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好生活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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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來,他娶了媳婦兒生了兒女,這天傍晚,他兒子宋強突然跑到跟前告訴他,屋后的老樹長出了果子來。
剛吃完飯的宋家眾人都湊到屋后來看熱鬧,結出果實的有兩棵樹,據趙紅英所說,那是兩棵橙子樹,可惜因為之前從沒結過果子,早先都沒人信她的話。得虧她威信重,沒人信也沒人敢跟她正面硬懟。
這會兒,仔細瞧了瞧兩棵樹,見上頭的果子雖然還沒成熟,可瞅著數量卻不少,趙紅英樂得眉開眼笑的,倒不是稀罕這點兒果子,而是想著老天爺果然疼她,一點兒也沒騙她,喜寶來了家里的日子好過了不說,連屋后多年沒啥動靜的老樹都結果了。就算果子本身不值當啥,可這年月啥東西都缺,多一種吃食換換口味也好。
比起家里大人們的感概和驚訝,幾個小孩子的想法就簡單多了,無非就是想吃而已。
孩子里頭年歲最大的強子,前兩天就已經知道自己九月里要去上學的事兒,深知好日子沒幾天的他最近別提有多鬧騰了,這會兒更是纏著他爸,非鬧著要摘果子吃。
宋衛國抬頭瞅了眼掛在枝頭青澀的果子,還沒吃到嘴里就感覺到了一股子酸意,低頭在強子腦袋上呼嚕了一把,沒好氣的說:“吃啥吃,還沒熟呢!”
強子不樂意了:“那等它熟了,我還不得上學去了?”
“那也不能吃青果子!”宋衛國警告的瞪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看那兩棵歪脖子樹,到現在,他還有些不大相信老樹結果這事兒。
這時,趙紅英發話了:“把強子、大偉給我看牢了,不準叫他們上樹摘果子。誰敢胡鬧我就打斷……他爹的腿!”
宋衛國和宋衛黨聽得心里拔涼拔涼的,沒等他倆開口,就聽趙紅英又道:“去問問隊上誰家養了狗,替我討一條來。省得到時候果子熟了惹來了不開眼的賊兒。記得,只要土狗,吃得少長得兇,叫起來也夠嚇人。到時候往屋后一撂,看哪個不要命的敢來!”
親媽都這么說了,他們還能咋樣?宋衛國先點了點頭,還想問仔細點,就見親媽轉身回前頭去了,看樣子應該是往自個兒那屋去的。
趙紅英是去看喜寶的,幾個月大的小嬰兒本來就是一天一個樣兒,感覺稍微疏忽了點兒,就一下子長大了。又因著這些日子都是張秀禾在帶孩子,她只見天的往她那屋里鉆,摟上喜寶就是一陣心肝寶兒。
喜寶已經快兩個月大了,因為養得精細,完全不像隊上其他孩子那樣黑乎乎臭烘烘的。她的皮膚白皙得很,臉上身上連胳膊上都是一團團的軟肉,尤其兩條小胳膊,跟白蓮藕真沒啥區別了,趙紅英還特地往她的小手腕上綁了條祝福的紅繩,盼著她平安長大。
“唉,擱以前怎么說也得給喜寶弄個小銀鐲、木牌牌啥的,這年頭就不成了。”趙紅英頗有些失落,卻是不單是那些祈福用品被打上了封建迷信的標簽,像洗三滿月百日之類的,也不允許大辦,當然自家小聚是無所謂的,卻不能邀請親朋好友,這叫啥事兒!
