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好生活

56.第056章

六零年代好生活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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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宋菊花一家子離開后,張秀禾和王萍也商量著回娘家瞧瞧。她倆的娘家都不在紅旗公社,本來路就遠,平時忙起來根本顧不上,也就過年這陣子稍微閑一些,能回去看看。

王萍倒無所謂,她的兒女都大了,早就想著一并帶回去給娘家人瞧瞧。可張秀禾就為難了,喜寶可以交給趙紅英來照顧,哪怕還沒斷奶,喂點米湯和麥乳精,怎么著也能混過一天。

可瘌毛頭呢?

毛頭這孩子吧,剛出生那會兒就是光覺得他長得丑,后來才知道,丑并不可怕,煩才可怕。哪怕身為親媽,張秀禾都沒法昧著良心夸兒子,她只能跟王萍商量,錯開回娘家的日子,叫王萍幫她帶一天。

哪知這邊才剛開了口,袁弟來就兩眼放光的沖過來主動請纓:“我來!大嫂,我來幫你帶毛頭。”

見兩個嫂子齊刷刷的看過來,她立馬拍著胸口保證道,“我一定好好照顧毛頭,要是大嫂你不放心,我這就幫你帶著,今晚歇我那屋,橫豎你明個兒一早才走,仔細瞧好了,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對,你還有時間教教我。”

張秀禾有點兒懵:“你來帶?”她真不是不放心,橫豎毛頭這孩子能吃能喝的,就算愛鬧騰,糟蹋的也是別人而非他自己。相對的,她更擔心老三倆口子會不會被逼瘋。

“對,我來帶!”眼見張秀禾神情有些松動,袁弟來深怕她反悔,以從未有過的行動力飛快的跑到她那屋抱出毛頭,還不忘對目瞪口呆的春麗春梅說了句,“三嬸幫你們照看弟弟。”

春麗春梅皆一臉的茫然,眼見袁弟來真把瘌毛頭抱出了屋,小姐倆可高興壞了,沒了毛頭弟弟,屋里既寧靜安詳又溫馨美好。

可這事兒顯然還沒完,接下來張秀禾就看著袁弟來跟瘋魔了似的,對毛頭那叫一個愛不釋手。真當是走到哪兒就抱到哪兒,不單輕聲細語的跟他說話,連喂米湯時都格外得細致耐心,還笑容滿面的給他換洗尿布……

一直到太陽下山,袁弟來都忙活了大半天了,仍沒有露出絲毫的不耐煩,她甚至還趁著毛頭打瞌睡時,高高興興的抱著一盆尿布去井邊洗干凈晾了出去。

別說張秀禾和王萍了,就連串門子回來的趙紅英都看懵了,完全猜不透她這是在鬧啥。倒是張秀禾,看了半天,總算是徹底放心了,她告訴袁弟來,自個兒明天帶著仨大的回娘家,瘌毛頭就拜托了。

袁弟來高興得幾乎一蹦三尺高,連聲夸贊她是好人,又主動提出來:“要是大嫂你以后忙不過來,我還幫你帶!”

揣著一肚子的狐疑,張秀禾笑著點頭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張秀禾就帶著老公孩子回娘家了,直到第三天下午才回來。到底是親兒子,她一到家就往袁弟來那屋去了,剛走到門口,就聞到了一股子熟悉的臭味。兩天沒聞了,她表示自己一點兒也不想念。等進屋一瞧,袁弟來正快活的哼著小調兒給毛頭換下臟兮兮的尿布,再用兌了溫水的濕毛巾仔仔細細的擦干凈小屁股,那動作既輕柔又利索,沒一會兒就給換上了干凈的尿布。

