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好生活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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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晚飯時間,宋家所有人都聚在堂屋里,喜寶那一聲高呼,叫所有人都聽了個正著。一瞬間,除了那幾個不懂事的孩子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喜寶就不用說了,她啥都不懂,只沖著張秀禾揮手叫著:“媽!肉肉!”
張秀禾一臉的尷尬,像是解釋一樣的對喜寶說:“我是大媽。來,叫‘大媽’。”
“媽!!”
見她這樣,張秀禾知道再解釋也沒用,只好嘆著氣端起給毛頭準備的那碗肉糊糊給她瞧:“我有,你自個兒吃。”
兩碗肉糊糊瞧著一個樣兒,又因為毛頭胃口大,他那份看著比喜寶多。喜寶看了看,立馬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扭頭沖著趙紅英說:“吃!”
趙紅英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順手喂了喜寶一勺:“啥時候才會叫奶奶呢?喜寶,來叫奶奶。”
喜寶忙著吃呢,肉糊糊被煮得透爛,雖然里頭只擱了一點點鹽,可味道卻十分的不錯。一口肉糊糊被咽下肚,她趕緊再度“啊”的一聲張開嘴,像極了鳥巢里嗷嗷待哺的小幼鳥。
小半碗肉糊糊很快就叫喜寶吃了個干凈,當然毛頭吃得更快,至于其他人,除了給喂飯的兩人留了肉外,也趕緊一筷連著一筷吃。算算日子,自打過年分的肉吃完后,這還是今年第二回嘗到肉味兒。
至于先前那段小插曲,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所有人都齊齊的選擇了沉默。
也不是真的沉默,等入夜各回各屋后,宋衛國還是說了張秀禾幾句。張秀禾也委屈啊,她真的只教了“大媽”,誰知道喜寶會這么叫的?不過,轉念一想她就樂了,這說明了啥?喜寶跟她有母女緣唄!
最終,宋衛國放棄了給媳婦兒說理,愛咋咋地。
而對面西屋里,宋衛民心里也挺不好受的,在宋家老倆口的影響下,他其實并不重男輕女。相反,因為喜寶是他頭一個孩子,他心底里還是挺喜歡的。可惜呀……
袁弟來進屋后,一眼就看到他滿臉苦悶的坐在床沿上,就問:“想啥呢?”
“想喜寶。”宋衛民悶悶的開了口,抬眼看她時,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她那已經顯懷的肚子上。
“有啥好想的?”袁弟來扶著肚子走到床沿坐下,“我媽說的沒錯,閨女就是賠錢貨,這才丁點兒大呢,連親媽都不認了,等我老了還能指望她養我?”
“這不是還小嗎?”
“打小就這樣,長大了還得了?老話都說了,三歲看到老,那就是個白眼狼!”袁弟來越說越氣,胸口連帶肚子都起起伏伏的,“從來只聽說爹媽不認孩子的,沒聽說還有倒過來的。這閨女有啥用?得虧我原就沒指望她。”
宋衛民還想勸,可袁弟來卻急急的打斷了他:“你別勸我,我不指望跟著她享福,你也別叫我惦記著她。好歹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我可沒對不住她!”
“這不是……算了算了,聽你的,都聽你的。”宋衛民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其實他們哥仨性子太相似了,說不過媳婦兒,那就只能認了。
第二天,趙紅英出工時一直在想心事,她昨個兒就琢磨了半宿,回味著噴香的野雞肉。等出了半天工,她就尋了個由頭回家去了,她打算再試試,驗證一下百世善人的能耐到底有多大。
回家后,趙紅英第一時間摟過喜寶哄她說話:“來,跟奶奶說,喜寶要吃肉肉。”
喜寶剛午睡醒來,睡眼惺忪的望著前方,半天沒吭聲。趙紅英毫不氣餒,又連著教了好幾遍,可喜寶還沒咋的,一旁的毛頭就不干了,憤怒的瞪圓了眼睛,“嗷”的一聲哭了個驚天動地。
“肉!吃肉肉!”喜寶被嚇了一跳,總算把憋了半天的話說出來了。
這可把趙紅英樂壞了,一疊聲叫好,又瞅了瞅一旁哭得厲害的毛頭,順手拎起他玩了一把舉高高:“你說你這啥破孩子,見天的想飛,你倒是自個兒飛一個叫我瞧瞧啊!”