一旁的張秀禾勸著:“弄點兒好吃好喝的,不比這些實惠?等到過年,喜寶就能吃其他東西了。”
“也是,我得想法子多弄點兒喜寶能吃的來。”趙紅英一想,到過年喜寶也才半歲,能吃的東西太少了。就是來年,估摸著也就像小米粥、雞蛋黃之類的能入口了。雞蛋家里倒是有的,別人家舍不得吃,都囤起來去供銷社換鹽,老宋家自打去年起,所有的雞蛋都叫倆兒媳婦兒分了吃。到明年,倒是可以都留著給喜寶。可惜上頭有規定,每家每戶最多只能養三只雞,要是能養多點兒,不光能自家吃,還能捎到城里去賣呢。
當然,這也僅僅是想想而已,自家吃無所謂,買賣可是犯了大忌諱的。
趙紅英正盤算著,懷里的喜寶忽的“咿咿呀呀”的叫了起來,她不禁跟著一笑:“咋了?喜寶也想趕緊長大,吃好東西?好好,奶奶叫你大伯他們努力干活賺工分,叫你四叔在部隊里好好訓練賺津貼,叫你小姑多攢些副食品票……好不好?喜寶你啥都不用管,乖乖吃奶快快長大。”
小孩子長得再快,那也沒老宋家屋后歪脖子樹上的果實長得快。
明明之前瞧著還全是青澀,沒過幾天再一看,不單長大了一圈,數量也更多了,就連顏色都開始由青轉黃了。大人們還不算太激動,小孩子們卻是完全受不起誘惑。強子和大偉這幾天哪里都不去,見天的守在樹下,倒是不用擔心被外人惦記了。就連幾個小姑娘,就是春麗、春梅和春芳,她們仨都忍不住趴在靠屋后的窗上眼巴巴的瞧著,尤其是才兩歲的春梅,好幾次都忍不住拿手放在嘴里,哈喇子吧嗒吧嗒的留下來,弄得春麗老幫她擦口水,擦得下巴都泛紅了。
其實說白了,還不是因為物資短缺,小孩子才會饞成那樣嗎?要說起來,紅旗公社靠南邊還有做大山,離他們第七生產隊當然遠得很,可大人們要去一趟也不算難。問題是,前些年大煉鋼鐵時,砍了太多太多的樹,連果樹都沒能幸免于難。再說了,山上的東西那也屬于國家的,作為社員是萬萬不能挖社會主義的墻腳。
所以,可不就苦了小孩子們?
等又一個月后,眼瞅著有一兩枚早熟的果子看起來像是成熟了,趙紅英叫人上去摘下來,洗干凈切成小塊,叫家里人都嘗嘗。
強子第一個張嘴,然后“嗷”的一聲跳起來,齜牙咧嘴的樣子就跟吃了毒藥一樣。不過,興許毒藥的味道都比這個好,因為這橙子太酸太酸太酸了……
再酸也舍不得丟掉!強子只抽著腮幫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吮著,哪怕酸得他眼睛鼻子全擠到一塊兒了,仍然不肯放棄。看他吃成那樣,他媽張秀禾都沒敢下嘴,愣了一下后,把自個兒手里的一小塊也塞給了強子。
兩棵橙子樹今年結出的果子是真不少,味道吧,一開始那真是慘不忍睹,不過又捱了一段日子后,酸味淡了很多,哪怕仍舊不甜,那總歸是能入口了。關鍵是,數量太多了,而且賣相也好得很。
一句話,光看它的外表,絕對想象不出它有多難吃。
趙紅英嘗過一次后,就徹底放棄了,哪怕橙子能放挺久的,她也不打算留著。反正喜寶又不能吃,再說哪怕能吃好了,她也舍不得叫喜寶吃這么酸不溜丟的東西。吃塊糖不好嗎?起碼能甜甜嘴。
不過,等真把果子摘下來后,趙紅英還是認真的分了起來。給菊花送一籃子去,她大哥趙滿倉也不能忘了,隔壁小叔子家也要分點,再有就是已經看好的有狗的那戶人家,意思一下送幾個總是要的。
可憐宋衛國,他先是被親媽指揮著上樹挑已經熟了的橙子摘下來,又被要求往縣城里菊花家去一趟,還有說好了抱狗的那戶人家。好在他舅家和叔家離得近,用不著他去,可就算這樣他也仍舊被親媽使喚得團團轉。
當然,哪怕去掉打算送人的這些,剩下的還有不少,更別提屋后樹上還有不少尚未成熟的,絕對夠家里的孩子禍霍的。
挑賣相最好的拎了一籃子,趙紅英親自往趙滿倉家里跑了一趟。這果子好不好吃是一回事兒,關鍵這代表著她惦記親哥。正好,趙滿倉還真就吃這套,一看到親妹子拎了一籃子黃橙橙的果子過來,立馬就開始回憶當年。
話說多年前,他們這一帶鬧了很嚴重的饑荒,所有人都在熬日子,別說粗糧了,那是連樹根、觀音土都忍不住吃下肚的年代。
“……那時候日子過得真苦啊!咱們老趙家,原本有八房人,幾十口人,現在你再看看,我和你姑,還有你紅霞堂姑,再就只剩下隔壁你栓子叔和貴子叔了。”一提起往事,趙滿倉就紅了眼睛,拿手在兒子趙建設肩上重重的拍著,“你姑人好啊,自個兒去啃那樹根,把半碗粥給我喝了。要不是那半碗粥,我能活下來?還能有你這個小兔崽子?建設啊,你要對你姑好啊,你要知道記著這份恩情啊!”