張秀禾:……這人的腦子可能有點兒問題。

既然袁弟來帶得那么高興,張秀禾也就沒進屋打擾,轉身去找喜寶了。她是覺得離開一天多,毛頭興許不帶想她的,可喜寶一定很高興看到她。

果不其然,看到張秀禾出現在自己面前,喜寶樂得那叫一個手舞足蹈,趙紅英差點兒就沒抱住她,趕緊把她往張秀禾懷里一塞。

張秀禾順勢接過喜寶,小家伙兒一臉興奮的撲過來就摟住她的脖子,往她臉上連親了好幾口,成功的糊了她一臉的口水。

就聽趙紅英說:“你走了一天半,她就找了你一天半。非叫我抱著她一個屋子一個屋子的轉悠過去,連床鋪底下她都翻了一遍。實在是找不到你,她還哭鼻子了。對了,昨晚睡覺時,她也癟著嘴哭了老半天,那叫一個傷心喲。得了得了,你趕緊抱走吧,這個小沒良心的。”

喜寶才不管奶奶咋說她,自顧自的傻樂著。

等到了晚上,張秀禾先把興奮了半天的喜寶哄睡了,又去旁邊小床上看了眼兒子女兒,瞧著都睡了,這才壓低聲音跟宋衛國說了白日里的事兒:“……她袁弟來也太有耐心了,咋感覺比我這個親媽更像親媽。你說,該不會是抱錯了吧?喜寶是咱閨女,毛頭才是她親生的。不然,她咋就那么稀罕毛頭呢?”

“瞎說啥呢?倆孩子差了半個月,又不是同一天生的!”宋衛國好懸沒被她這話給嗆死,開口就懟了回去。

可惜張秀禾完全沒聽進去,回頭瞅了眼睡夢中還咧嘴笑的喜寶,愈發篤定了:“我還是覺得喜寶是咱親生的。你想想,喜寶多好帶啊,像她幾個哥哥姐姐。要不然,總不能是老三媳婦兒瘋了吧?”

“我看是你瘋了!”宋衛國懶得理她,“睡覺睡覺,你就是閑出來的毛病。”

等宋衛國都開始打呼了,張秀禾還在那里琢磨著。

要知道,瘌毛頭是真的沒半點兒討人喜歡的地方,他就是煩,還是那種折騰死人的煩。別的孩子就算愛鬧騰,總有安靜的時候,唯獨他,吃也哭喝也哭玩也哭,尿了拉了還是哭,一天到晚就是哭,哪怕睡著了,半夜里還得哭幾場,而且完全不影響他自個兒的作息,橫豎他累了到頭就睡。哪怕張秀禾是親媽,都忍受不了他。

偏偏,袁弟來還真就頂住了,甚至瞧著都不像是忍耐,而是發自內心的喜歡毛頭,把這個惹人煩的小孩崽子當成祖宗來伺候,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直到出了年關都沒厭倦。

正月底的一天,趙建設拿著一封信來到了宋家。一問才知道,年前趙紅英托他寫了封信寄到部隊,問宋衛軍今年回不回家過年。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好在人沒回,信倒是來了。

被兒媳從隔壁叫回來的趙紅英,一把搶過信,迫不及待的拆開來一看……

“建設,你給念念。”

接過信紙的趙建設一臉無奈,草草一掃,他說:“衛軍說,他馬上又要出緊急任務了,今年是趕不回來了。還說,最近幾年都比較關鍵,應該沒時間回家。他還問全家好,問姑你錢夠不夠用,缺啥跟他說一聲,他想辦法給你弄回來。”

趙紅英聽得心里發酸,忙搖頭:“缺啥啊,我啥都不缺,就盼著他平平安安的。唉,連菊花的兒子都三歲了,衛軍這個當哥的,還沒討媳婦兒呢。”

“那我催催他?”趙建設覺得催也沒用,照這個情況看,除非宋衛軍退伍了,不然咋娶媳婦兒?娶了擱在家里,兩三年都不回來?這不耽誤事兒嘛!

