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蓮55五二似真似幻_wbshuku
55五二似真似幻
55五二似真似幻
慕容澈從夢中蘇醒之時,竟發覺自己周身□□、蜷縮在大團毛皮之下——而連長安早已不在身邊。
他于恍惚中直身坐起,除了頭尚有些昏沉外,整個人已經脫胎換骨:肉體的苦楚奇跡般的不翼而飛,甚至就連手臂上因毒發綻裂的惡瘡也平復如常,嫩紅的新肉填滿了傷口,一點一滴的麻木和酸痛都不剩。
——這是……又一個夢么?抑或者自己早就死去,此地是冥土彼岸?
他坐著愣愣發呆,許久,忽然愣愣把左手拇指塞入口中,齒間用力。
虛空里回蕩著她輕盈的耳語:“好疼……疼就說明我們還活著啊……”
“原來……還活著啊……”
慕容澈喃喃自語,唇邊顯出一抹莫名的笑容。
油燈輝映之中,四壁滿是刀斧開鑿的痕跡,看來這里是座不大不小的石穴。穴中不見火爐暖灶,竟也全無陰冷潮濕的霉味,反而干燥溫暖,甚至還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
慕容澈正疑惑不解,忽有腳步聲傳來,他不假思索便飛快躺下身去、闔上眼,無論如何,多些戒備總是應當的。
那腳步聲緩慢而拖拉,好半晌才靠到近前,在他身邊停住。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似乎來人正屈身俯就,又過了好一會,終于有一個低啞蒼老、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來:
“……竟然真的醒了。”
如果是在尋常情境下,如此被人一言戳破偽裝,難免會有幾分訕訕然的;可是這聲音委實太過古怪,簡直給人一種不似活物的錯覺。慕容澈只覺渾身戰栗,仿佛一副鐵刷從頭到腳深深刷過自己的魂靈,他大睜雙目,映入眼簾的竟是名被黑色織物從頭到腳包裹的怪人,唯一□□在外的、擎著蠟臺的那只手干瘦宛若枯枝。
“你是……誰?”他不由問,“是你救了我?”
那怪人對他的問題毫不理會,只自顧自道:“無解之藥,萬靈之丹……果然是‘天人’之血……長生天啊,果然是‘命運’嗎?”
——說著,那怪人緩緩直起腰來,竟像是就要這么轉身離開了。慕容澈再也按耐不住,沖口而出:“連……她呢?你說的是漢話,你能聽懂我的問題吧?阿衍部的娜魯夏塔格麗……她一定也活下來了吧?”
“娜魯夏……塔格麗?”那怪人頓住身形,緩緩復述他的話,聲音猶如干涸龜裂的河床,“并沒有這個人……從星辰牧場墜落塵世的迷途羔羊之中……并沒有這個人……”
“可是、可是她明明和我在一起的……你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我還活著她卻……”
“……沒有‘人’和你在一起,”那怪人幽然回答,“長生天的‘眼睛’只看到了漆黑的翅膀、血紅的火焰、還有哀悼的白花。”
高遠的天空之下一片蒼涼,煙柱騰空而起,儀式正在進行。連長安忽然轉過頭去,遙望對面山腰上飛舞著的幾十條色彩繽紛的經帶——赤紅、亮黃、嫩綠、煤黑……在這單純的藍天、單純的白云、單純的灰巖褐土映襯下,顯得那樣鮮明耀眼,不可思議的美麗。彩帶翻飛間時不時還有燦爛的光芒閃閃爍爍,那都是用貨真價實的金線繡成的巫術符號,令眼前這幅圖景越發顯現出濃郁的神秘氣息。
