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好生活_影書
:yingsx←→:
本文設置了自動防盜,訂閱比例≥50方可正常閱讀。
張秀禾其實多少心里還是有數的,可她沒把這事兒捅破,只漸漸疏遠了那倆口子,暗地里則更加的疼惜喜寶這孩子了。
就這樣,又過了半個月,張秀禾很意外的發現,喜寶出牙了。
其實,瘌毛頭比她更早出牙,而且還養成了一個極壞的習慣,那就是在吃奶的時候拼命磨牙。頭一次好懸沒把張秀禾給疼死,回頭就干脆利索的給他斷了奶。幸好,毛頭老早就不以母乳為主食了,他不挑食,米湯喝得呼呼響,也喜歡吃煮得稀爛的面糊糊,胃口格外得好,瞧著比喜寶結實多了。也因此,即便斷了奶,他也沒怎么鬧騰。當然,鬧騰也不怕,橫豎只要飛高高,他一準兒就能重新樂呵起來。
等輪到喜寶出牙了,張秀禾就開始猶豫了。跟毛頭不一樣,喜寶雖然在近一兩個月里也添了輔食,還隔三差五的喝半碗麥乳精,可總得來說,她還是以喝母乳為主的。可鄉下地頭,還真就沒有喂到出牙的情況,多半都是不到半年就斷奶的。
瞅著喜寶粉嫩牙床上的那兩顆米粒大小的小牙苞,張秀禾沒了主意,只能等吃晚飯時問趙紅英。
趙紅英聽她說了情況,又接過喜寶仔細瞅了瞅:“回頭我多弄些吃食,看看喜寶愛不愛吃。”
說到做到,趙紅英回頭就開始琢磨起好吃的來了。隊上稍微過得去的人家,都會給孩子熬米湯喝稀粥,條件好些的就煮點面糊糊或者玉米糊糊。他們生產隊不大種苞谷,不過可以去跟其他生產隊換一些來。再有就是像一些蔬菜瓜果之類的,都可以煮熟后打爛喂孩子。
要趙紅英說,連毛頭都吃面糊糊,怎么能委屈喜寶呢?她把仨兒子都使喚得團團轉,跟其他人家換了不少的苞谷、南瓜等等,甚至還跟臨水的生產隊換了好幾條魚來。
當然,雞蛋也少不了,老宋家養了三只母雞,基本上每天都能下兩到三枚雞蛋,眼下看起來應該是夠了,不過趙紅英還是提前跟隔壁打了招呼,叫趙紅霞替她多攢一些,回頭甭管是換糧食還是按著賣給供銷社的錢結算都成。
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后,趙紅英就開始大顯身手了。其實,這年頭很多人做飯菜手藝不佳,多半還是因為本身懶得去折騰,肚子都填不飽,哪個會花心思去做飯菜?