“催啥催,你就叫他好好聽領導的話,家里一切都好,別老惦記著。”趙紅英想了想,又說,“再跟他說說喜寶,上回光顧著問他過年回不回家,都忘了提喜寶了。”

趙建設沉默了一瞬,最后還是沒發表意見,只連連點頭說好。誰叫那是他親姑呢?只要老爺子別拿旱煙桿子抽他,咋樣他都依了。

對了。

“姑啊,回信我到家再寫,有個事兒要問問你,這不開春咱們生產隊又要調整工種了,你這頭咋樣?還是全家都下地?”

紅旗公社這邊,各個生產隊的大隊長權利還是很大的,就說每年分配活兒,這里的名堂就很多。像去年秋收,趙紅英就托他弄了個輕省的活兒給袁弟來,也就是在壩子上看糧食。這不,今年馬上又要到春耕了,他這邊要提前安排起來,想走后門的當然也要早早的說清楚了。

趙紅英一拍巴掌:“是了,差點兒把這事兒給忘了。今年豬場那邊有人了嗎?”

“想去豬場?那倒是輕省得很,就是工分低了點兒。”趙建設提醒她。

“要的就是輕省!家里壯勞力那么多,總能賺回來的,不差這幾個工分。那就說定了,留個豬場的活兒給衛國媳婦兒!”趙紅英一錘定音的說。

趙建設想了想,這事兒應該不難辦,就開口答應了下來,見沒其他事兒了,這才離開了老宋家。

老宋家這邊,張秀禾高興得連親了喜寶好幾口,樂得喜寶左躲右閃的“咯咯”直笑。一旁的王萍和袁弟來都羨慕的看著她,豬場的活兒是真的輕省,也就打豬草、煮豬食、喂豬啥的,而且連農忙都不用下地,旁人只有眼紅的份兒。

轉眼就到了開春。

春耕前一天,趙建設帶人從紅旗公社那頭領來了小豬崽,得了消息的張秀禾立馬就去上工了。

不過,豬崽都還小,吃的不多,照顧起來也容易,張秀禾挺早就回到了家,抱上喜寶就去找王萍閑聊:“今年咱們可有口福了,足足六只小豬崽呢,說是其他生產隊去年斷了炊,有兩個隊還把豬給養死了。就算是活著的,看著也是瘦不拉幾沒多少肉。任務豬交上去后,上頭領導很生氣,就說不會養就干脆少養點。對了,我也是今天聽人說起才知道,好幾個生產隊去年都只分了一頭豬,其他都交上去了,就這樣份量還是不夠。”

任務豬說是按個數算的,可送上去后也一樣要記錄份量。去年不是特殊情況嗎?人都快餓死了,更別提豬了。雖然說起來都有苦衷,可還是影響到了今年。

盡管從未養過豬,可張秀禾摟著胖乎乎的喜寶,格外的有自信:“就看我帶孩子的這股勁兒,到年底豬出欄時,一定各個都滾圓胖乎。”

對于今年的工作,張秀禾充滿了信心,而且干勁十足。可其他人就不好說了,歇了半個冬天,等春耕一開始,都紛紛叫苦不迭。

袁母就是其中之一,上工時,見沒人往她這邊看,趕緊往旁邊疾走幾步湊到袁弟來跟前:“你呀,咋還背著這孩子來上工了?別管他了,趕緊把閨女要回來自己帶!”

背著瘌毛頭下地的袁弟來,起身抹了一把額上的汗珠子,又伸手捶了捶腰:“媽你沒管了,我有主見。”

“你倒是說說看,你有啥主見?明明閨女是你生的,便宜都叫你大嫂占了,你還累死累活的給她帶孩子,是不是傻啊?”

見親媽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袁弟來只能耐著性子給她擺事實講道理:“我婆婆為啥給大嫂安排輕巧的活兒?還不是因為她生了兒子?我多帶帶她兒子,回頭也生個大胖小子,還愁不能在婆家立足?”

