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蓮

90 【八六】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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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八六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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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要做什么宗主……”她憤然一揮手,“在鏡字輩中,最出色的是你,塵哥哥。該去角逐宗主之位的是你,我一定會幫你的!”

她的兄長只是笑,笑著搖頭,笑著替她理一理肩上散亂的發絲,“寒兒,我是旁支,又是庶子,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記住,是你找到了宗主預言中的蓮華之女,只要帶回去她的蓮華血,你便是當然的繼承人——旁的,都不必再說了。”

陳靜——或者不如索性稱呼他那個真正的名字吧——紅蓮華家第二十九代傳人華鏡塵攜著堂妹鏡寒的手,兩個人并肩走上石階,回到了麒麟堂中。

紅蓮花,白蓮花。豪杰英烈多如麻,功名成敗轉如沙……死去的連鉉與活著的慕容澈一定都沒有料到,他們畢生的冤家對頭、南晉棟梁紅蓮華氏原來早已過了江,他們暗地里的把戲無孔不入,竟連廷尉府也不能幸免——命運果然癲狂反復輕薄無常。紅蓮與白蓮,他們本該像各自的祖先們那樣,將人生盡數揮耗在馬背上的。他們決不應在這樣的場景下相遇,他們本該于戰場上真刀真槍拼個你死我活的……

但……席卷整個時代的烈風業已吹起,號角鳴響,龍城的烈焰只是這亂世的第一道烽火——如今這個天下,昨日的敵人許是今日的盟友,誰知道呢?

華鏡塵兄妹將葉洲的傷勢處理妥當,留下大量的食物、藥品以及一封信,便自依然混亂不堪的城市中消失了蹤影。廷尉府與龍城大營空有上萬人手,且只顧忙于救火,忙于捉拿仿佛從天而降、身份和人數全都弄不清楚的亂黨,等終于想起這位醫術高明的陳大夫的時候,麒麟堂早已人去樓空多時矣。

宣佑二年臘月十二日,一整天有無數消息傳回了龍城廷尉府——赫然全都是壞消息。就連解往玉京的十數輛滿載真正白蓮逆賊的囚車,也在城外被一起冒充屯營兵卒的神秘人物設計賺了去。千戶蔣興禹蔣大人終于無力支持,在府衙內引咎自刎。

直到死,他也沒能想明白,敵人究竟是誰,而自己又做錯了什么?

宣佑二年臘月十三日,霜雪漫天。雁門古道以西四十里,大群胡商正順著難以辨識的野徑穿越崇山峻嶺。入夜時分,營地里忽然出現了一朵赤紅色的奇異光暈,它徑直飛入某位氣韻非凡的胡女手中,裂開,里頭是只鮮艷如血的紙鳶。

“……白蓮宗主臺鑒,紅蓮鏡塵、鏡寒稽首……山高水遠,他日相逢,定與宗主會飲于朱雀橋上……”

連長安松開手指,任那片薄紙徐徐飄落,在虛空中燃燒,轉瞬便唯余灰燼。

身后忽然響起了腳步聲。她正要回頭,身上驀地一暖,一襲外袍已罩上了肩。有人握住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聲呢喃,“起風了……涼。”

倒影四濁酒一杯家萬里

拂曉時分,她伏在暗巷之中,懷抱著足以將整座玉京通通燒為灰燼的憤恨之火。肩胛下箭傷灼痛,稍一牽動,血和膿就從鼓脹的褐色的筋肉中滲出。大群金紅光點自眼前飛掠而過,仿佛那一夜滿城飄舞的焰星。

已經整整二十余日了,可她依舊感覺到一陣一陣暈眩,感覺到無所不在的疼痛以及……虛弱。

那又如何?

何流蘇緊咬銀牙,她不是活著來到這里了嗎?她還活著!她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腰間,空空如也。這才想起,光風劍——連家傳了幾十代的宗主信物,也一并丟在了那場大火之中。

縱然依舊活著,可已經……真的一無所有了。

除了……仇恨。

幸好還有仇恨,那不肯熄滅的藍火苗支撐著她守在這里,像獵豹等待它的獵物,足足一天一夜。頭頂日升月落,空氣中滿是鞭炮的歡快氣息。今日是新年,是萬象復蘇辭舊迎新的日子,她幾乎忘了。此時此刻,存在于她腦海中的,唯有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血……還血。

宣佑三年正月初三,天正要亮,那個男人終于出現了。

他穿一件煙灰色大氅,滿面疲憊,行色匆匆,甚至沒有帶一名侍從。何流蘇只聽見自己口中銀牙咯吱一聲,人已如離弦的箭般疾沖了出去。揮舞手中撿來的單刀,不由分說就是一通猛砍,氣勢凌厲宛如暴風驟雨。

那男人顯然吃了一驚,饒是他應變奇速,堪堪避過兩刀,還是被第三刀帶上了衣襟。長袍劃出了長長的一道口子,他這才看清眼前來人——雙眸中閃出驚詫,單手一揚,大氅飛起,已卷住了她的刀光。

“……流蘇?你怎么……你的臉!”

何流蘇拼命去奪兵刃,只可惜肩膀的傷勢太重,稍一使力便覺渾身刺痛無法忍受。她咬牙道:“何隱,你發過誓的……你對著歷代宗主的靈位發過誓,只要我幫你,你就想辦法讓小姐活過來!你這背誓的懦夫!”

何隱的面容赫然比半年前蒼老了許多,鬢邊都是一縷一縷的銀絲。他緊鎖眉頭沉吟許久,方道:“我絕沒有騙你,《白蓮內典》里記得一清二楚,‘雙星輝照,蓮華不死;終將復起,其勢更烈’……你看到天上‘熒惑守心’、星象大異了嗎?這都是真的!只要集合眾人之力,副統領真的有可能活過來……我也正是因為如此才隱忍至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