趙紅英就不同了,她使出了渾身解數,一樣樣的試驗。面糊糊、玉米糊糊、胡蘿卜米粉、菜泥面糊、黃豆芽糊、南瓜糊、魚肉泥……
原本斷奶對于嬰幼兒來說,是一件比較殘忍的事兒,可因為趙紅英太能耐了,喜寶愣是每天每頓都吃得眉開眼笑的。而除了這些糊糊類的主食外,她還有額外的加餐,像雞蛋羹、燉蛋,還有專門的磨牙小零嘴,其實就是白面饅頭切成小塊后,裹上雞蛋清,再用豬油炸得兩面酥脆。因為喜寶還小,手里拿一塊能啃上小半天。
不光是喜寶,毛頭也吃得滿嘴流油,畢竟兩個孩子年歲太接近的,沒的一個吃好喝好,另一個完全撇開一旁不管吧?不過,比起這些復雜的吃食,毛頭還是最愛面糊糊,吭哧吭哧的每頓都能吃上半碗。
這可忙壞了家里的幾個小姐姐。
老宋家養的三只母雞,一貫都是孩子們負責的,先前是強子和大偉管著,時不時的就從外頭挖些蚯蚓蟲子啥的來喂,后來他倆跑去上學了,這個重任就交給了春麗她們幾個小丫頭。對了,狗子小黃也是春麗負責的,養到如今也有半年了,原本才成人兩個巴掌大的小土狗,如今長得倒是比喜寶還高了。
不過,無論是喜寶還是毛頭,都跟狗子小黃不熟悉。主要是之前天氣還冷時,這倆小豆丁都是待在屋里的,而小黃則從不進屋,早在去年,春麗就歪纏著她爸在屋后給小黃壘了一個狗窩。平日里,小黃要么就跟在仨瘋丫頭屁股后頭在隊上瞎跑,要么就老老實實的縮在窩里,對于家里的兩個小豆丁完全不屑一顧。
不過,小豆丁也是會長大的,反正春麗是愈發喜歡往這倆跟前湊了。本著有樣學樣的態度,春梅和春芳也跟著湊過來,不過她倆還是格外得嫌棄哭聲震天的毛頭,更喜歡香香軟軟的喜寶。
春麗告訴她們:“你們以前也跟喜寶一樣大,后來慢慢變大了,會自己吃飯,還會說話。”
倆小丫頭來勁兒了,紛紛表示愿意教弟弟妹妹學說話。可惜,毛頭每次都能用哭聲堅定的表示抗議,鬧了幾次后,別說幾個小的,連張秀禾都只能舉手投降了,只求耳根子清靜。
沒法子,她們只能跑去教喜寶說話,并且很快就有了成效。
“吃!”喜寶大氣的抓起一塊炸饅頭片就往張秀禾嘴邊送,見張秀禾接過了,她又給春麗幾個各分了一塊,這才開始投喂自己。一旁本來自顧自玩著的毛頭看到這情況,忙嗷嗷叫著抗議,終于在片刻后引起了喜寶的注意,得到了一塊沾了口水的炸饅頭片。結果一回頭,她就看到張秀禾偷偷的把饅頭片放了回去,頓時就急了,忙又抓起一塊,非要強行投喂,“吃吃,吃!”
得了,那就吃吧。
張秀禾沒了法子,只能在喜寶的注視下吃掉手里的饅頭片,順便思考一下,連小了半個月的喜寶都會說話了,咋蠢兒子就沒丁點兒動靜呢?
這個疑問始終沒能得到解決,只因毛頭堅定的拒絕別人教他說話,具體表現為,誰在他耳邊叨逼,他就扯著嗓門嗷嗷叫的回應,還無師自通的學會了斜眼看人,仿佛在說——你咋那么討人嫌?
倒是喜寶,意外的養成了一個習慣,那就是每回有好吃的,她都頭一個去找張秀禾:“吃!”
人比人氣死人,張秀禾瞅著吃嘛嘛香來者不拒的蠢兒子,再看看精致可愛還格外懂事的小侄女,內心非常不平靜。
不死心的張秀禾還給蠢兒子開小灶,可惜她的待遇并不比春麗幾個好,蠢兒子已經養成條件反射了,冷不丁的就嗷一嗓子,逼得她不得不宣布放棄。
無奈之下,張秀禾開始轉而逗弄喜寶。她以前聽老人家說過,小孩子要么不開口,只要開了口接下來學說話就會很順利。想到這兒,她索性開始偷偷的教喜寶:“來,喜寶叫我‘大媽’,叫啊,大!媽!……”
“大!”喜寶以為張秀禾在逗她,拍著胖乎乎的巴掌直樂呵,笑得哈喇子都出來了。
張秀禾拿帕子給她擦了擦下巴,繼續哄她:“跟我說,大媽。”
“大!大大大大大!”喜寶是個乖孩子,盡管每次開口說話都能噴出哈喇子來,可她還是很努力的跟著學。
然而,興許是因為太小了,學了有小半天,還是一連串的“大”個沒完。張秀禾并不氣餒,橫豎她有的是時間慢慢教。今天不行,那就明天繼續,她就不信教不會。
不單張秀禾喜歡教喜寶說話,趙紅英也喜歡:“喜寶,來叫奶奶……奶奶過兩天去城里,給喜寶割二兩肉做肉糊糊,好不好?”