趙建設他老爹是真正的打小干苦力啊,那巴掌啊,一下就能把他拍矮一截,幾下之后,他只覺得自個兒的心肺都快要被拍出來了:“嗯嗯,我記著呢,記得!”
“你小子要是敢忘了,我一定打死你!”
“忘不了忘不了……”趙建設被拍得都沒脾氣了,連聲討饒,好半天才從老爹的魔爪下成功逃生,完了他還得把他姑送回去,明明兩家相隔不遠,他得騎著他那大紅旗把他姑送回家去。這造的什么孽啊!
相對于趙滿倉的感激涕零,隔壁家顯然要淡定多了,畢竟兩家就隔了一堵墻,屋后那頭更是一目了然的。趙紅霞老早就知道趙紅英家的橙子樹結果一事,剛開始她還盯著自家的果樹看,可看得眼睛都酸了,也沒看到有丁點兒結果的跡象。
對于趙紅霞的失望,趙紅英絲毫不以為然,這要是誰家老樹都能結果,還怎么顯出老天爺疼她呢?百世善人的奶奶啊,那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能當得了的。
又兩天后,一只嬌憨可愛的小奶狗被宋衛國抱了回來。
救濟糧一到,城里供應糧危機立馬解決了,而紅旗公社這邊也得了一部分救濟糧。糧食肯定不能白給,只當是公社出面替社員向上面暫時借的,等來娘情況好轉后,再慢慢如數歸還。
消息一出,不說其他生產隊了,他們第七大隊也都松了一口氣。等救濟糧一到,就再沒人上門借糧了,這下總算可以安生過日子了。
就在救濟糧到的那一日中午,趙紅霞興沖沖的從外頭歸來,直奔隔壁家。剛一進院門就聽她高聲嚷嚷道:“姐,建設他被上頭領導表揚了,聽說還給發了個簇新的搪瓷缸子,走,咱們去瞧瞧!”
院子里,張秀禾剛涮了碗筷,正打算去給喜寶喂奶,就先聽趙紅霞嚷了這么一聲,她聽了腳步先喚了聲嬸兒,回灶間擱好碗筷,這才走進了堂屋。
堂屋里,趙紅英正摟著喜寶跟趙紅霞說話。張秀禾進屋接過喜寶,笑著對趙紅英說:“媽,你跟嬸兒出去轉轉唄。喜寶有我看著,你還不放心?”
