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田居札記76V章_wbshuku
76V章
76V章
穆然的動作很快,納征、采期,金豬、銀幣擺在了沈家庭院,鐵先生也給算出了最吉利的迎親日子。
當冬雪覆蓋整個四合院時,位于城門邊的永平坊也染上了鋪天蓋地的紅。積雪反射著冬日朝陽,映在大紅綢帶上,如火焰般耀眼的紅直沖天際,與朝霞爭輝。
宜悠已記不清昨夜她何時睡著,只知道天剛蒙蒙亮,她便睜開眼。
李氏比她起的更早,進門時便端著一只唐三彩雞瓷碗。雞,取諧音大“吉”大利之意,滿滿一碗餃子,是云州的習俗。
“娘再去給你倒點醋?”
宜悠搖搖頭:“若是太酸,待會怕是又要喝水,等會保不齊得上茅房。”
李氏忙奪過餃子嘗一嘗,并不是很咸,這下她才放心。
“快些吃完,呆會還要開臉,記不記得娘與你說過的話。”
“我知道。”
宜悠吐吐舌頭,看得李氏又是一陣憂愁。幾個月前她愁閨女太過剽悍嫁不出去,如今出嫁在即,她開始沒日沒夜的擔心,她會不會受什么委屈。
收起碗,望著外面大亮的天色。這會幾個媽媽也該到了,但愿今天能順順當當。
朝霞散去,宜悠端坐在銅鏡前,望著云縣資歷最老的媽媽拿出那細密的麻繩。
想著昨天自己嘗試拔一根時那鉆心的疼,她好懸沒從凳子上跳起來。李氏扶住她,媽媽取出細線,一根勒在她臉上,另一根握在自己手中。
“小姐莫要只想著臉上,心放寬些,一會就過去了。”
宜悠望向窗外,此時巧姐剛好進來。穆家對這門親事極不滿意,本想插足,不知穆然用了什么法子請的縣丞出動。因著此樁,洞房便未回云嶺村,一應人手也均出自縣城。
“緊趕慢趕的,可算被我給趕上了。”
巧姐一襲紅衣,又是四個月過去,姜家不僅名聲臭了,且它們在云縣的地已悉數歸為公田,陳縣丞多少頁撈了些,整個人心氣順到不行,連帶著巧姐也除了口惡氣。如今她雖盤頭,但舉止間仍是少女狀。
盈盈的笑眼和腮邊不笑時都露出的酒窩,很容易讓人忽略她的跳脫,只覺此舉喜慶又招人疼。
“巧姐可曾用過早膳?西邊廚房里有新鮮出爐的包子,我讓碧桃取幾個給你墊墊饑。”
巧姐應下,待碧桃端來后,欲拿竹簽子給她插幾塊吃。
熟悉的動作讓宜悠心生歡喜:“不用,早上起來吃過一碗餃子,純肉餡的怕是這一天都不會再餓。”
巧姐微微有些赧然,她成親那日本也該用一些,可她貪睡,只胡亂吃了兩個便到開臉的時辰。
有她插科打諢,宜悠總算放松下來。
開臉的媽媽長舒一口氣,這可是縣丞夫人和小姐親自囑咐,若是搞砸她別想再吃這口飯。
手上不停的推拉,她口中念念有詞“左談一線生貴子,右彈一線產嬌男,一邊三線彈得穩,小姐胎胎產麒麟。眉毛扯得玩岳陽,狀元榜眼探花郎。我們今日恭喜你,恭喜賀喜做新娘。”
巧姐放下碗,頰邊酒窩更深:“你那穆大哥,這輩子可做不成狀元郎。”
宜悠推她一把:“不過是個說頭罷了,再說武狀元也是狀元。”
“瞧瞧你,現在就這般護著。便是我,怕也要往后挪。”
宜悠也懶得跟她貧,笑盈盈的自梳妝臺拿起那套翡翠的頭面:“待會梳妝便用這個,兩邊添上娘給我打得金飾。”
媽媽忙喊道:“金玉滿堂,好兆頭。”
李氏一高興,又往紅封里多加半吊錢,媽媽余光瞧著,臉上的笑容更是真切,吉利話流水般的往外涌。
這一開臉便折騰了一個時辰,媽媽收起絲線:“我開臉這么多年,當真未見幾回小姐這般細膩的肌膚,竟跟那水豆腐似得。怪不得你與縣太爺家小姐好,就這一點,你們還真像嫡親的姊妹。”
巧姐忙將頭湊過來,問道李氏:“伯母,我們像不像?”