喜寶被教了半天“奶奶”,剛要開口學,到了嘴邊的話就變了調兒:“肉!”
趙紅英頓時哭笑不得,還得繼續夸她:“好好,喜寶最聰明了,這都會說‘肉’了。”又把喜寶交到張秀禾手里,問她,“你看著喜寶,我去山上拾點枯枝,太陽下山前肯定回來。”
張秀禾答應了一聲,目送婆婆拿上背簍出門后,再度開始了暗中教學。
而這頭,趙紅英本來是打算拾點枯葉回來引火的,可才剛上山不久,就聽著哪兒有雞叫聲。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岔了,等循聲找過去后,才發現有一只倒霉的野雞被困在了個泥坑里。那坑瞧著有半人深,底下全是泥,估計是撲騰累了,野雞可憐兮兮的趴在坑底,叫得悲悲切切的。
到了傍晚太陽快落山時,背著滿滿一背簍枯枝的趙紅英喜氣洋洋的回家了。誰也不知道,枯枝底下竟然藏了一只野雞。等到家后,她親自揮刀子把雞給宰了,連雞毛都丟到灶眼里燒掉,就怕叫人知道。等雞煮好后,她還挑了半碗雞肉挾了個雞爪子,叫強子給隔壁家送去,省得味兒飄過去后反而不好解釋。
一只野雞其實也沒多少份量,給隔壁分了半碗,趙紅英還挑最嫩的雞胸肉剁成肉泥,給喜寶和毛頭煮了一碗肉糊糊。
“喜寶來,奶奶喂你吃肉糊糊。”趙紅英心下暗道,不久前喜寶才學會說“肉”,這就叫她撿到了野雞,看來老天爺是真沒騙她,百世善人果然不一般。
才這么想著,就看到喜寶拍著小肉手,指著張秀禾說:“肉!吃吃……媽!”
她倒是走了,王萍卻被嚇了個半死,生怕這人一時犯渾干了傻事。干了傻事也就算了,這要是自己被牽累了……那也只能怨自己太嘴欠!!
王萍越想越不安,索性起了個大早,搶了生火做飯的活兒,橫豎這活兒以前都是張秀禾干的,就算論資排輩也該輪到自己了。只要一直把袁弟來跟糧食隔離,就算她真想不開,也一準辦不成。
袁弟來很懵,不過在短暫的愣神后,她就無所謂了。有人搶著替她干活還不好?她匆忙吃了早飯,趁著沒人留意,就急忙忙的出門回娘家了。
是沒人留意她,大家伙都忙著呢。別看秋收是結束了,這不還有秋種嗎?哪怕收成比不上春耕秋收那一茬,可總好過于啥都不干任憑田地荒著吧?秋收已經過了,也休息了好幾日了,秋種自是被提上了日程。好在,秋種沒那么忙活,也不需要所有人都出工,每家每戶出幾個勞力就成,因為是算工分的,沒人會拒絕。
宋家這邊,老宋頭帶著仨兒子吃過早飯就出門了。張秀禾自個兒四個親生兒女,還要照顧喜寶,吃完飯就甩手回了屋。王萍趕緊將這攤子事兒攬了過去,一副怕人跟她搶的模樣。袁弟來當然沒跟她搶,趁人不備就遛了。唯一注意到這番情形的,也就只有趙紅英了,可她惦記著一夜沒見的喜寶,權當自個兒啥都不知道,只轉身往大兒子那屋去了。
在這之前,趙紅英擔心袁弟來沒有帶孩子的經驗,生怕喜寶遭罪,就親自帶在身邊照顧著。可這前些日子喜寶的口糧換了人,張秀禾生養了四個孩子,當然不缺經驗,又因為吃了昨個兒那頓豬肉白菜大餃子,她索性主動請纓,喜寶晚上也交給她,萬一餓了也好順手喂著。