趙紅英確實沒啥好不放心的,張秀禾生養了四個兒女,各個都敦實得很,就說只比喜寶早出生半個月的瘌毛頭,瞧著都有兩個喜寶那么大,可見有多壯了。想著自己是有段日子沒出門了,出去走走,松松筋骨也好。
“那喜寶交給你了,我一會兒就回來。”
張秀禾“嗯”的應了一聲,目送婆婆和嬸兒出了門,抱著喜寶就往自個兒那屋走去。恰好這時,袁弟來從她那屋出來,低著頭快步的走出了院子。
老宋家是五間大瓦房,最正中的是堂屋,兩邊各兩間屋子,東面住的是老倆口并老大倆口子,西面則叫老二、老三他們住了。許是聽見了推門聲兒,她隔壁的老二媳婦王萍開了小半扇窗戶,往院子里瞧,剛好看到袁弟來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她就這么走了?”王萍一臉的不敢置信,她這會兒懷里還摟著小女兒春芳,見她大嫂沖她招手,索性抱著女兒就往東屋去了。
妯娌倆進了東屋,虛掩上門,張秀禾沖著墻邊的大床說:“你把芳芳擱床上去。”
東屋的床上已經有三個孩子了,分別是張秀禾的倆閨女春麗、春梅,還有小兒子瘌毛頭。不過,真正睡著的只有春梅一人,瘌毛頭正蹬著兩條光溜溜的小腿,嗚哩哇啦的哭著。一旁的春麗則拿了把大蒲扇給弟妹扇風,倒是自個兒頭上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子。
春麗今年五歲了,興許是女孩子的緣故,她倒是比她哥強子更懂事,打小就帶著妹妹一道兒玩。不過,到底年歲擺在這兒,對于這個剛出生一個月的弟弟,她就沒轍兒了。看到她媽進屋,她忙說:“媽,毛頭咋老哭?是不是又餓了。”
“你瞅他屁股濕不濕。”張秀禾邊說邊挨著床沿坐了下來。
一旁的王萍把女兒放在了侄女身旁,聽了這話,順手就把瘌毛頭撈到了懷里,扯開尿片瞅了一眼:“沒尿,大概是餓了。”又嗔怪的道,“麗麗才多大,你也真舍得。躺下躺下,這大中午的,好好歇會兒。”
宋春麗搖了搖頭,她看了看打著小呼嚕半點兒沒受影響的親妹和堂妹,又瞅了一眼被二嬸抱在懷里還哭個不停的弟弟,手腳并用的蹭到了她媽身后,伸長脖子去看她媽喂喜寶。
因為喜寶已經叫張秀禾喂了好幾天了,宋春麗當然認識她,不單認識,她還挺喜歡的:“喜寶比毛頭乖,比毛頭好看。”
“所以你媽眼里就只剩喜寶了。”王萍其實很不理解,扭頭看她大嫂,“你說你幫著喂奶也就算了,咋還幫著帶呢?她是沒奶,又不是沒手!”
“喜寶多討人喜歡,大不了,我就當多生了個閨女唄。”張秀禾的目光落在了美滋滋吮著奶的喜寶面上,低頭親香了一口,“有人犯傻我可不傻。”
王萍想想也對,邊哄瘌毛頭邊說:“你說她是不是看不出來媽稀罕喜寶啊?”
“那就不是傻,是瞎了。”張秀禾調整了下姿勢,好叫喜寶吃得舒服些,隨口回道,“我看她是惦記著娘家那點兒破事呢。”
“不是說救濟糧下來了嗎?”王萍有點兒納悶,不過她對老袁家的事兒并不感興趣,只問,“媽跟嬸兒干啥去了?我剛在屋里就聽到啥搪瓷缸子?”