“像,都是一等一的好看。”
開臉完后便是換衣裳,本來以宜悠的身份,也就穿個細棉布的嫁衣。倒不是宜悠心疼錢,而是他們沒有門路去弄那經得起刺繡的上等杭綢。可此時因著陳縣丞轉過彎,章氏也盡心盡力,直接開倉給了巧姐陪嫁時的一整批貢緞。
此貢緞雖非越京城宮中圣上和娘娘們用的布料,但也出自皇商之手。有了這等好料子,李氏也不吝嗇那幾個錢,她親自托常爺商隊從那綢莊捎來幾捆蠶絲繡線。
桑蠶絲并不若棉線乃糙磨,但李氏生得一雙巧手。飛針走線,耗了倆月功夫,她算是完成了這件嫁衣。大朵艷麗的花朵滾邊,左右拱衛著兩只五彩的鳥,端得是富貴艷麗。
宜悠剛一上身,便是滿堂的夸贊之聲。李氏顧及女兒面子,繡嫁衣時讓她跟在邊上打下手,穿針引線遞剪刀之類。此時說起來,她也便說嫁衣是母女二人共同繡制。
“穆大人當真是好福氣。”
“小姐人俊手也巧。”
一屋子人喜氣洋洋,宜悠由著人束緊腰帶,瞬時感覺早上吃得一碗餃子全逼到嗓子眼。偏生那邊來梳妝的媽媽還吩咐再緊一點,口中念念有詞,什么緊了腰身好看,屁股翹出來讓人瞧著好生養之類。
巧姐絲毫不顧場合的笑出聲,宜悠給她個秋后算賬的神色。前者瞬時想起,她日后無論如何還得再嫁人一次,倒是報應豈不會回來。
她忙打圓場:“我看這般已足夠細,再勒人就成兩半了。”
媽媽這才注意到,手邊的腰已幾乎雙手可以握住,這樣倒顯得有些難看。她適當松開點,宜悠覺得一陣輕松,嗓子眼的轎子餡沿著食管慢慢往下滑。
“小姐這腰可真夠細的,如此這般衣裳竟然有些空。”
李氏發愁:“平日大魚大肉也沒虧著她,不知為何這閨女怎么都不多長二兩肉。”
宜悠不敢反駁,卻是暗自慶幸。她可記得尹氏剛生產完那幾個月,臉若銀盤,雖人人都夸有福祥,但尹氏卻是發了瘋般的每日只吃蔬菜飲白水。若有可能,她一輩子都不想那般。
“娘,如今時辰還早,媽媽們也累了,不若先讓他們吃些晌午飯。”
李氏想著也覺得有理,新嫁娘的發髻最是繁瑣,且很容易弄亂,晚一會盤起來也省心。
眾人出去吃飯,房內只剩宜悠和巧姐二人。手中托著一個蘋果,她與巧姐說這些女兒家的私密話。
沒多久,門以極為緩慢的速度敞開,兩人背對著,若不是吹到耳垂上的冷風,她當真還覺不出來。
“誰。”
“姐姐。”
“二丫姐。”
同樣清脆的兩聲出來,除了穆宇和長生還有誰。兩小關門跑過來,看到盤腿坐在炕上的姐姐,一身紅衣,面龐比她手中托著的去皮蘋果還要嫩,瀑布般的烏發垂下來,更顯的臉色白。
長生向來知道他的姐姐很美,比云林村甚至縣成所有女人都要美。出于對美的熱愛,他從小便很聽話。能睜開眼后他最愛巴著姐姐玩,漸漸長大甚至到了“姐姐虐我千百遍,我待姐姐如初戀”以及“姐姐召之即來,姐姐揮之即去”的忠犬最高境界。
可這一刻,他感覺姐姐背后生出了光的翅膀,美出了全新的境界。不由自主的伸手往前抓去,翅膀握在掌中,抬起手一看,竟然是一縷被風吹起的發絲。
“好有意思,我怎么就沒個弟弟。長生、穆宇,來吃蘋果,這可是你們姐姐親自削的。”
一塊塊的分在盤子里,巧姐親自將兩人抱到炕上。和煦的面容,一下消掉三人間無形的芥蒂。兩小本來對這位官家出身的姐姐有所懼怕,見面不多更加重了這層神秘感。如今那層模糊的印象完全捅破,三個玩心重的很快打成一片。
“等會該有人來了,穆宇你帶長生出去給別的孩子分糖吃好不好?”