“你你你……”眼見她人蠢還不自知,袁母幾乎要被氣得沒脾氣了,索性問她,“那閨女你就真不打算要了?由著她跟你大嫂親近?等她將來長大了,不認你了咋辦?”

“咋辦?”袁弟來驚訝的看著她媽,似是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不認就不認唄,不就是個丫頭片子嗎?我不稀罕。”

這話說得太理直氣壯,噎得袁母無話可說。

其實,袁弟來是真的有自己的想法。她婆婆今年連五十都沒有,就算再活二十年好了,那喜寶也到嫁人的歲數了。想也知道,她鐵定做不了主,更別提占便宜了,既然這樣還費那勁兒干啥?

袁母緩過來后,忍不住又勸了幾句,聽得袁弟來一臉的無可奈何。想著這到底是親媽,生了她養了她為她們姐妹五個吃了一輩子苦的親媽,她到底還是不忍心了。

在心里仔細盤算了一下,袁弟來無比認真的開了口:“媽,我這么跟你說吧。別說喜寶看著就靠不住,就算她將來是個大孝女,那又有啥用呢?你看我,不也整天惦記著娘家,眼見娘家吃苦受罪,我這心里多難受啊,吃不好睡不香,就恨不能把自己的口糧給娘家送去。可我上頭有婆婆盯著,就是再想孝順你,不也一樣不敢拿糧食回去嗎?所以說啊,還是得生兒子。”

趙建設的自行車是一輛大紅旗,紅旗牌重型自行車,既穩當又能負重。為了能買到一輛,他攢了好幾年的錢,還四處找人幫忙找自行車票,數不清托了多少人情,總算在今年年初入了手。對這個大家伙,趙建設只差沒當祖宗伺候了,每騎一回都要拿毛巾里里外外都擦一遍,誰來借都不答應,也就他姑趙紅英了,這個真沒法拒絕,因為他爹會揍他。

不光要借車,還得出人出力把他姑送到縣城里,再給捎回來,每月一趟,都快成習慣了。

好在有自行車就是方便,到縣城時,也就八點剛過,倆人就到了郵局,掏出匯款單提錢。

自打兩年前宋衛軍入伍后,每個月都會往家里寄錢。久而久之,不止負責接送的趙建設習慣了,連郵局的工作人員都跟他們混熟了。等收了匯款單,兌好錢后,那人還特地提醒了一句:“這回是三十二塊五,你點點。”

之前,趙紅英和趙建設只顧著拿單子,都沒細看,得了提醒才發現匯款單上不是原先的二十七塊五,而是三十二塊五。

“衛軍升職了?”趙建設先反應了過來。這工資也好,津貼也罷,全都是嚴格按照國家標準來發放的,該幾級就是幾級,全國各地所有單位都是一個樣兒的。

整整多了五塊錢啊,這是漲了一級工資,也代表宋衛軍升職了。

趙紅英喜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兒,仔細把錢點好拿手帕包好,揣到懷里收了起來。

從郵局出來后,趙建設帶上他姑就直接往百貨大樓去了。

百貨大樓離郵局很近,就在同一條街,因此他們很快就到了百貨大樓,熟門熟路的走上二樓,在靠西面的賣布柜臺上找到了正在忙活的宋菊花。

“媽!”宋菊花一看到親媽,立馬笑著叫了一聲,還是趙紅英讓她趕緊做事,有話等下說。

宋菊花應了一聲,收了跟前顧客的布票和錢,開始扯布。

作為縣城里唯一的一個百貨大樓,從外頭看倒是挺好的,可其實里頭賣的東西并不多。像宋菊花所在的賣布柜臺,看著是有三個大臺面,可卻是包括了布匹、被面、衣褲等等,種類花色都非常少。然而即使這樣,想買東西除了要有錢外,還得有布票。

這會兒柜臺前就一個顧客,是個跟趙紅英年紀差不多的老太太,交了布票和錢后,眼巴巴的等著,直到宋菊花利索的扯了一小段布,折疊好交給她。

可憐巴巴的一小段布,卻不是宋菊花弄錯了,而是那老太太拿來的布票上頭,寫的就是伍市寸,上頭還印著“為人民服務”。

哪怕不是頭一回看到這種情形了,趙紅英還是沒忍住在心里暗道,就這么點兒布頭能干啥,買回家包餃子嗎?