張秀禾就把剛才那事兒說了出來,說完后瞅著喜寶像是吃飽了,趕緊抱著她起身在屋里走了走,又叫她把奶嗝打出來,這才哄她睡了。
等喜寶睡著了,她才抱過瘌毛頭喂起了奶。似乎是餓到了,瘌毛頭吃得很兇,沒一會兒就吃光了,舒舒服服的打了個嗝,小腦袋一歪,直接睡過去了。
得了,孩子都哄睡了,唯一沒睡的春麗又是個乖的。也是到了這會兒,張秀禾和王萍才后知后覺的想起來,倆人各自的大兒子又不知跑哪兒野去了。不過,男孩本就淘氣,六七歲又是貓嫌狗厭的年紀,橫豎附近也沒啥河溝,不用擔心小孩偷摸著下水,因為很快就丟開這事兒,拿了針線開始縫補衣裳。
這年頭啥都缺,衣服褲子那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的。好在她倆的手藝都不錯,哪怕是打補丁,看著也不是很丑。她倆一面做著活兒,一面低聲閑聊著,間或瞅一眼睡得噴香的孩子,倒也能打發時間。
這會兒的趙家可熱鬧得很。
趙家跟宋家一樣,幾房兄弟都是挨著住的。不同的是,雖然長輩都已過世,可趙紅英跟她哥感情很好,趙紅霞卻自打父母故去后就不再跟兄弟來往,又因為她們姐倆走得近,每次回娘家,都是直接往趙紅英她哥那院子去的。
趙紅英她哥名叫趙滿倉,十來年鬧災荒時他媳婦沒捱過去,他也沒再娶,就守著唯一的兒子過日子。好在他兒子爭氣,年紀輕輕就當上了生產隊大隊長,家里的日子當然過得不差,也算是老來享福了。
這不,今個兒一大清早,趙建設就去紅旗公社那頭開會了,中午回家時帶來了一個搪瓷缸子。
等趙家姐倆過來時,就看到趙滿倉雙手捧著個锃光瓦亮的白底藍邊的搪瓷缸子,上頭印著幾個工農兵,還有“勞動最光榮”這五個大字。
看到兩個妹妹,趙滿倉二話不說就把手里的搪瓷缸子給她倆瞧,一臉喜色的跟她們說兒子被領導表揚的事兒。
親侄兒被表揚了,趙紅英當然高興得很:“這回建設可給咱們生產隊長臉了。”
一旁的趙紅霞也連連點頭附和。
趙滿倉都笑得合不攏嘴了,好在他還記得兒子叮囑的話,臨了改了口:“建設說,那是咱們隊里所有人的功勞,不能都算在他頭上。”不過到底跟前這倆是他妹子,一個沒忍住,他又說,“全公社就建設一人得了獎勵,我這心里高興啊!”
確實應該高興,整個紅旗公社十一個大隊,只有他們第七大隊全額上交了公糧,還提前了兩三天。其他的生產隊,別說交公糧了,還得手心向上跟國家借糧食吃,雖說遲早都要還的,可就現在這情況來看,啥時候能還上,還真不好說。
兩下一對比,可不是愈發顯得趙建設這個大隊長能耐了嗎?
這檔口,隊上其他社員也過來了,他們是來問問,救濟糧那事兒是不是真的。
趙建設明確的告訴他們,救濟糧是下來了,不過肯定不是一年的量,最多也就解決下短期內的糧食問題,接下來該咋辦還得聽上頭的意見。
對于社員來說,這已經算是好消息了,起碼短時間里,應該沒人再來借糧了,他們總算能過安生日子了。
正高興著呢,外頭忽的跑進來一人,滿臉焦急的擠到人群前頭,大聲的問趙建設:“隊長,那咱們生產隊的救濟糧呢?人家都有,咋咱們沒有?”
這一席話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還是趙建設反應快,叱道:“瞎說啥?咱們隊上今年大豐收,要啥救濟糧?”
其實按理說,救濟糧既然是分到了紅旗公社,就該所有生產隊平分。可真正操作起來肯定不是這樣的,畢竟生產隊土地有貧瘠有肥沃的,產量不同,再說社員的數量也不同,咋可能平均分配呢?再說,第七生產隊今年可沒遭災,公社那頭就是覺得趙建設這個大隊長有能耐,這才又是表彰又是獎勵的。
誰知,竟然有人跑來要救濟糧?
略定了定神,趙建設沉下臉來:“袁嬸兒,我看在你年歲大的份上,叫你一聲嬸兒。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前頭開倉分糧時,你家得了不少糧食。這一個月都沒到,就都吃完了?那你就不用等救濟糧了,再多都不夠你們家禍害的!”
來人不是旁人,就是袁弟來那個娘家親媽。她原就長了一副長年忍饑挨餓的模樣,這會兒被趙建設當眾訓斥了一通,臉色更難看了,好半天才顫抖著嘴唇開口:“隊長,我家是真沒糧食了,沒了……”
“那可不干我的事兒,分糧是按工分按人口算的,每個人都蓋了手印的。”趙建設目光冰冷的看著她,雖然他只是個生產隊的隊長,可想要在氣勢上壓倒一個老婆子實在是太容易了,好在他也沒打算深究,只沖著社員們高聲說著,“這糧食都分到自家手里了,想咋吃就咋吃,要是有人打算把一年的糧食在一個月里頭都吃光,我就算是大隊長,那也管不了。”
在場的其他社員一陣哄笑,蓋住了袁婆子的辯解聲。
同在一個大隊上,誰還不知道誰。老袁家的那點兒破事,一早就傳開了。也有那好心的提醒她,其他生產隊不都得了救濟糧嗎?那也該把借的糧食還了吧?