穆宇正愁沒法脫身,他就是看兄長從昨晚起長吁短嘆魂不守舍,所以才自覺地跑過來。如今看完,也該是時候回去說說。不過他很懷疑,兄長聽到后,怕是更會盯著院中的日晷食不下咽。
“好,我這就去。二丫姐說小孩子吃太多糖不好,那就一人兩塊?”
長生點頭,小手左右踹踹:“這樣正好,左邊揣一塊右邊掖一塊。”
一步三回頭的被穆宇拉出房,到門口他卻緊的巴上門框。再看后面的姐姐,他深深地覺得自己上當了,怎么就答應穆大哥,把姐姐交給她照顧。
這么漂亮的姐姐,他可以長大后自己照顧。
穆宇翻個白眼,他早就料到會是如此,附在他耳邊悄悄說道:“今個我哥成親,院里有許多衙役用的大刀,我帶你去看。”
“真的?”
“我幾時騙過你,不過不能讓其他人摸到,我們先分糖。”
被大刀吸引了全副精神的長生很快擺脫憂傷,抓起糖恨不得現在就分完。
二叔奶奶和王氏坐著牛車來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長生和穆宇站在桂花樹下的石墨上,一人手里拐著一只籃子,吆喝道:“都排好隊,一人就兩塊。誰要是多領,他家其他人一塊都沒有。”
坐在門口條桌上張羅各方事物的正是常爺,在他提出幫忙時,李氏曾直言拒絕。誰料常爺說出的理由卻讓人無法拒絕:五谷齋開張以來,李氏是第一個對他的主意表示支持的主顧。
“我們人生地不熟,多虧云縣人不排外。如今你閨女結婚,無論如何我都得來搭把手。你也別忘心里去,就當我多認識幾個人。”
李氏不得已應下來,宜悠聽后瞧著她那張越活越年輕的臉。娘如今才過三十,長生日后要娶媳婦,她一個人著實太孤單。常爺又是給細面,又是主動拋下五谷齋來幫忙,如此殷勤意思自是再明白不過。他便是心里存著先頭那位,這也算不上什么大毛病,死人總不會從墳里跳出來同活人爭。
如此沈家二人還未進門,便被驚了一下。常爺雖已近不惑之年,但他面白無須,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風雅。但凡常人,站在他面前少有不自慚形穢的。
見二人打扮,常爺也多少尋思過來:“想必是沈家來人,一早夫人便囑咐我候著。”
即便說著客氣話,他神色中也絲毫不見奴顏婢膝。站于二嬸身后,王氏罕見的想起了幼時隨著秀才爹念的那句: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二丫和四弟妹可真是奪了大造化,自離開沈家所識之人,不是達官顯貴,便是這般好風度。
如此她更是客氣三分:“路上有些泥濘,我們便來晚了會。”
說罷她便遞上一紅封,常爺接過來掂量下,提筆在紅紙上記上:沈家送喜錢兩貫。
這會李氏聽見動靜,也從屋里出來。剛才急著塞了兩口飯,此刻她唇上沾著點油花,這幅不甚端莊的姿態,看得常爺一愣,一滴墨汁落在案幾上。不著痕跡的放下毛筆,他將紅紙封住的喜錢遞過去。
“二嬸、大嫂,你們來捧個人場就是。今年沈家新加了五百畝地,眼見著過完年開春,什么東西不得耗銀子,這錢快拿回去。”
禮讓雖是規矩,但與常人不同,李氏卻出自真心。她向來恩怨分明,能眼皮不眨一下的坑老太太二百兩,也會堅持不多要親近之人一分錢。
“沈家雖是莊戶人家,但也不能壞了禮數。蕓娘且放心,咱們沈家不缺這兩貫錢。湊成雙數是定例,也是圖個吉利。”
李氏笑著收下,忙命碧桃拿兩盒喜餅出來。
自打巧姐成親后,縣城里但凡有人家成親,不缺那倆錢的便要來沈家訂些喜餅。宜悠自不會將錢擋在外面,但她也不會斷其它做喜餅的人家生路。所以她便立下規矩,每家最多給六十六盒。
即便白石之秘已經公開,可她做得喜餅獨有一分滋味,依舊很受歡迎。這會她成親,自然再沒有那六十六盒的規矩,所有喜餅均是出自自家之手,做出來后便存在穆家地窖中,今日正好拿出來新鮮用。
二叔奶奶遠在云林村,也聽說過這喜餅的大名。如今接過木盒,更是心生歡喜,看來二丫是著實跟沈家親。
“城里的物什弄得就是好看。”
李氏剛想回話,斜地里傳來一尖刻的聲調:“真是窮在大街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成親這么大的事,沒一個人知會我們孤兒寡母。混到這份上,便是活著又有什么意思?”