這里當然就是匈奴人崇敬的大巫姬的居所——“長生天”的代言者、“惡魔雪山”的主人、以及最偉大的預言家。盡管手染污血,可他們終究還是得到了許可,通過“死者之眼”進入此地。
“……巫姬婆婆答應替我們舉行凈罪的祭禮,也答應為婚禮用的弓箭賜福,”扎格爾的話語中滿滿都是快樂,甚至有幾分不敢置信,“真是太好了!比想象的還要順利。”
連長安轉回身向他報以微笑——是啊,盡管中間發生了不少波折,但最后還能有這樣的結果,實在是太好了。
——能化險為夷,回到你身邊,實在是太好了。
也許真的是她命不該絕,在沒有識途老馬、就連草原人都不敢輕易靠近的可怕沼澤之中,竟真的會有意想不到的救星從天而降。這已不是常識可以解釋的奇跡,他竟然僅憑著某種奇妙預感,便穿越千里戈壁無垠草海找到她的所在之地。
“……‘血’在呼喚我,我聽得見;”那人單膝跪地,背脊挺直,肅然答道,“宗主……蓮生葉生,花葉不離。”
在那瞬間,病榻上剛剛恢復意識不久的連長安忽然哽咽,忽然不知該說什么才好。扎格爾察覺出她的情緒,連忙從身后環住她的肩,用自己的身體撐住她的重量,溫柔地勸道:“長安,你再歇歇吧,歇歇再說話……”
說完,轉頭又換了一種感激的口吻,真心誠意對那人道:“葉洲,多虧有你。”
是的,這個突然出現的人物,這個白蓮之子們口中“最恰當的人選”,竟然是已經好幾個月都渺無音訊的葉洲;竟然是在龍城的那個晚上,被楊赫發現時性命已如風中危燭、兇多吉少的葉洲——他回來了!
和上次分別時迥然不同,經歷了一番生死之后,葉校尉的皮膚更為黝黑粗糲,眼神也越發犀利堅硬;只有在無人時望向連長安的目光里,才能找到幾分舊日的影子……顯然,他已學會將自己的心事關得更緊、鎖得更牢,整個人就像是立在風雪中的一桿沉默的槍。
——哦,是了;還有一點沒有改變,就是他對待扎格爾的態度。
葉洲完全不顧對方表達出的善意,對這位匈奴王子視若無睹,或者說,努力裝作視若無睹。扎格爾很清楚地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不屑和輕慢,甚至還有……隱隱的忌恨;他不由住了口,苦笑著摸了摸鼻子。
扎格爾很明白葉洲的敵意,事實上他對葉洲也生不出什么好感;這兩個人從初次見面起就互相看不過眼,恐怕一輩子也無法變成朋友……而對于這一切完全沒有察覺的,是在某些地方敏感得不可思議而在另一些地方又遲鈍得讓人無話可說的……連長安。
“……我沒事,扎格爾,”長安微笑,眼眶中隱隱含淚,“我只是……很高興……”
葉洲冷硬的眼神立時改變了,他也在眼神改變的瞬間及時垂下頭去,沉聲打斷她的話:“宗主請安心休養;是屬下無能,無法及時趕到,才累宗主受苦若此……此行收獲頗豐,不但找回了一件重要的寶物,還有關于‘紅蓮’的消息;之前……之前龍城諸多變故,請容屬下一一解釋。”
連長安搖了搖頭:“不必……你會來到我身邊,就是最好的‘解釋’了,不是么?過去就過去吧,最重要的是你平安回來了,這就很好……”
葉洲雙肩一顫,將頭垂得更低。
“對了,那個人呢?”連長安忽然想起了什么,問道,“就是和我一起……一起……他想救我,卻……”
扎格爾第一次聽到這件事,皺了皺眉:“你說誰?”