被舉高高的毛頭,一秒破涕為笑,高興的手舞足蹈,遠遠的看去就像是個亂蹦跶的小煤球。
見他不鬧了,趙紅英抓緊時間拎上背簍,匆匆往山上去了。
因為是有備而來,她一上山就往昨個兒那地方去,沒多久就尋到了地頭,可惜土坑依舊,里頭卻并不見野雞撲騰。她還不死心,蹲在旁邊守了好一會兒,見實在是沒有不長眼的倒霉雞飛過來,這才站起來邊拾柴禾邊留意著那頭的動靜。可直到背簍都滿了,也沒有見到一只傻雞。
哪兒出錯了呢?趙紅英百思不得其解,瞅著天色不早了,只能苦著臉慢騰騰的往山下挪。
萬萬沒想到啊,她才走到半道上,遠遠的就看到了一團灰撲撲的東西在山路中間。趕緊貓著腰顛顛兒的跑上去一看,好家伙,老肥的一只野兔子。
四下一張望,她趕緊手腳麻利的撿起肥兔子就往背簍里塞,還特地整理了一下,掩飾工作做得相當完美。做好這些,她立馬腳步飛快的往家里趕。
趙紅英邊趕路邊納悶,兔子入手她就知道已經死了,而且毛上也的確沾了血跡,可因為摸上去還是溫溫的,再說上山和下山那根本就是一條路,要是之前死在那兒的,她能瞧不見?所以,這到底是誰打了兔子擱那兒的?
直到回了家,她也沒想通這里頭的前因后果。不過,甭管究竟是啥理由,反正是賺了。一回生二回熟,雖說家里人還沒回來,可區區一只兔子而已,她一人就能收拾干凈了。
扒皮剔骨,再把兔子肉切成小方塊,留了最肥最嫩的一塊煮肉糊糊。剩余的,則都叫她下了鍋,打算炒個菜再做個湯。
等家里人回來時,飯菜都已經做好了,老樣子的紅薯稀飯配干餅子,還有一大碗的冬瓜兔肉湯,和一盆土豆燜兔肉。
素菜葷做是這年頭的習慣,畢竟肉太稀罕了,跟素的炒一塊兒不就顯得份量多了嗎?再說了,鍋邊素也是很好吃的。
聽說又是上山拾柴撿到的,宋家人看趙紅英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全生產隊上下那么多人,會去山上拾柴禾的人就更多了,也就她了,撿個柴禾都能弄到肉。可真能耐啊!
趙紅英才懶得跟這幫傻貨解釋,她忙著喂喜寶呢。偏偏喜寶聽著動靜就探頭探腦的找人,等看到張秀禾時,忙沖她招手:“媽!肉!”說著,又指了指桌上的那碗肉糊糊,“吃吃吃。”
“喜寶你別忙了。”趙紅英微微有點兒醋意,不好對喜寶兇,就扭頭沖著兒子兒媳怒道,“還愣著干啥?吃啊,別叫人聞著味兒摸過來了。趕緊的!”