人群自動分開,后面走出的不是旁人,正是程氏和春生。兩人一身素衣,哭喪著臉,滿是諷刺的看向這邊。
“二弟妹。”
李氏將喜錢放入箱子中,走上前擋在門前。程氏此人她再了解不過,今日是二丫成親的大喜日子,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這對不知所謂的母子給毀掉。
“春生,你們娘倆來了。”
程氏站在她面前,原先白了一半的頭發如今倒是墨黑。不過從她發頂心新生的一片白,卻是瞞不過眾人。
“四弟妹也不說請人進去喝杯水,這是不歡迎我們?”
話音剛落皺紋情緒一邊,人普遍同情弱者,程氏母子如今便是被同情的。
李氏咬碎一口銀牙,這對母子如今便是滾刀肉,她讓也讓不出個好果子。
“對,我確實是不歡迎你們。”
程氏一驚,先前她倒是看走了眼,看似綿軟的李蕓娘卻是個牙尖嘴利的。見她這般不客氣,她直接開始干嚎:“沈家的列祖列宗啊……”
二叔奶奶忙上前拉著她,王氏再往院里一看,石磨上早已沒了倆孩子的蹤影。
眼前一道寒光閃過,明晃晃的大刀架在春生脖子上,長生雙手抱住快與他差不多長的大刀:“你們又來欺負我娘和姐姐,先過我這關再說。”
衙役所用之刀皆是開了刃的,春生腿一軟,感覺脖頸上一絲尖銳的痛。
望著長生堅毅的眼神,他絲毫不懷疑,如果今日做錯什么長生絕對會殺了他。
“涼……涼救我。”聲音打顫。
李氏看著出息的兒子,再見母女倆狼狽的模樣,只覺心肝脾肺都透出一股子舒爽。
“四弟妹,你就讓他這般謀害手足?”
李氏挑眉:“春生娘,當日咱們說得清清楚楚,再說我們家有官府開的身份文書,一家三口名字落在這四合院中,自成一戶,并不存在什么兄弟之說。
二叔奶奶與大嫂慣是和善之人,我自是愿與其往來,但春生這孩子卻不好說。你可瞧得見長生手腕上這塊皺巴巴的白皮,這便是他三歲那年,被春生淋上滾燙的茶水燙的,當時我們全家可是費了一年的收成,給被弟弟模樣嚇著的春生壓驚。
如果這事你記不住,他額頭這個小月牙你可該記得住。這不就是春天的時候,春生帶人把他從云泉山上推下來落下的毛病。
有這樣的手足,不啻于邊上藏著頭斑斕猛虎,我們家要不起。其它的大病小災我也不一一道明,趁著今日大喜的日子,咱們說明白:日后這四合院,我們一家不歡迎你們。再敢過來,我將春生那些年那些事全告訴官學的夫子。
我話放在這,姓程的,你看我敢不敢!”
說完她撈過長生手中的大刀,利落的挽個刀花,昂首站在門外。后面幫忙的常爺眼前一亮,如果當初嫡妻有這份氣度,而不是一味遵從著她翰林小姐出身的三從四德,他們兩人并肩作戰,是不是他的兩個孩兒孩子便能活下來。
一定可以!
這一刻嫡妻在心中的印象模糊了些,李氏英姿颯爽的形象鉆進去,越發的凝實。
被穆然分來幫忙的衙役要回他的大刀,抱著堅定的站在李氏身后。二叔奶奶剛想做說客,春生卻忍不住。
“娘,兒早就說過不要來,你非要自找無趣。如今碰一鼻子灰,當真是喪氣。”
會心一擊,打擊得程氏身形一陣踉蹌。先前春生只是關起門來嫌棄她,如今他竟然明著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留。
眾人被驚得說不出話,兒不嫌母丑,這母子二人看上去可憐,但不得不承認,其有可恨之處。
“還不快走,站在這丟人丟到何時?”
