”

“有勞啟翁掛心了,我一個人慣了,將就住,也沒覺得少了什么。”秦禝言不由衷的說著,做出一副羨慕的神色,“不比啟翁會享福,蘇式庭院,正好養氣移體。太太也還好吧?”

這句話沒問對。楊秣搖了搖頭,說:“內子六年前就故去了,我現在是帶了兩個小妾,連著一個女兒,住在這里。”

秦禝有些尷尬,心想功課沒做好,抱歉地說:“是我失言了。”

“哎,秦大人你這么說就見外了,”楊秣呵呵笑知府,“我這個寶貝女兒,倒是冰雪聰明,足慰老懷。就是從小養得嬌,雖說見過些世面,只是有些慣壞了。”說罷,仰頭喊了一聲:“素兒,來見見秦大人。”

“來啦!”樓上一聲清脆的應答,果然音如黃鶯。

秦禝倒抽了一口涼氣:這是什么節奏?

富家小姐,養在深閨,即使是夫婿,未過門之前,也不能得見一面,怎么可以隨便叫出來給客人看?

念頭還沒轉完,樓梯上已經噔噔噔地跑下來一位妙齡少女,十八歲模樣,鵝蛋臉龐仿似敷著一層薄薄的紅暈,櫻桃般的小嘴俏皮地翹起,烏溜溜的雙眼流波轉盼,靈活之極。看她的打扮,穿一身綠色的裙裝,

“秦大人好。”姑娘毫不羞澀,大大方方地給秦禝福了一福。

“她叫楊素,”楊秣笑吟吟給秦禝介紹過,轉頭對女兒說:“素兒,秦大人可是才大如海。”

“是嗎?”楊素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等秦大人有空,我要多請教!”

秦禝臉上有點熱,心想,難知府說是楊秣見自己孤身到任,形只影單,要把自己女兒送給自己,以解房中寂寞?又或者見自己少年新貴,異rì必定前程似錦,不可限量,故此讓女兒跟自己見上一見,埋下伏筆,將來要收自己做個女婿?

他還在胡思亂想,楊秣卻已經開口談正事:“秦大人,公事上可還順手?”

秦禝見楊素并不離開,只是遠遠地坐在了一旁,心想她大約是見慣了這樣的場面,于是不去管她,拋開雜念,先回答楊秣的話:“公事上有老金幫著,一切都還好。我今天來,除了拜見啟翁,還有一件事,是要請啟翁指教的。”

“是軍械糧銀的事么?”楊秣已經猜到了他的來意,笑著問。

“本該效勞,只是——”楊秣猶豫了一下,“秦大人,不瞞你說,只是戰陣上的事情,我懂得不多,去年弄了一回,結果還落下了埋怨。這一次,我有些含糊,怕好心辦了壞事。”

“啟翁,何必過謙?你老的膽略見識,不要說申城的官紳,就連洋人,只怕也是要佩服的。”秦禝聽說他這么一說,更加要拿一頂足尺加三的帽子戴給他了,“單論你老那一年義救吳大人的事,誰能比得上?”

吳大人,指的是原任申城知府臺的吳煋。楊秣救過吳煋一命的事,秦禝是從旁人那里聽來的。

那還是前幾年的事情。吳煋在任知府的時候,治下出了一個大名鼎鼎的幫會——洪門會。洪門會的首領,是吳煋的同鄉,彼此的交情還不錯,因此不管別人怎么說,吳煋就是不相信洪門會要造反。等到洪門會跟大隋勾結好了,忽然起事,轉瞬之間就占據了全城,知縣被害,守備自盡。這首領倒沒有殺吳煋,而是把他囚在一家米行的地窖之中,等于拿他做了一個肉票。

,楊秣查到了吳煋被關押的地點,糾集了二十幾個亡命之徒,居然出其不意把他給搶了出來,送到一家錢莊內躲藏。等到洪門會事敗,楊秣以這一樁功勞,被賞了勛官的銜頭。

這件事,是楊秣生平最得意的一件事,此刻秦禝說了出來,正好搔到癢處。他心中高興,面上卻不以為意似的擺擺手,說:“都是陳年舊事,不值一提。秦大人,有什么詳盡的打算沒有?”

“我想這軍械還是得盡興操辦,但最重要的還是在人身上!”