趙紅英深覺有理,只道張秀禾有良心,沒白費了她的大餃子。不過這么一來,她想看喜寶,就得去老大那屋了。
說來好笑,張秀禾也是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對這個小丫頭那么上心。最早,她還是存了點兒小心思的,沖著精細糧食才愿意幫著喂奶。結果,這相處時間一長,就忍不住稀罕上了,越照顧越精心,越付出越上心。誰叫人心都是肉長的呢?反正她現在是真的把喜寶放在心尖尖上疼,有一刻沒瞧見都心慌,對比之下,倒是顯得瘌毛頭才像是抱來的那個。
今早起床那會兒,她男人宋衛國都忍不住說她對喜寶太好了,回頭等斷奶了,看她咋辦。
張秀禾想了想,總不能因著還沒發生的事兒,先愁上了吧?再說了,瞅瞅親生的幾個孩子——大兒子強子見天的不著家,要不是每天一到飯點就出現,還道他給人家當兒子去了,偏每天都把衣服弄得忒臟,能洗出一盆泥水來,好幾次氣得她恨不得把人拖過來就是一頓揍;兩個女兒倒挺好的,都是乖巧懂事的性子,可再怎么樣,年歲擺在這里,仍是需要她多費心照看,頂多不惹事,卻也真幫不了太多的忙;最小的瘌毛頭就煩多了,見天的哭鬧,不然就是吃得多拉得多,尤其他有個壞毛病,一尿褲子就哭,得給他立馬換上干凈的,半點兒都忍不了,可一換上干凈的,沒一會兒就又拉了,有次足足換了三塊尿片,才總算是干凈了。
無論怎么看,張秀禾還是覺得倆閨女和小丫頭喜寶最遭人疼,至于倆臭小子,就跟來討債似的。這么一想,她索性不去想以后的事兒了,說不準喜寶吃了她的奶,就跟她親呢。
這不早飯過后,趙紅英來這屋瞧,見她把喜寶照顧得妥妥當當的,看她的目光也添了一份贊許。等過會兒再來時,手里拿了幾塊料子。
“這是昨天去城里買的。之前我不是給喜寶做了兩件小衣裳嗎?正好,這料子也挺透氣的,我又給她做了兩條開襠褲,剩下的給你了,你看著是給毛頭,還是給強子,都成。”
趙紅英沒說昨個兒還買了件男式汗衫,那是她打算給自家老頭子穿的。她可不像那些個光疼兒子不疼男人的婦道人家,老頭子苦了大半輩子,就沒穿過幾次新衣,兒子就不同了,不到三十,這輩子還長著呢。
把剩下的幾尺料子給了張秀禾,趙紅英順勢接過了喜寶:“來,叫奶奶抱抱。哎喲喜寶真好看,瞧這眼睛多亮啊,看什么呢?看這邊,奶奶在喲。”
喜寶還太小了,眼珠子雖然是滴溜溜的轉著,其實壓根就沒在看人,偏就算這樣,趙紅英還是稀罕得很,高高興興的給她換了尿片,穿上了之前就做好的短袖上衣,還是白底碎花的,愈發顯得肌膚勝雪,再套上昨個兒晚上她連夜做的開襠褲,瞅著竟不像是個農村娃兒了,洋氣得很。
一旁的張秀禾趁婆婆在,趕緊先把瘌毛頭給收拾干凈了。這即便是有帶孩子的經驗,一氣照顧那么多孩子還是很吃力的,好在三個大的基本上不用她操心,尤其是強子,恨不得離她越遠越好,一天到晚都不著家。
想到這里,張秀禾就開口跟趙紅英說:“媽,我是想著,要不也別等明年了,今年就把強子送到公社小學去?他也七歲了,可以送了吧?”