兔子肉聞著就比雞肉香,尤其這只兔子肥得流油,不像野雞吃起來口感柴柴的。被香味所勾引的宋家人,忙不迭的沖到飯桌前就開動,就跟餓了好幾年一樣。
偏生,這里頭有個人反應格外得奇怪。
袁弟來伸手拿了個干餅子,掰下一塊放到紅薯稀飯里泡軟和了再吃,一口接著一口,吃的倒不慢,就是完全沒往兩盤肉上瞧一眼。她身邊的宋衛民拿手肘捅了捅她:“吃肉啊!”見她沒啥反應,趕緊動手挾了兩塊擱她碗里。
不想,袁弟來立馬就給挾了回去,低聲說:“我不吃。”見宋衛民一臉的驚訝,她又添了一句,“懷孕時吃了兔子肉,生的孩子會長兔子嘴。”
還有這種說法?宋衛民有些懵,其他人聽到這話的也愣了愣,不過沒人把這事兒放心上,愛吃不吃,不吃他們吃。
偏這時,袁弟來似是心里有些不平,就嘀咕了一句:“咋就不是雞呢?”
聞言,趙紅英一個眼刀子就甩了過去。
袁弟來下意識的就捧住了肚子:“媽……”頓了頓,她到底沒忍住問出了心里的疑惑,“你這是上哪兒撿的?”
“問這個干嗎?你還打算回娘家告密啊?”趙紅英臉子一拉,怒道,“這事兒都給我爛到肚子里,誰干出去說,就滾回娘家去!”
同為兒媳的張秀禾和王萍眼觀鼻鼻觀心,橫豎她倆的娘家都離得遠,有這閑工夫解釋,還不如多吃兩塊肉壓壓驚。而宋衛國和宋衛黨吃了幾塊解了饞后,就忙著給幾個孩子挾,還叮囑慢慢吃,別噎著。
趙紅英掃視了一圈,很快就發現除了老三倆口子外,其他人都忙著呢,頓時翻著白眼催促著:“咋還沒吃完?趕緊的,回頭記得把嘴抹干凈,免得叫人瞧見了。”又瞥了一眼捧著肚子面露驚悚的袁弟來,“咋了?真以為懷了孩子就成祖宗了?不吃就回屋歇著,敢回娘家說這事兒,就別再回來!”
真不是趙紅英小題大做。
這年頭,一草一木都是屬于國家的。平時,上山拾點柴禾倒是沒人舉報,可野味就不一樣了,每個生產隊都有分配下來的任務,逮著野味后,正確的做法是上繳隊里,然后給算工分。私底下分了吃,卻是屬于挖社會主義墻腳的。
這也是為啥,她昨個兒特地往隔壁送了半碗肉的原因。橫豎吃都吃了,上了賊船就別指望再下來。當然,今天她沒送,隔壁聞著味也只會當是昨個兒沒吃完,畢竟一般人咋樣都想不到,還有人能連著兩天撿到野味的。
當天晚上,等夜深人靜時,趙紅英忍不住跟老宋頭咬耳朵:“咋樣?你現在知道我沒說錯了吧?喜寶呀,就是百世善人投的胎。”
老宋頭還是有點兒不信,好半天沒吭聲,趙紅英都快以為他已經睡著了,他才滿是狐疑的問:“真有那么邪門?”
“會說話嗎?能說點兒好聽的嗎?”趙紅英沒好氣的推了他一把,“你吃的時候咋不說那么邪門呢?不然你以為兔子是哪兒來的?就我這樣,還能打到兔子?我能跑得比兔子快?”
吃飽了容易犯困,這會兒老宋頭是真的有些倦意了,他惦記著明個兒還得早起呢,實在是不想跟老妻爭辯這些,只能憋捏著鼻子認慫:“嗯嗯,你說得對。”
這下,趙紅英終于滿意了,老宋頭也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也許聽媳婦兒的話,才是老宋家最大的特色吧!
第003章
同在堂屋里的宋家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完全沒法理解為啥糧食都收上來這個事兒,能跟喜寶扯到一塊兒呢?而唯一知道內情的老宋頭,則是依著老樣子蹲角落里抽旱煙,權當沒聽到老妻的話。
就在這時,老大宋衛國那屋傳來一聲尖銳的哭嚎聲,緊接著就看到他家宋強捏著鼻子跑了出來,邊跑邊高聲叫喚:“弟弟被打雷嚇哭了!弟弟還拉屎粑粑了!”