葉洲似乎遲疑了一下,聲音也隨即變低:“屬下趕到的時候,那人似乎已經……死了……”
連長安只覺懷中一沉,忍不住有些黯然神傷;雖是萍水相逢,但畢竟曾經共過患難,如果不是她,也許他不會死的。
誰知葉洲的話卻沒有說完:“……的確是沒了呼吸,但是生是死,屬下也不敢斷定,因為救下您時,蠻族所說的巫姬的使者剛好趕到,他領屬下走出沼澤找到營地,順便還帶走了那個人……”
——其實葉洲并沒有把當時全部的情形和盤托出,宗主周身“蓮印”失去意識時,與她在一起的那個丑陋男子的確沒了呼吸,但那樣子……那樣子簡直像是……
葉洲緊緊攥了攥拳頭,若他猜測的是真的話,這件事……還是先不要對她說起。
連長安在慨嘆性命無常,而葉洲則有所盤算,兩個人同時停止了交談,室內的氣氛變得極其怪異。忽然,連長安輕呼起來,聲音中滿是羞惱:“你怎么……”
葉洲的脖頸動了一下,可是他似乎預感到了這句話并不是對自己說的,所以并沒有抬頭。而扎格爾……那萬惡的混蛋扎格爾,竟在這樣的場合把雙唇親昵地貼在連長安耳后,用極低極低、卻明顯能讓耳力超凡的葉洲聽見的聲音“威脅”道:“你都不理我,我可煩了。叫他走,否則我就‘不客氣’……”
果不其然,葉洲聞聲猛地抬起頭,雙眸中幾乎冒出火來;而扎格爾則懶洋洋抱著長安,向他使了個得意萬分的眼色。
——即使連長安再遲鈍十倍,也該明白點什么了……
“你走……現在就走……”她脫口而出。
葉洲一愣,兩根毒箭“嗖”一下向扎格爾飛去;口中卻只有恭敬回答:“是,宗主。”說著,猶豫著站起身。
扎格爾正要得意,連長安的聲音赫然更冷,續道:“……你也走!”他的笑容登時凍結在了臉上。
葉洲側過頭,那樣鐵石般的人兒,竟然在笑。
……連長安一把扯住毛皮,裹緊自己,向內躺倒,口中猶自恨恨道:“你們兩個全都給我出去!我要休息!”
“……長安,你現在覺得怎么樣?累的話去帳篷里歇一會兒吧,巫姬婆婆還沒有出來呢。”并肩站在祭臺下,望著火焰搖曳舞蹈,扎格爾忽然道。
連長安斜斜瞥他一眼,冷冷拋下一句評語:“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扎格爾的一番“好心”被人當作驢肝肺,可他絲毫沒有生氣,臉上反而笑起來,一半玩笑一半認真地埋怨道:“長安,自從那家伙出現后,你就對我‘冷淡’多了哦。”
連長安微怔,隨即恨恨啐一口:“正經點兒,大家都在呢……”話沒說完,臉卻紅了。
像之前一千次那樣,這第一千零一次的斗口連長安還是拿他的厚臉皮沒辦法;幸好山谷間這時響起了悠遠的號角聲,人群紛紛騷動:“巫姬大人要出來了!”
圍繞著祭禮的火堆,居住在山腳下為巫姬服務的使者和仆人們同聲吟唱起來:像是匈奴人的長歌,又像是某種奇怪的、帶著韻腳的咒語。歌聲反反復復反反復復,直聽得人昏昏欲睡,忽然,就仿佛憑空出現似的,遍體黑衣、從頭到腳都遮得嚴嚴實實的大巫姬出現在眾人眼前的高臺之上,她佝僂著身子,抬起一只不像是人類的干枯的手,一切聲音瞬間停息,唯有風吹過扎格爾發辮上綴著的金鈴發出的碎響。
“卡拉噶!”那神秘的預言者用胡語說道。連長安知道這個詞的意思是“過來”、“到這里來”。
一邊的扎格爾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能清楚地感覺到他在隱隱顫抖。扎格爾并沒有仔細講過接下來將會發生什么事,不過顯然,他非常緊張。
他挽著她,兩個人并肩走上高臺。
大巫姬從袍袖中抓住一把灰塵,撒入火焰之中;火焰猛地騰空而起,熱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人群發出低低的驚呼,連長安只覺得自己的頭發和皮膚都要燒著了,可站得距離火焰更近的大巫姬卻巋然不動,只是用一種幽長奇詭的調子問道:“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誰?是誰——是誰——是誰——”
扎格爾昂起頭,用胡語答道:“長生天,至高神,站在您俯瞰之下的是最后的‘黃金血’;是阿提拉大單于的末裔,是將要展翅的鷹,是永不停息的風,是阿衍的男兒扎格爾——是他和他的‘命運’!”