這話,袁婆子倒是聽進去了,再說她也明白不能跟趙建設這個生產隊大隊長對著干,討到了主意后,立馬賠禮道歉,轉身就出去討糧食了。
目睹著這一切的趙家姐倆卻只一臉不屑,趙紅英直接撂下話:“她要是能把糧食討回來,我跟她姓!”
趙紅霞也笑嘻嘻的跟著說:“她要能討回來,當初就不會借出去了。”
之前趙建設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救濟糧是有,可數量鐵定不多,怕是跟城里人那樣給一個月的口糧,就這還是往好了說的。等救濟糧吃完以后咋辦,擱這會兒真沒人知道。所以,袁婆子注定是白忙活一場。
等趙建設打發走其他社員后,走到趙紅英跟前,從胸前小兜里掏出了一張對折起來的紙:“姑,衛軍又寄錢來了,你明個兒有空不,我陪你去趟城里。”
趙紅英眼前一亮,宋衛軍是她家老四,也是她最最中意的兒子。其實說白了,她壓根就不是重男輕女,只是偏心眼兒,在她心目中,老四宋衛軍最好,其次是她閨女宋菊花。當然,這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她的心肝兒是喜寶。
說起來,她之所以那么喜歡宋衛軍,還不是因為這是她兒女里頭,最聰明最能耐,也是最孝順的一個。
兩年前,宋衛軍報名入伍,之后每個月他都會往家里寄錢。擱其他人身上是留一半寄一半,可宋衛軍并不是這樣的。因為軍隊里啥都包了,他都是每個月一發津貼就都寄來,自個兒一分錢都不留。
還有一點,他特地點明了每次取錢都必須他媽在場,其他人就算是得了匯款單,也一定提不到錢。
這孝子不稀罕,可孝順成這樣的,反正趙建設這輩子就只見過那么一個。又因為常替他姑寫信,有次他就忍不住在信里問,將來要是娶媳婦兒,錢還給親媽?
收到信的宋衛軍,還真就在回信里提了一句。
——媳婦兒能拿著我的錢跟人跑了,親媽能不?
趙建設沒話可說,只能認輸。
正想著事兒呢,趙建設就聽他姑說:“有空有空,我叫老大家的幫我看著喜寶,明個兒去城里買幾兩肉回來給她吃。”
對了,以往每回趙紅英去城里取錢,都會去瞧瞧她閨女菊花,順便叫菊花想法子弄點票來,好買點兒東西帶回家。有時是幾兩肉,有時是幾塊糖,當然不是給兒媳婦兒吃的,而是給倆孫子的。不過,打從這個月起就可以改改了,喜寶還小吃不得,那就都給張秀禾吃,她好了,喜寶才能好。
對于他姑這種毫不掩飾的偏心眼兒行為,哪怕趙建設早已有了心理準備,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他還不知道宋家最近發生的事兒,就納悶咋他姑突然改性子了,居然把好吃的給兒媳婦兒?再一想,那錢是宋衛軍給親媽的,咋花都沒他的事兒,橫豎也不會給他花。
這么一想,趙建設心里就舒坦多了,跟他姑約好了時間,明個兒一早就出發去城里。
“苦不苦,想想紅軍二萬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輩!為了向□□獻忠心,我們可以犧牲一切!!!”
炎炎酷暑,別說站在正日頭底下了,就算是有樹蔭遮著,都叫人熱得渾身直冒汗。可秋收在即,眼瞅著田里早已是一片豐收景致,尤其他們生產隊今年不單收成好,還比其他生產隊早熟了許多,估摸著最多再過十天半個月,就能下地搶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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