趙紅英一臉嫌棄的往旁邊閃了閃:“你給我躲遠點兒,別熏著喜寶。對了,叫你媽趕緊收拾收拾,該洗的洗,別弄得一屋子腌臜。”又低頭瞅了瞅懷里的喜寶,見她只瞪著那雙黑漆漆的眼眸子也不知道在看些啥,這才放下心來,柔聲安慰著,“喜寶乖,喜寶好,奶奶最疼咱們家小喜寶了,看看你哥,膽子比耗子都小,窩囊廢!”
不耐煩聽里屋的動靜,趙紅英摟著喜寶走到老宋頭跟前,沖著外頭努了努嘴,問:“衛國他爹,咱們生產大隊的糧食都收上來了吧?其他地兒呢?”
老宋頭猛抽了兩口旱煙,搖了搖頭:“誰知道呢。”
一旁的宋衛國趕緊接了一句:“咱們這兒鐵定沒事,連地里的零碎都被半大小子揀干凈了。我親眼瞅著大表哥給糧倉落了鎖,碗那么大的鎖頭,他還把鑰匙揣懷里帶走了。”
“其他地兒呢?”趙紅英再次問了一聲。
宋衛國不大明白為啥他媽非要追問其他地兒,秋收這陣子所有人都在地里忙活,他一個壯勞力更是哪兒都跑不了,只能像老宋頭那樣搖搖頭:“那就不知道了。”見他媽一臉的嫌棄,他又添了一句,“我記得其他生產隊應該沒咱們這兒熟得快,別怕是還在地里忙活吧?”
要還在地里頭,只要不是倒霉的連下好幾天雨,那還能保住不少。萬一正好攤上壩子曬糧,就這么點時間,怕是搶不回多少,那才是最要命的。真要這樣,保不準連公糧都交不上了。
這些事兒大家其實都想得到,慶幸他們生產隊不曾遭難的同時,也忍不住心疼起來,說到底那可都是救命的糧食啊!
一時間,宋家里外除了雷聲雨聲,就只剩下宋衛國家那小兒子嗷嗷哭叫的聲音。那孩子比喜寶早生了半個月,因為在娘胎里養得不錯,倒也長得挺白胖的,就是模樣不咋地,這都滿月了還沒長出頭發來。趙紅英偶然間瞧了一回,癟了癟嘴隨口給他起了個小名,叫瘌毛頭。
張秀禾:…………那是你親孫子!!
可惜,瘌毛頭的爹媽都是老實頭,盡管心里頗有怨言,嘴上卻仍道挺好的。小名兒嘛,他們這一帶的習慣就是賤名好養活,聽聽這個名字,多賤呢!再琢磨下喜寶這名字,由此可見趙紅英這個當奶奶的,對親孫子絕對是真愛。
事到如今,他們也只能這么自我安慰了,不然還能咋滴?