“成。”趙紅英摟著喜寶稀罕個沒完,一聽只是這種小事兒,想也不想就答應了下來。其實,他們這兒上小學都挺晚的,多半都是八、九歲才去的,不過這也不要緊,她只道,“不行就叫建設去跟人說說,總會有法子的。”
張秀禾本來還有些沒底,聽了這話立馬放心了,橫豎就沒她婆婆干不成的事兒,正好也叫強子有正事兒干,省得見天的上躥下跳沒個正行。老二家的大偉也是,不過這得先跟王萍商量商量,她把事兒記在了心上,決定晚些時候把人叫到屋里說話。
這天稍晚些時候,王萍聽她說了上學這事兒,立馬就點頭答應了:“好啊,大偉也就比強子小了一歲,一道兒上學有伴不說,萬一被人欺負了,也好有個幫手。”
聽了這話,張秀禾心里想,那倆小子不欺負人就不錯了,咋可能被欺負呢?不過她也沒說啥,就隨口問最近有啥新鮮事兒不。
說來也無奈,自打接手了喜寶后,張秀禾是真的分身乏術了,哪怕她可以不用管仨大的,這兩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還是叫她忙得腳不沾地,光是每日里洗尿片就已經很費事了。幸好,其他類似于生火做飯洗碗,以及喂雞這種事兒,都叫王萍攬了去。
王萍笑著說:“新鮮事兒?有,當然有!”
瞧著她那促狹的樣子,張秀禾心下一動,已經猜到了七八分。果然……
“老袁家也是真不要臉,死活不承認啊,逼得人家沒轍兒,索性就跑來找大隊長了。”
張秀禾倒是知道袁家四姐妹偷拿家里口糧接濟娘家的事兒,可她并不知道后續,這會兒聽王萍說起,忙急急的問她:“咋樣?哪家先忍不住了?”
“老大家啊,就是那個……袁招弟,嫁到第三生產隊的那個。”
略一想,張秀禾就知道她說的是誰了:“就是嫁給三隊梁寡婦兒子的?嘖嘖,他們家精窮精窮的。”
雖然這年頭誰家也不富裕,可差別還是有的。像她們口中的梁家,就是屬于真正窮得叮當響的那種。沒娶媳婦之前,梁家就是寡母帶著獨子過活,日子還湊合。娶了媳婦后,光是彩禮就掏空了家底,等生了孩子更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年年都是勒緊褲腰帶熬日子的。今年又發生了這種禍事,要不是救濟糧來得及時,他們一家子怕是早就餓死了。
想到梁家那種情況,妯娌倆對視一眼,都不由的有些唏噓。張秀禾尤其想不通:“我記得袁招弟生了仨閨女一兒子吧?不管婆婆和男人的死活,她連親生孩子都不顧了?”
“誰知道呢,你看袁弟來,不也一樣不管喜寶嗎?喲,我瞧瞧,咱們喜寶長得多好看啊,她憑啥不喜歡啊?”王萍也想不通,這重男輕女是沒啥,她也覺得將來養老要靠兒子,可女兒也是親生的,咋就能狠心到不聞不問呢?
“她腦子進水了!”張秀禾已經完全被喜寶虜獲了,一方面她是不希望袁弟來跟她搶,可另一方面看到袁弟來那么不在乎喜寶,她又生氣得很,只摟過喜寶,“她不疼,我疼!”
“也是,就當白撿個閨女唄。”王萍說起來就一臉的羨慕,要是她也跟袁弟來前后腳懷孕就好了,反正她是愿意幫著喂幫著照顧的,可惜她運氣不好。
張秀禾聽出了她話里的艷羨,得意的一揚頭:“那是,我跟喜寶有緣呢。你看你看,喜寶長得多好呢,就是因為吃了我的奶,才越來越好看的。”
王萍被噎住了,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床頭那邊安安靜靜玩著翻花繩的春麗春梅小姐倆:“喏,那才是你親閨女。”
“她倆長相隨爹。”張秀禾干脆利索的甩鍋,絲毫沒有感到良心痛。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王萍還能咋樣?