這時,宋菊花記好了賬,抬頭笑看著她媽:“這個月的肉票我還沒用,我小姑子前個兒還給了我兩張糖票,算著媽你也該來找我了,這兩天一直揣兜里呢。對了,要布嗎?”

買布的老太太臨走前羨慕的看了趙紅英一眼,雖然是鄉下人的打扮,可架不住人家有個好閨女呢。

趙紅英似乎也感覺到了,挺了挺胸:“都要。你哥漲了津貼,以后就是每個月三十二塊五了。”

“四哥打小就最能耐。”宋菊花邊說邊掏口袋,把肉票和糖票都給了趙紅英,又彎腰從柜臺底下翻出了一包東西來,“這是‘處理布’,還有一件‘處理男用汗衫’。”

宋菊花沖著她媽眨了眨眼睛,這所謂的處理貨其實很多都稱不上是殘次品,譬如說那件處理的男用汗衫,僅僅是外包裝有所破損,里頭則是完好的。這種汗衫是需要專門的汗衫背心票的,不過處理品就不同了,不要票,價錢還便宜。

有這么個賣布的閨女,趙紅英壓根就不用擔心沒衣裳穿。可因為節儉慣了,她平常還是不太舍得花錢,能省則省嘛。不過,現在情況不同了,她有喜寶了。

趙紅英一面從懷里掏出手帕,一面不忘叮囑女兒:“你幫我攢點兒棉花票,越多越好。”

“成,是要給強子做新棉襖吧?”提起娘家大侄兒,宋菊花還怪想他的。她兩年前才結婚的,之前在娘家時,常幫大嫂二嫂帶孩子,跟強子感情最好,畢竟相處時間長,再說強子還是老宋家的長孫。

可惜,雖然一貫自詡是趙紅英貼心小棉襖,這回宋菊花卻完全沒猜到點子上。

打開手帕拿了錢,趙紅英一臉不以為然的說:“強子穿啥新棉襖,舊年的又不是不能穿了,縫縫補補的,我看還能穿個三兩年的。”

宋菊花去接錢的手頓住了。

就聽趙紅英又說:“你有空回隊上瞅瞅,你侄女喜寶長得可好了,你見了一定喜歡。對了,棉花那事兒你放在心上啊,記得多攢些,我想過了,喜寶還差一塊褥子、一條厚被、一條薄被,還得給她做兩身新棉衣,好換著穿。對了,棉鞋也不能缺,再做一頂小棉帽,上頭給她綴兩朵花兒,喜寶戴上一定好看!”

“好了,事兒你記著點,我走了。”趙紅英拿上東西揣好票證,她還惦記著買肉買糖,說完就走了。一旁當壁畫的趙建設趕緊跟上。

他們倒是來去匆匆,卻留下了一臉懵逼的宋菊花。

宋菊花想不明白,不就是一個月沒見面嗎?咋親媽徒然間就跟換了個人似的說變就變呢?你要變,倒是提前打個招呼呢。等等,想起前些日子她大哥特地跑家里討名字的事兒,她覺得自己大概真相了。

其實說白了,也不是她有多聰明,真就能通過只言片語猜到真相。而是從小到大,她都深刻的貫徹了一個原則。

親媽說的永遠都是對的!!