大巫姬的頭微微側向連長安的方向,雖然隔著密不透風的黑色毛氈,可連長安明白,她在看她。她與扎格爾的對話連長安只能聽懂三四成——她會問我問題么?而我又該如何回答?
大巫姬再次開口,依然是對扎格爾說的:“展翅之鷹,黃金之風,懷抱‘命運’的阿衍的塔索,你要向長生天祈求什么呢?”
扎格爾一揮手,從者立刻捧上一面銀盤,盤子里放著張涂飾紅漆的優美長弓。“我請求長生天祝福我的武器,”扎格爾說道,“這是我將要送給我的‘命運’的新娘禮,她將成為我的伴侶,持著我的弓助我守護部族,警戒四方。”
大巫姬點點頭,回答:“長生天答允了。”
“答允了!”“答允了!”“長生天答允了!”人群齊聲歡呼起來,直到充斥整座山谷;雖說這只是個約定俗稱的過場,但能夠如此順利還是讓人暗自松了一口氣;他們這來回兩個月的路程,以及其間應對可怕事件所做的那些努力,總算沒有白費。
例行儀式到此就該結束,可那大巫姬卻忽然對連長安道:“你呢?長生天也想要聽聽你的聲音。”
連長安一愣,扎格爾也是一愣。兩人還未反應,大巫姬又道:“蓮華之女,亂世之母,烈焰新娘……你想祈求什么?說出你的愿望。”
——這一次從她口中吐出的不是胡語,赫然是稍顯生硬卻準確無疑的漢話。
……蓮華之女?……亂世之母?……烈焰新娘?
連長安忽然覺得腦海中一陣昏亂。她似乎在哪里聽過這些詞,卻一時間全然想不出。那似乎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而她卻把它給忘了……
“……長安?”扎格爾見她兀自發呆,長久不語,不得已出言提醒。
連長安恍然大悟,剎那間靈光一閃,她轉過身,對站在臺下第一排神情嚴肅的葉洲吩咐道:“葉校尉,把我的劍呈上來。”
葉洲臉上的神情全然像是被雷劈過:“您是說……那柄……劍?”
“是的,是你替我找回來的劍,”連長安點頭,語氣毫不動搖,“呈上來。”
葉洲的臉色赫然變得雪一樣白,可是他依然沒有說出任何反駁的話,而是緩緩解開背后負著的包袱,取出一柄劍身狹長、劍鞘烏黑、劍柄上鑲有顆蒼白寶玉的古式長劍,雙手捧過頭頂——那雙手一直在抖。
——這是“白蓮”代代相傳的族劍“光風”,是身為宗主的證明。本來由連鉉傳給連懷箴,而庶女連流蘇在連家遭難的那個夜晚,帶著劍逃了出來,又于龍城大火中受傷,混亂中不慎遺失……最終被他陰差陽錯尋到,才能物歸原主。可是現在……現在竟然……
見他這副樣子,連長安心中也不由有些歉然;她很清楚,這柄劍對自己、以及對他們特別是對葉洲的意義,根本就是不一樣的……可她已經下定了決心。于是她再不猶豫,接過長劍,捧在手里,對那大巫姬朗聲道:“我的祖先是偉大的英雄,曾經配著這柄劍幫助他的摯交好友以白身起事,最終奪得了天下——這是我家傳的寶劍,這是英雄的兵刃。求長生天祝福我的劍,我要將它送給我未來的夫婿,留給我的未來的兒子;他將憑著我傳給他的劍與血,成就祖先的事業,追溯祖先的光榮!”