“算了,咱們還是繼續說老袁家吧。”想著大嫂一貫對自己不錯,王萍到底還是沒忍心揭穿她,只繼續剛才的話題,“梁家不是來找大隊長了嗎?也沒說要糧食,就是質問他,為啥不給老袁家發糧食。”
趙建設簡直就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這年頭但凡跟糧食扯上關系的,就沒小事。他之前挺慶幸的,結果麻煩就上門了。虧得梁家還算講道理,看了按過手印的分糧單子后,也沒繼續歪纏下去。
張秀禾聽得稀罕,忍不住問:“難不成就這么算了?那回頭吃啥?”
“咋能算了?他們跟咱們隊上的人打聽,問為啥老袁家領導糧食去哪兒了,人家見事情都這樣了,就說了借糧的事兒。”王萍砸吧砸嘴,說得那叫一個眉飛色舞,“梁家就問了,既然是借糧,那救濟糧下來了咋還不還?后來干脆也不問其他人了,就跑到老袁家,堵著門逼問到底誰家借了糧。”
“啥意思?這是想幫著要糧?”
“可不是?我上午去瞧了,梁家老老小小都堵在門口,袁婆子一開始不肯說,她不是最愛面子嘛?生怕壞了親戚情分,哭得那叫一個慘喲,都快給她女婿跪下了。可后來她就沒法子了,梁家人不走啊,反正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就賴在她家了。逼得沒法子,她只能去要糧食。”
說是去要糧食,其實就是帶個路。袁婆子要臉,到了親戚家門口,她就捂著臉直哭,說什么都不愿撕破臉。可她女婿不管,老娘兒女都快餓得走不動道兒了,哪里還管得了那么多,就這么闖進去逼要糧食。不肯還也不要緊,咱們一家老小就擱這兒住下了,直到把借去的糧食吃回來為止。
到了這份上,袁婆子已經無力回天了。她那些親戚不恨梁家,就只指著她罵。可憐她當初是因為不想撕破臉才借的糧食,結果到最后還是鬧翻了,人家非但沒覺得她好,反而更恨她了。
就這么一家一家的要糧食,等梁家掐算著夠數了,袁家另外三個女婿家也得了消息趕了過來……
妯娌倆一個說得起勁兒,一個聽得熱鬧,正這么著,外頭傳來了趙紅英的叫罵聲。
“跟你說了多少回了,別摻合你娘家那點兒破事!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直接給我滾回娘家去,我老宋家還不伺候了!”
是趙紅英和袁弟來回來了。事兒也不難猜,肯定是袁弟來又回娘家去了,被逮了個正著不說,還挨了一通罵。可惜,躲在屋里的妯娌倆完全不同情她,只側耳傾聽院子里的動靜,暗自偷笑不已。
反正糧食已經要回來了,袁家又餓不死,就連幾個女婿家里也都沒事兒了,那還擔心個啥?你說跟親戚都撕破臉了?橫豎之前關系也一般般,鬧翻了也沒啥大不了的。
然而,別人都能想通的事兒,袁弟來卻想不通。她就跟她娘家親媽一個性子,越想越傷心,回屋又是一通哭,偏因為顧忌婆婆不敢再回娘家,傷心外加擔心,她只蔫蔫兒的,干啥都提不起勁兒來。
趙紅英瞅著她這副樣子就來氣,正好想起張秀禾托她的事兒,回屋問了問,得知王萍也希望大偉跟著一道兒去念書,她索性轉身出了門,徑直去尋她娘家侄兒趙建設了。
等吃晚飯時,趙紅英當眾宣布了兩件事兒。
第一件事兒就是倆孩子念書,宋強和宋偉論年歲都不夠,不過有趙建設在,這點兒小問題不算啥。等下個月公社小學秋季開學后,就可以去了。
還有個事兒。
“我叫建設給老三媳婦尋了個地里的活兒,多少能賺點工分,也省得老想些有的沒的!”