避過大刀,春生拉著程氏往后面退,拳頭卻緊握著。他比娘更清楚,如今虎落平陽他們自然要受欺凌。
長生,總有一天,我會把刀橫過你的脖子。
宜悠站在窗戶邊,將這場鬧劇盡收眼底。
“小管家婆,這下你可以放心的奔向你那穆大哥的懷抱。”
無視巧姐滿滿的打趣,她確定的點點頭。兩家離得再近,出嫁也比不得在家里。如今長生漸漸成器,李氏也比以往要堅強,她總算能放心下此二人。
“差不到到時辰了,媽媽們也快進來。縣丞家的花貓小姐,還請你擦擦自己嘴唇上的點心渣子,淑女。”
巧姐隨意的拿帕子抹抹,待梳妝媽媽進來時,兩人已坐于銅鏡前,比劃著一件件首飾。
媽媽們心中再次留下陳縣丞家小姐是大家閨秀,娶了王表妹的姜家公子當真眼光不怎樣的印象。這些負責婚嫁的老媽媽皆是愛言語之人,隨著他們走街串巷給各家小姐備嫁,姜家名聲又臭上一分。
當然這是后話,此刻媽媽們小心梳著緞子般的烏發,連聲夸贊這她頭發好梳。
見他們掏出一盒發油,宜悠一陣頭疼,忙不迭的拒絕道:“我頭發本就油,這樣梳便是,且不費媽媽頭油。”
見李氏應下,反正也不用退錢,梳妝媽媽也樂得省下一盒油錢。
宜悠頭發很好,雖與她仔細保養有關,但多數也是天生。媽媽們唱著吉利的順口溜,一點點的將發絲盤成高聳的元寶髻。帶上抹額,再點綴上李氏打好的黃金鏤空小碎梅花,最后帶上巧姐給的翡翠頭面,鏡中的美人再次惹人驚嘆。
梳妝媽媽已顧不得吹捧巧姐:“老婆子梳妝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標致的姑娘家。”
“當真是好看,十幾年前先帝圣駕駐蹕云州,老婆子有幸得見珍貴妃,那才是真正的神仙妃子。可姑娘一朝打扮起來,竟絲毫不比那珍貴妃差。”
這就有些過了,李氏忙噓聲,環顧四周見無人,忙朝著越京方向告罪。
而被穆宇甩掉,獨自回來的長生,卻是再次后悔起來。不過這會李氏沒給他機會,把他隔在身后,嚴令他不許弄亂姐姐的發式。
長生咕嚕著眼珠瞧著,姐姐穿漂亮衣裳真美。娘說當大官就能日日穿比這還好看的衣裳,所以他要念書習武,做大官讓姐姐穿更好看的衣裳。
不自覺的把這番話說出來,宜悠直接笑出聲:“長生有這份心就好。”
長生站直了:“姐姐,我一定會做到。”
宜悠點頭,并未當回事。她卻從未想到,十幾二十年后,弟弟當真兌現了今日的諾言。
當然這是后話,隨著日光不再那么毒,也到了迎親的時辰。
穆然坐在縣丞的愛駒上,因著兩家相隔太近,走不開縣衙所出依仗,他只得繞著整個坊轉一圈,而后自坊尾另一扇門進入四合院。
摸摸自己的腮上,沒有一根胡子。腹中傳來饑餓感,他想著穆宇口中方才的宜悠:
“哥,真的,二丫姐比平常還要好看幾倍,看得我和長生都呆了。”
牽著韁繩慢悠悠的走著,直到見到那扇門時,他心里仍全是酸甜苦辣俱全。如此漂亮的妝容,為何不是他第一個看到。
遠處等候的人見迎親隊伍來,忙堵在門上。云林村沈家來的人并不多,可賴不住宜悠做買賣人緣好。周屠夫一家、吳掌柜一家、五谷齋的伙計、集上肥碩的鐵匠,認識的幾乎都來湊個熱鬧。
鐵匠擋在最前面,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這讓恍惚的穆然正襟危坐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1、刮臉,其原理大概同脫毛蠟紙
2、成親這么大的事,程氏不來刷刷存在感的話,簡直不科學。
3、下章入洞房(表打臉,下午剛從車間爬出來,實在寫不出甜蜜的內容哇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