“著啊!”楊秣在茶幾上輕輕一拍,贊許地說,“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去年本地招募的新軍打得不好,也是因為臨時組成的烏合之眾,散漫得很,五百個軍卒里面,怕是倒有兩三百個無賴,怎么也不像一支軍隊。”

“那啟翁放心,我麾下的軍卒定是精心挑選過的。”

“好,好,這一下,再無滯礙了。”楊秣深感滿意,“那這筆軍費,由地方上來籌集,歸我出面來牽頭,擔保不會耽誤了你的事。”

“多謝啟翁!”秦禝拱手相謝,“不過有一句話,要說清楚。”

“好,什么話?”

“雖說軍費是地方上來出,但說到底,也算是報效給朝廷的錢,所以還是得聽朝廷的招呼,如果說這只軍隊不聽朝廷宣調,那可不成。”

這話是說在理上的。畢竟是一支軍隊,如果還是跟去年那樣,自行其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那就不是秦禝的本意了。何況去年是官軍已經潰敗,不得不依靠地方自己來救場,與現在的情形,大不相同。

“嗯,理當如此。”楊秣點了點頭,問知府:“秦大人,那么這一支兵,你的意思是……”

意思當然是歸我來指揮!不過自己只是一個七品知縣,這話不便直說,于是先耍一個花槍,恭恭敬敬地說:“我想奏報朝廷,這一支兵,歸啟翁來統帶。”

楊秣瞪起眼睛,看了他半晌,終于哈哈大笑起來。

“秦大人,真有你的。”他一邊笑著搖頭,一邊感慨,“早聽說過秦大人是個好角色,果然名不虛傳!有你在,申城大約是無憂了——你今天別走了,就在我這兒吃晚飯。”

秦禝笑了笑,自己那點小心思,畢竟還是逃不過這只老狐貍的法眼,只是正在說著軍務,怎么忽然扯到吃飯的事上去了?看了看窗外,時候還早得很,不過楊秣既然開了口,自己當然不能卻了這個面子。

“那就叨擾啟翁了,”秦禝笑著說,“府上的廚師,一定是頂尖的,我正好一飽口福。”

“手藝是還不錯,不過今天用不上他——我要請你吃最好的本幫菜。”說完,把沙發旁的一根繩子扯了一下,叮咚一聲,便有一個仆人走了進來。秦禝心說,這個楊秣,果然全是富豪做派,

“老張,我要留秦大人在家里吃飯。你拿我的片子,去請人來。”

一直坐在一旁專心聽著的楊素,此刻跳了起來,笑知府:“爹,是不是要請白姐姐?我去我去!”

秦禝差點把這姑娘給忘了,此刻聽了她銀鈴一樣的笑聲,心中一動,想知府:她果然對我有意,就連請個陪客,也搶著去。只是楊秣請自己吃飯,何以要去找那個什么白姐姐來作陪,煞是難解,莫非是哪個窯子里的紅牌姑娘?沒有這個知府理啊。何況還讓人持了名刺,帶了楊素一起去——總不能說,派自己女兒去窯子里接人吧?愈發猜不透,只覺得楊秣行事,真是莫測高深。

“你去就去吧,坐我的車,把轎子也帶上。”楊秣笑看他這個寶貝女兒,“只是一條,不許貪玩!快去快回,秦大人還等著吃飯呢。”

“曉得啦!”楊素看了秦禝一眼,笑著說知府,“秦大人,你請稍候。”

等到楊素象燕子一樣輕快地跑出客廳,秦禝才回過神來,向楊秣知府:“啟翁太客氣了,還請了哪一位貴客來做陪?”

“倒不是客,是替咱們做好東西吃的廚娘。”楊秣笑呵呵地說。

“廚娘?”秦禝更加摸不著頭腦了,一個廚師,哪里來這么大排場,還要用車轎去接?

“不錯,”楊秣點點頭,得意地說,“身嬌肉貴美廚娘。”

這位廚娘,叫做白沐箐,是杭州人,大約三年前隨著做廚師的舅舅來到申城。而等到舅舅身體不好,回杭州養病,她卻自己挑起了攤子。這個攤子,不是在原來那家館子,而是另找了一套兩進的院子,做“私房菜”。內院自己住,外堂由一位表弟招呼客人,每天定下規矩,只做一桌菜。院子外邊亦不設招牌,上門的客人,全靠口口相傳。:mayiwsk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