趙紅英一錘定音,袁弟來目瞪口呆。
又過了幾天,上頭傳來消息,又有一批救濟糧到了,最遲半個月,就能分到紅旗公社。聽說,這次調撥來的糧食數量更多,基本上熬到明年開春是沒問題的。至于再往后該咋辦,那就是明年該操心的了,起碼這場糧食危機總算是過去了。
就在這時,老宋家屋后那兩棵十多年都沒動靜的歪脖子樹竟然結果了。
沒人關心宋衛民和袁弟來私底下做出了什么決定,反正他們之前也沒關注過喜寶,頂多從那日起,眼里就徹底沒了這個孩子。
張秀禾其實多少心里還是有數的,可她沒把這事兒捅破,只漸漸疏遠了那倆口子,暗地里則更加的疼惜喜寶這孩子了。
就這樣,又過了半個月,張秀禾很意外的發現,喜寶出牙了。
其實,瘌毛頭比她更早出牙,而且還養成了一個極壞的習慣,那就是在吃奶的時候拼命磨牙。頭一次好懸沒把張秀禾給疼死,回頭就干脆利索的給他斷了奶。幸好,毛頭老早就不以母乳為主食了,他不挑食,米湯喝得呼呼響,也喜歡吃煮得稀爛的面糊糊,胃口格外得好,瞧著比喜寶結實多了。也因此,即便斷了奶,他也沒怎么鬧騰。當然,鬧騰也不怕,橫豎只要飛高高,他一準兒就能重新樂呵起來。
等輪到喜寶出牙了,張秀禾就開始猶豫了。跟毛頭不一樣,喜寶雖然在近一兩個月里也添了輔食,還隔三差五的喝半碗麥乳精,可總得來說,她還是以喝母乳為主的。可鄉下地頭,還真就沒有喂到出牙的情況,多半都是不到半年就斷奶的。
瞅著喜寶粉嫩牙床上的那兩顆米粒大小的小牙苞,張秀禾沒了主意,只能等吃晚飯時問趙紅英。
趙紅英聽她說了情況,又接過喜寶仔細瞅了瞅:“回頭我多弄些吃食,看看喜寶愛不愛吃。”
說到做到,趙紅英回頭就開始琢磨起好吃的來了。隊上稍微過得去的人家,都會給孩子熬米湯喝稀粥,條件好些的就煮點面糊糊或者玉米糊糊。他們生產隊不大種苞谷,不過可以去跟其他生產隊換一些來。再有就是像一些蔬菜瓜果之類的,都可以煮熟后打爛喂孩子。
要趙紅英說,連毛頭都吃面糊糊,怎么能委屈喜寶呢?她把仨兒子都使喚得團團轉,跟其他人家換了不少的苞谷、南瓜等等,甚至還跟臨水的生產隊換了好幾條魚來。
當然,雞蛋也少不了,老宋家養了三只母雞,基本上每天都能下兩到三枚雞蛋,眼下看起來應該是夠了,不過趙紅英還是提前跟隔壁打了招呼,叫趙紅霞替她多攢一些,回頭甭管是換糧食還是按著賣給供銷社的錢結算都成。
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后,趙紅英就開始大顯身手了。其實,這年頭很多人做飯菜手藝不佳,多半還是因為本身懶得去折騰,肚子都填不飽,哪個會花心思去做飯菜?