宋家四子分別名為衛國、衛黨、衛民、衛軍,除了老四衛軍早幾年當了兵,前頭仨都留在了村里。到現在,衛國家兩子兩女,倆兒子也就是宋強和瘌毛頭,倆閨女分別叫春麗、春梅。衛黨家是一兒一女,兒子宋偉,女兒春芳。衛民家就一個喜寶,衛軍還沒成家。
趙紅英一面小聲的哄著喜寶睡覺,一面想著事兒,等喜寶閉上眼睛沉沉的睡去了,她才沖著大兒子吩咐:“衛國,等雨停了你出去打聽打聽,看看其他地兒咋樣了,再問問城里會不會缺糧。”
這場暴雨來得突然,瞅著還不小,怕是附近一帶都要遭殃。偏臨近交公糧的時候,萬一真的遭了災,只怕到時候連公糧都交不上。趙紅英不擔心其他人家,她就心疼嫁到了城里的小閨女。要知道,鄉下地頭交的公糧那都是往城里送的,要是交不上,城里人就算手頭上有糧本有糧票有錢,也未必能吃得上供應糧。
宋衛國答應了一聲,表示記住了。
事實證明,趙紅英的猜測一點兒也沒錯。其實,也不是附近一帶糧食晚收了,而是他們生產隊糧食提前成熟、提前收割、提前曬干,自然也就是提前入倉保存了下來。而生產隊大隊長趙建設又是個能耐人,在幾乎所有人家都是泥墻稻草屋的情況下,唯獨隊里的糧倉是一年兩修,不單地勢最高,還在房前屋后都挖了溝渠,一直挖到了河邊上,哪怕連著下個幾天暴雨,糧倉里的糧食都是干的,半點兒不會受影響。
這場雨,足足下了大半天,到半夜里才停了。趙紅英半夜里起身,聽著外頭沒啥動靜了,還道運氣不壞,摟著喜寶美滋滋的睡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大隊長趙建設立馬召集人手,趕緊將糧食往城里送。夜長夢多啊,橫豎公糧每年都要交,晚幾日交,那倉里的糧食也不會下崽,還不如早交早了事,也好叫他徹底放下心來。
這回,倒不用所有人齊刷刷上陣了,每家每戶都出五人,宋家是老宋頭父子四人加上老二媳婦兒,畢竟只有她不用奶孩子。早早的出發,又因為人多力量大,一天之內就將所有的公糧交了上去,還得到了上頭的表揚。
宋衛國沒忘記他媽叮囑的事兒,打聽清楚后,晚間回來告訴她,情況比原先猜測的更加嚴重。
卻說附近一帶,盡管糧食是比他們大隊晚熟了些,可其實也沒晚幾天,地里的糧食差不多都收割上來了,正在壩子上曬呢。誰知暴雨說來就來,壩上就留了兩人看著,等其他人急吼吼的從地頭趕過來,說啥都晚了。糧食直接被沖了個一干二凈,留下一幫人在暴雨中抱頭痛哭。
地里頭倒是還剩了點兒,可就那么點兒連交公糧都不夠,管啥用?而且,今年交不上公糧,那就得先欠著,來年接著補!
趙紅英抱著喜寶坐在床沿上,從聽了個開頭就開始皺眉,等宋衛國說完了,她又吩咐:“你明個兒去問問建設,咱們隊里啥時候分糧食?等分完了,你給你妹子送兩袋去。”
他們生產隊是肯定餓不著,頂多就是沒精細糧食吃,單混個肚兒圓還是容易的。可城里就不同了,別看月月都有供應,可要是限糧了,就是凌晨兩點去糧站門口排隊,都未必能買到供應糧。
“好,我明個兒一早就去問。”宋衛國點頭答應了,橫豎生產隊大隊長趙建設就是他舅家的表哥,平日里也沒少打交道,再說分糧嘛,遲早都要分的,就趙建設那性子,只怕巴不得早點兒分完早點兒了事。
還真別說,事兒就是這樣的。宋衛國第二天在村里轉悠了一圈,回來就告訴趙紅英,等午飯后就開倉分糧。
說起來,糧食也分好幾種,他們生產隊有好些田地在半山腰上,不適合種麥子,只能種一些土豆紅薯之類的粗糧。不過粗糧也有好處,那就是量多,五斤粗糧可以抵一斤細糧。依著工分來算,今年是四個工分換一斤細糧或者五斤粗糧。
話是這么說的,可這年頭填飽肚子尚且不易,誰家愿意要細糧了?恨不得全都換成粗糧。
生產隊大隊長趙建設一早就統計好了交完公糧后的糧食總量,規定每人都是五份粗糧搭配一份細糧。當然,等分好糧食后,社員私底下再交換,他是不管的。偷偷賣糧食,那叫投機倒把,但以糧易糧卻是完全被允許的。