雖然看不見臉,可連長安清楚地感覺到,黑毛氈后面的大巫姬在笑——像命運那般莫測高深的笑:“長生天答允了。”她用胡語回答。
“答允了!”“答允了!”“長生天答允了!”人群雖聽不懂她的漢話,可瞧行動也能猜出幾分,依舊齊聲歡呼,聲震云霄。
扎格爾側臉望她,眼中滿滿是無聲的、堅毅的驕傲。
“穆安哈多雷!”大巫姬忽然張開雙臂,嘶聲道。
歡呼聲戛然而止,人群驚愕地睜大眼睛。扎格爾一聲低呼,連長安忙用眼神詢問:“怎么了?”
火焰越升越高,紅亮得耀眼,站在臺基邊緣的大巫姬幾乎讓人無法直視。扎格爾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她說……長生天有‘預言’……”
連長安并不真正相信預言,就像她并不真正相信天神——但顯然,扎格爾是信的。即使是他,面對未知的預言,也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
“卡拉噶!拉克!”大巫姬道。
扎格爾連忙上前兩步,在她面前跪倒,將雙手攤開,遞出去;連長安依樣施行,也許是被周遭的氛圍感染了,胸口也忍不住怦怦狂跳。
火焰近在咫尺,似乎隨時都能將三人焚為灰燼;連長安跪在那里,汗如雨下,忽然發現,大巫姬正伸出手,扯下自己頭上罩著的黑羊氈。
——這果然是前所未有的“預言”,人群頓時鴉雀無聲。
黑氈下是一顆蒼老焦枯宛若骷髏的頭顱,生著零零碎碎的幾縷白發。她只一動手指,連長安便覺右邊掌心一痛,仿佛被根針刺了一下,轉瞬便溢出小攤殷紅的血珠——她轉頭去看扎格爾,他也一樣,只不過被刺破的是左掌。
那巫姬佝僂的腰身緩緩彎下去,俯就扎格爾的手心;再抬起頭時,那滴血珠已消失不見。她如法炮制,又向連長安而來;長安只覺手心被什么膩膩軟軟的物體掃過,驀地一涼,連帶著她的心口也濕冷一片。也許是直視火焰太久的緣故,眼前竟然出現詭異的幻影,面前這個老婦在舔吃了她的血液抬起頭的瞬間,臉孔在飛快地豐滿、年輕起來——垂垂老者、盛年婦人、青春少女、天真孩童……就像是倒著走過自己的一生,這一切都在眨眼間完成。連長安驚恐莫名,拼命迫使自己鎮定心神,面前赫然又是那具焦枯的骷髏了: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笑意,叢生的溝壑般的皺紋里,眸光如堅硬的黑耀石。
“……我聽到了馬蹄聲!”大巫姬用她那嘶啞衰朽的嗓子不可能發出高音叫嚷,“從這座海洋到那座海洋,快如疾風,震撼大地!”
她用胡語說完,又用漢話重復,一遍又一遍:“……我聽到了戰敗者的哭喊!漆黑的翅膀飛過,火焰熊熊焚燒,敵人的妻子悲傷泣血!”
“……我聽到了蒼空的鳴動!祖先的刀劍出鞘,歌者的琴弦奏響,英雄的血脈重歸榮耀的星海!”
“……你們跪下時還是凡庸的男女,”末了,大巫姬道,“起來吧,展翅之鷹,黃金之風,草原之主;起來吧,蓮華之女,亂世之母,烈焰新娘——從今以后,除卻長生天的威能,這世上已沒有任何力量能令你們屈膝。”
——她將嶙峋的左手虛按在扎格爾的頭頂:“你會有個勇猛無雙的兒子,與你一起騎駿馬踏過世間最寬廣的河流。”
——剩下的一只右手則落在連長安頭上:“你也會有個兒子,他生著黑色的皮膚黑色的眼,額頭上開一朵血蓮花。”: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