趙紅英就不同了,她使出了渾身解數,一樣樣的試驗。面糊糊、玉米糊糊、胡蘿卜米粉、菜泥面糊、黃豆芽糊、南瓜糊、魚肉泥……
原本斷奶對于嬰幼兒來說,是一件比較殘忍的事兒,可因為趙紅英太能耐了,喜寶愣是每天每頓都吃得眉開眼笑的。而除了這些糊糊類的主食外,她還有額外的加餐,像雞蛋羹、燉蛋,還有專門的磨牙小零嘴,其實就是白面饅頭切成小塊后,裹上雞蛋清,再用豬油炸得兩面酥脆。因為喜寶還小,手里拿一塊能啃上小半天。
不光是喜寶,毛頭也吃得滿嘴流油,畢竟兩個孩子年歲太接近的,沒的一個吃好喝好,另一個完全撇開一旁不管吧?不過,比起這些復雜的吃食,毛頭還是最愛面糊糊,吭哧吭哧的每頓都能吃上半碗。
這可忙壞了家里的幾個小姐姐。
老宋家養的三只母雞,一貫都是孩子們負責的,先前是強子和大偉管著,時不時的就從外頭挖些蚯蚓蟲子啥的來喂,后來他倆跑去上學了,這個重任就交給了春麗她們幾個小丫頭。對了,狗子小黃也是春麗負責的,養到如今也有半年了,原本才成人兩個巴掌大的小土狗,如今長得倒是比喜寶還高了。
不過,無論是喜寶還是毛頭,都跟狗子小黃不熟悉。主要是之前天氣還冷時,這倆小豆丁都是待在屋里的,而小黃則從不進屋,早在去年,春麗就歪纏著她爸在屋后給小黃壘了一個狗窩。平日里,小黃要么就跟在仨瘋丫頭屁股后頭在隊上瞎跑,要么就老老實實的縮在窩里,對于家里的兩個小豆丁完全不屑一顧。
不過,小豆丁也是會長大的,反正春麗是愈發喜歡往這倆跟前湊了。本著有樣學樣的態度,春梅和春芳也跟著湊過來,不過她倆還是格外得嫌棄哭聲震天的毛頭,更喜歡香香軟軟的喜寶。
春麗告訴她們:“你們以前也跟喜寶一樣大,后來慢慢變大了,會自己吃飯,還會說話。”
倆小丫頭來勁兒了,紛紛表示愿意教弟弟妹妹學說話。可惜,毛頭每次都能用哭聲堅定的表示抗議,鬧了幾次后,別說幾個小的,連張秀禾都只能舉手投降了,只求耳根子清靜。
沒法子,她們只能跑去教喜寶說話,并且很快就有了成效。
“吃!”喜寶大氣的抓起一塊炸饅頭片就往張秀禾嘴邊送,見張秀禾接過了,她又給春麗幾個各分了一塊,這才開始投喂自己。一旁本來自顧自玩著的毛頭看到這情況,忙嗷嗷叫著抗議,終于在片刻后引起了喜寶的注意,得到了一塊沾了口水的炸饅頭片。結果一回頭,她就看到張秀禾偷偷的把饅頭片放了回去,頓時就急了,忙又抓起一塊,非要強行投喂,“吃吃,吃!”
得了,那就吃吧。
張秀禾沒了法子,只能在喜寶的注視下吃掉手里的饅頭片,順便思考一下,連小了半個月的喜寶都會說話了,咋蠢兒子就沒丁點兒動靜呢?
這個疑問始終沒能得到解決,只因毛頭堅定的拒絕別人教他說話,具體表現為,誰在他耳邊叨逼,他就扯著嗓門嗷嗷叫的回應,還無師自通的學會了斜眼看人,仿佛在說——你咋那么討人嫌?
倒是喜寶,意外的養成了一個習慣,那就是每回有好吃的,她都頭一個去找張秀禾:“吃!”
人比人氣死人,張秀禾瞅著吃嘛嘛香來者不拒的蠢兒子,再看看精致可愛還格外懂事的小侄女,內心非常不平靜。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