分糧,永遠是社員最高興的時候。尤其他們今年大豐收,哪怕是工分少的人家,分到糧食也夠一年吃的了。一想到接下來用不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大家伙各個都是喜笑顏開的。
糧食都被曬得干透了,實打實的份量,所以即便份量很重,占的地方倒是不多。各家各戶都不是頭一回分糧食了,或是拿麻布袋子,或是背著細竹簍子,輪到誰家都是顛顛兒的上前核對,就算知曉肯定有自家的,也生怕慢人一步。
他們這兒每人的標準口糧是按照壯勞力、婦女、老人、孩子,各有不同。
宋家上下四個壯勞力四個婦女還有七個娃兒,本來就能分到不少糧食,算上粗糧那就更多了。只可惜不讓全換粗糧,不過想想其他生產隊,就沒啥好抱怨的了。
有趙建設這個趙紅英娘家侄兒在,宋家人才剛到糧倉不久,就被叫上前分糧食了。這明著給他們好處是不行,可給些方便卻是沒問題的。其他社員還在排隊等著呢,他們已經肩挑手抬的往家里運糧食了。
瞅著堆了小半個屋子的糧食,宋家上下都高興得很,尤其是趙紅英,她只是跟著一道兒去分糧食了,家里壯勞力多,并不用她親自上陣運糧食。因此,她早一步回到家,摟著喜寶就這么看著兒子兒媳把糧食擺放齊整。
“這些細糧該是夠了……”趙紅英低頭盤算了一陣子,大概估摸著夠吃了,又想這細糧換粗糧難,粗糧換細糧可不是容易得很嗎?索性也不算了,真要是不夠吃了再跟人換也來得及。
想到這里,她往喜寶臉上親香了好幾口,越瞧越高興,笑得連牙豁子都露出來了:“奶奶的喜寶喲,快快長大。等出了牙,奶奶給做面疙瘩,咱們喜寶頓頓喝稠粥、吃包子餃子。”
宋家眾人有點兒懵,趙紅英聽著沒聲兒了,扭頭一看。好家伙,兒子兒媳都跟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里,她登時臉子一拉,沒好氣的嚷著:“衛國衛黨衛民,你們仨明年給我好好干,多掙點兒工分,聽見沒!”
噴完兒子她還不歇氣,又將炮口對準了兒媳,“還不趕緊做飯去!杵這兒當門神呢?給老三家的做個糖水蛋,可別給餓斷了奶。”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正值晚飯時間,宋家所有人都聚在堂屋里,喜寶那一聲高呼,叫所有人都聽了個正著。一瞬間,除了那幾個不懂事的孩子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喜寶就不用說了,她啥都不懂,只沖著張秀禾揮手叫著:“媽!肉肉!”
張秀禾一臉的尷尬,像是解釋一樣的對喜寶說:“我是大媽。來,叫‘大媽’。”
“媽!!”
見她這樣,張秀禾知道再解釋也沒用,只好嘆著氣端起給毛頭準備的那碗肉糊糊給她瞧:“我有,你自個兒吃。”
兩碗肉糊糊瞧著一個樣兒,又因為毛頭胃口大,他那份看著比喜寶多。喜寶看了看,立馬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扭頭沖著趙紅英說:“吃!”
趙紅英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順手喂了喜寶一勺:“啥時候才會叫奶奶呢?喜寶,來叫奶奶。”
喜寶忙著吃呢,肉糊糊被煮得透爛,雖然里頭只擱了一點點鹽,可味道卻十分的不錯。一口肉糊糊被咽下肚,她趕緊再度“啊”的一聲張開嘴,像極了鳥巢里嗷嗷待哺的小幼鳥。
小半碗肉糊糊很快就叫喜寶吃了個干凈,當然毛頭吃得更快,至于其他人,除了給喂飯的兩人留了肉外,也趕緊一筷連著一筷吃。算算日子,自打過年分的肉吃完后,這還是今年第二回嘗到肉味兒。
至于先前那段小插曲,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所有人都齊齊的選擇了沉默。
也不是真的沉默,等入夜各回各屋后,宋衛國還是說了張秀禾幾句。張秀禾也委屈啊,她真的只教了“大媽”,誰知道喜寶會這么叫的?不過,轉念一想她就樂了,這說明了啥?喜寶跟她有母女緣唄!