從小,趙紅英就告訴她,地里刨食沒出息,又苦又累,關鍵還得看天吃飯。要想過上好日子,就得好好讀書,又因為小學畢業的人太多了,最起碼也得念到初中畢業。紅旗公社沒有初中,她就跟著四哥宋衛軍一起到縣城里念的初中。為了能跟四哥同班,她在小學時還跳了一級。

至于前頭那仨,倒不是趙紅英偏心,而是那仨蠢到小學一年級就開始往家里背紅燈籠。每半年兩盞,穩定得叫趙紅英都懶得訓他們了。這還得虧小學就兩門課,要是課程一多,那估計紅燈籠就更多了。

再后來,等她初中畢業了,趙紅英又頻頻告誡她,說人家的時候,千萬不能光看外表,得注重內在。女人長得美多半是嬌氣不干活的,男人長得俊那基本上就是個廢物蛋子了。當然,也有可能跟她前頭那仨哥似的,又丑又笨還沒出息。

被成功洗腦了的宋菊花,最后嫁了個城里人。她男人是機關里的小辦事員,除了個頭矮點兒長得丑點兒,其他都好。她公公是紡織廠的領導,婆婆則是同一個廠的婦女主任,她男人還有個妹子,高中畢業后留校在初中部當了老師,前些日子已經開始說人家了,怕是最晚年底也該嫁人了。

宋菊花不知道她媽這是抽的什么風,不過從小到大的經歷告訴她,聽媽的準沒錯。既然親媽喜歡,那她就跟著一道兒喜歡唄。這么一想,她就淡定了。

不過,還有個比較頭疼的事兒,她一般很難抽出空來。公婆都還沒退休,她男人就更別說了,小辦事員還不是給人跑腿的?就算以后的前途無量,這檔口還得老實上班。她自個兒雖然不是很忙,可問題在于,家里還有倆小混蛋呢。

對了,她是在三哥宋衛民結婚后,才嫁到了城里。不過,比起到現在只有一個閨女的宋衛民,她結婚不到兩個月就懷了身子,第二年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兒子。

她有倆兒子,本人嘴巴甜會做人,手腳還勤快。雖說這賣布的工作是公公幫找的,可她干得一直不錯,跟其他老拿喬得罪顧客的營業員不同,她永遠都是笑瞇瞇的,年初還得了個優秀獎。加上娘家那頭饑荒時還會送糧食來,她坐月子時吃的雞蛋也是她媽送來的,公婆和小姑子都高看了她一眼,小日子過得相當不賴。

至于趙紅英為啥會無緣無故的喜歡喜寶,說真的,她媽又不是頭一回不講道理了,不稀奇。

這天,趙紅英從城里買回了三兩肉和十塊硬水果糖。擱在以前,那肯定是給倆孫子吃的,這回就不一定了。

不對,是一定不會給強子和大偉了。

水果糖被她藏起來了,這玩意兒難得,等喜寶稍微大點兒就可以吃了。三兩肉則被她剁吧剁吧的包了餃子,晚飯時,其他人都是照例紅薯稀飯配干餅子,唯獨張秀禾面前擱了一大碗豬肉白菜餡兒的餃子。

張秀禾:…………

就先不吐槽這不年不節的吃啥餃子,光是這豬肉白菜餡兒,那是連過年都未必能吃上的。也就是這會兒天氣太熱了,不然趙紅英也不會一頓都給煮了。她是想著,反正放到明個兒也壞了,不如一氣都叫張秀禾吃的,然后趕緊喂奶去。

盡管內心無比惶恐,張秀禾還是美滋滋的吃了起來。她倒是想省下來給兒子吃,問題是趙紅英看著呢!!

