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蓮

93 【□□】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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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歸

93□□歸

慕容澈忽然笑起來,笑得咳嗽連連,口唇間噴出黑紫的血沫。

曾有一個少年,夜里研習武藝,白日臨窗苦讀,和光同塵臥薪嘗膽二十年,終于抓住了想要的東西,達成了自己的愿望。他原以為權柄在手,就可以大展拳腳翻云覆雨;他原以為盡心竭力,就可以建功立業青史流芳……

在他眼中,這世界簡單而鮮艷,生與死有別如天淵。是黑是白是敵是友,人人都如出鞘的劍……可是,他的親人死了,他的愛人死了,他的仇敵死了,他的朋友也死了……那個曾經的少年,終于也在今天進了墳墓。

——我這可笑的一生,是一場夢嗎?

慕容澈將潰爛的手伸進懷內,掏出一根綢布包裹的赤金簪子。他這忙忙碌碌如履薄冰的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春夢,他從她的青絲里取下來的,就是這么一根簪子。

他將金簪連同那層綢布一并放在桌案上,說道:“很好……你就這么寫吧。”

老者拋開書卷,站起身來,“這……”

慕容澈搖一搖方才連太史放在他身邊的酒葫蘆,“這是你們連家的嫁妝,是我的酒錢。慕容澈……從不欠債。”

你就這么寫吧,把旁觀與記述看得比生命和尊嚴還要寶貴的人,以你的丹心碧血寫就歷歷汗青。告訴千百年后的人們,曾有一個少年,他的堅持他的愚蠢,他的雄心他的天真,他的一時成功他的終究失敗,他的愛與他的恨……

曾有一個少年,從小想當太祖世宗,可是不知怎么的,生命拐了個彎,最后卻成了追悔前過、夸志多窮。

慕容澈踉踉蹌蹌地轉過身,用無力的手指勉強拔開木塞,一仰頭,大股火辣的酒漿便灌了下去。只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額間已滿布汗水。可他寧愿周身的水分通通變作汗液,寧愿滾燙的體溫把這一切烤干!

因為……真龍是不會哭的。

慕容澈拋下空了的葫蘆,一步接一步,拖著腳挪出房門……從今往后,他的故事要由他來寫——由他自己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