最終,宋衛國放棄了給媳婦兒說理,愛咋咋地。
而對面西屋里,宋衛民心里也挺不好受的,在宋家老倆口的影響下,他其實并不重男輕女。相反,因為喜寶是他頭一個孩子,他心底里還是挺喜歡的。可惜呀……
袁弟來進屋后,一眼就看到他滿臉苦悶的坐在床沿上,就問:“想啥呢?”
“想喜寶。”宋衛民悶悶的開了口,抬眼看她時,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她那已經顯懷的肚子上。
“有啥好想的?”袁弟來扶著肚子走到床沿坐下,“我媽說的沒錯,閨女就是賠錢貨,這才丁點兒大呢,連親媽都不認了,等我老了還能指望她養我?”
“這不是還小嗎?”
“打小就這樣,長大了還得了?老話都說了,三歲看到老,那就是個白眼狼!”袁弟來越說越氣,胸口連帶肚子都起起伏伏的,“從來只聽說爹媽不認孩子的,沒聽說還有倒過來的。這閨女有啥用?得虧我原就沒指望她。”
宋衛民還想勸,可袁弟來卻急急的打斷了他:“你別勸我,我不指望跟著她享福,你也別叫我惦記著她。好歹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我可沒對不住她!”
“這不是……算了算了,聽你的,都聽你的。”宋衛民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其實他們哥仨性子太相似了,說不過媳婦兒,那就只能認了。
第二天,趙紅英出工時一直在想心事,她昨個兒就琢磨了半宿,回味著噴香的野雞肉。等出了半天工,她就尋了個由頭回家去了,她打算再試試,驗證一下百世善人的能耐到底有多大。
回家后,趙紅英第一時間摟過喜寶哄她說話:“來,跟奶奶說,喜寶要吃肉肉。”
喜寶剛午睡醒來,睡眼惺忪的望著前方,半天沒吭聲。趙紅英毫不氣餒,又連著教了好幾遍,可喜寶還沒咋的,一旁的毛頭就不干了,憤怒的瞪圓了眼睛,“嗷”的一聲哭了個驚天動地。
“肉!吃肉肉!”喜寶被嚇了一跳,總算把憋了半天的話說出來了。
這可把趙紅英樂壞了,一疊聲叫好,又瞅了瞅一旁哭得厲害的毛頭,順手拎起他玩了一把舉高高:“你說你這啥破孩子,見天的想飛,你倒是自個兒飛一個叫我瞧瞧啊!”
被舉高高的毛頭,一秒破涕為笑,高興的手舞足蹈,遠遠的看去就像是個亂蹦跶的小煤球。
見他不鬧了,趙紅英抓緊時間拎上背簍,匆匆往山上去了。
因為是有備而來,她一上山就往昨個兒那地方去,沒多久就尋到了地頭,可惜土坑依舊,里頭卻并不見野雞撲騰。她還不死心,蹲在旁邊守了好一會兒,見實在是沒有不長眼的倒霉雞飛過來,這才站起來邊拾柴禾邊留意著那頭的動靜。可直到背簍都滿了,也沒有見到一只傻雞。
哪兒出錯了呢?趙紅英百思不得其解,瞅著天色不早了,只能苦著臉慢騰騰的往山下挪。
萬萬沒想到啊,她才走到半道上,遠遠的就看到了一團灰撲撲的東西在山路中間。趕緊貓著腰顛顛兒的跑上去一看,好家伙,老肥的一只野兔子。
四下一張望,她趕緊手腳麻利的撿起肥兔子就往背簍里塞,還特地整理了一下,掩飾工作做得相當完美。做好這些,她立馬腳步飛快的往家里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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