那就只能全都自個兒吃了。

一大碗餃子下肚,張秀禾吃得有點兒撐。正好趙紅英催促她去喂喜寶,她就順勢往屋里去了,沒管那一桌的狼藉。

其實這年頭洗碗筷還挺容易的,因為沒油水啊,菜也少,就幾個盛稀飯的碗,那也是吃得干干凈凈的,打了井水沖洗幾遍后,瀝干放到五斗櫥里就成了。

這活兒以前都是張秀禾干的,打從她進門起就是,可如今卻是輪到袁弟來了。

袁弟來抬頭看了一眼大嫂那屋,她知道這會兒大嫂一定給喜寶喂奶,想著宋家這邊富裕到能買肉吃餃子,可她娘家今晚還不知道能不能吃上一碗稀飯。這么想著,她下意識的往娘家方向望了望,心里揪著疼。

王萍從堂屋出來時,就看到袁弟來神情微怔的看向西邊那頭,她略一想,就猜到是咋回事了。

她走過去說:“別操心你娘家了,他們餓不死。”

被王萍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袁弟來好懸沒把碗給砸了。這一幕嚇到了王萍,她趕緊過來幫著收拾:“你倒是悠著點兒呢,摔了碗,媽她又得罵人了。算了算了,你歇著吧,我來。”

袁弟來松了手,只是面上的神情還是有些怔怔的。

見狀,王萍又說:“我剛才說的是真的,沒騙你。你也不想想,我騙你有啥好處?”她邊洗碗筷邊告訴袁弟來,袁家那頭有糧食了,當然不是借出去的那些要回來了,會上門尋死膩活都要借糧食的人,你根本就別指望能如數歸還。事實上,袁家的糧食都是救濟糧。

——來自于袁家另外四個女兒。

那袁婆子是一氣生了五個閨女后,才得了倆兒子。當初,為了求個兒子,她真的是啥法子都用了,給五個閨女起的名字,就很好的說明了她的最終夢想。

袁招弟、袁求弟、袁再求、袁跪求,以及袁弟來。

這袁弟來在招來弟弟方面倒是能耐得很,繼她之后,袁婆子終于有兒子了,還是倆。可在報答娘家方面,她就太不給力了。她那四個姐姐,之前是真沒法子,只因她們嫁得都不遠,全在紅旗公社里頭,所以那場秋收后的暴雨,也害得她們各自的夫家斷了炊。

好在,前幾日救濟糧發下來了,家里總算又有吃的了,袁家那四個女兒完全沒商量過,就這么齊刷刷的拿了夫家的救命糧食送到了娘家。

“啥時候的事兒?我咋不知道?”袁弟來呆住了。

王萍洗完了最后一個碗,拿在手里甩了甩:“就今個兒啊,哦,你在屋里躺了一天,沒出門對吧?”

昨個兒正午,袁弟來往娘家跑了一趟,偏她身子骨弱,哪怕生完喜寶后吃了不少好東西,仍舊沒養回來。這么跑了一下午,回頭就有些中暑了,所以今個兒她一天沒出門,也難怪啥都不知道了。

看袁弟來點了點頭,王萍嘆了口氣:“你那四個姐姐也真豁得出去,連家里的救命糧食都敢拿,接下來的日子該咋過啊?我猜,一準是偷拿的,回去怕是得挨打了。”

公社這頭,被自家男人打的女人多得簡直都數不清,不過一般人也就是氣狠了來一下,真把人打傷打死這種事兒,倒從沒發生過。可那也得分情況,救濟糧的數目本來就不多,分到各家頭上就更少了,一旦事發后,絕對是一場家庭大戰。

王萍猜的不錯,袁弟來那四個姐姐全都是偷拿了家里的糧食,回頭就挨揍了,不過揍得倒還不算太厲害,因為各家都巴望著能找回糧食,早一刻就多點希望,當然顧不上打人。

至于糧食去哪兒了,不用說都能猜到,因此當天晚上,就有人跑來他們第七生產大隊問情況。

關鍵時刻就看出團結來了,哪怕這事兒在他們這兒都傳開了,畢竟農閑時分,誰家來了人,周遭的鄰里還能看不到?再說袁家四姐妹都是在這里長大的,大家都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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