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好生活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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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這邊才剛開了口,袁弟來就兩眼放光的沖過來主動請纓:“我來!大嫂,我來幫你帶毛頭。”
見兩個嫂子齊刷刷的看過來,她立馬拍著胸口保證道,“我一定好好照顧毛頭,要是大嫂你不放心,我這就幫你帶著,今晚歇我那屋,橫豎你明個兒一早才走,仔細瞧好了,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對,你還有時間教教我。”
張秀禾有點兒懵:“你來帶?”她真不是不放心,橫豎毛頭這孩子能吃能喝的,就算愛鬧騰,糟蹋的也是別人而非他自己。相對的,她更擔心老三倆口子會不會被逼瘋。
“對,我來帶!”眼見張秀禾神情有些松動,袁弟來深怕她反悔,以從未有過的行動力飛快的跑到她那屋抱出毛頭,還不忘對目瞪口呆的春麗春梅說了句,“三嬸幫你們照看弟弟。”
春麗春梅皆一臉的茫然,眼見袁弟來真把瘌毛頭抱出了屋,小姐倆可高興壞了,沒了毛頭弟弟,屋里既寧靜安詳又溫馨美好。
可這事兒顯然還沒完,接下來張秀禾就看著袁弟來跟瘋魔了似的,對毛頭那叫一個愛不釋手。真當是走到哪兒就抱到哪兒,不單輕聲細語的跟他說話,連喂米湯時都格外得細致耐心,還笑容滿面的給他換洗尿布……
一直到太陽下山,袁弟來都忙活了大半天了,仍沒有露出絲毫的不耐煩,她甚至還趁著毛頭打瞌睡時,高高興興的抱著一盆尿布去井邊洗干凈晾了出去。
別說張秀禾和王萍了,就連串門子回來的趙紅英都看懵了,完全猜不透她這是在鬧啥。倒是張秀禾,看了半天,總算是徹底放心了,她告訴袁弟來,自個兒明天帶著仨大的回娘家,瘌毛頭就拜托了。
袁弟來高興得幾乎一蹦三尺高,連聲夸贊她是好人,又主動提出來:“要是大嫂你以后忙不過來,我還幫你帶!”
揣著一肚子的狐疑,張秀禾笑著點頭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張秀禾就帶著老公孩子回娘家了,直到第三天下午才回來。到底是親兒子,她一到家就往袁弟來那屋去了,剛走到門口,就聞到了一股子熟悉的臭味。兩天沒聞了,她表示自己一點兒也不想念。等進屋一瞧,袁弟來正快活的哼著小調兒給毛頭換下臟兮兮的尿布,再用兌了溫水的濕毛巾仔仔細細的擦干凈小屁股,那動作既輕柔又利索,沒一會兒就給換上了干凈的尿布。
張秀禾:……這人的腦子可能有點兒問題。
既然袁弟來帶得那么高興,張秀禾也就沒進屋打擾,轉身去找喜寶了。她是覺得離開一天多,毛頭興許不帶想她的,可喜寶一定很高興看到她。
果不其然,看到張秀禾出現在自己面前,喜寶樂得那叫一個手舞足蹈,趙紅英差點兒就沒抱住她,趕緊把她往張秀禾懷里一塞。
張秀禾順勢接過喜寶,小家伙兒一臉興奮的撲過來就摟住她的脖子,往她臉上連親了好幾口,成功的糊了她一臉的口水。
就聽趙紅英說:“你走了一天半,她就找了你一天半。非叫我抱著她一個屋子一個屋子的轉悠過去,連床鋪底下她都翻了一遍。實在是找不到你,她還哭鼻子了。對了,昨晚睡覺時,她也癟著嘴哭了老半天,那叫一個傷心喲。得了得了,你趕緊抱走吧,這個小沒良心的。”
喜寶才不管奶奶咋說她,自顧自的傻樂著。
等到了晚上,張秀禾先把興奮了半天的喜寶哄睡了,又去旁邊小床上看了眼兒子女兒,瞧著都睡了,這才壓低聲音跟宋衛國說了白日里的事兒:“……她袁弟來也太有耐心了,咋感覺比我這個親媽更像親媽。你說,該不會是抱錯了吧?喜寶是咱閨女,毛頭才是她親生的。不然,她咋就那么稀罕毛頭呢?”
“瞎說啥呢?倆孩子差了半個月,又不是同一天生的!”宋衛國好懸沒被她這話給嗆死,開口就懟了回去。
可惜張秀禾完全沒聽進去,回頭瞅了眼睡夢中還咧嘴笑的喜寶,愈發篤定了:“我還是覺得喜寶是咱親生的。你想想,喜寶多好帶啊,像她幾個哥哥姐姐。要不然,總不能是老三媳婦兒瘋了吧?”
“我看是你瘋了!”宋衛國懶得理她,“睡覺睡覺,你就是閑出來的毛病。”
等宋衛國都開始打呼了,張秀禾還在那里琢磨著。
要知道,瘌毛頭是真的沒半點兒討人喜歡的地方,他就是煩,還是那種折騰死人的煩。別的孩子就算愛鬧騰,總有安靜的時候,唯獨他,吃也哭喝也哭玩也哭,尿了拉了還是哭,一天到晚就是哭,哪怕睡著了,半夜里還得哭幾場,而且完全不影響他自個兒的作息,橫豎他累了到頭就睡。哪怕張秀禾是親媽,都忍受不了他。
偏偏,袁弟來還真就頂住了,甚至瞧著都不像是忍耐,而是發自內心的喜歡毛頭,把這個惹人煩的小孩崽子當成祖宗來伺候,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直到出了年關都沒厭倦。
正月底的一天,趙建設拿著一封信來到了宋家。一問才知道,年前趙紅英托他寫了封信寄到部隊,問宋衛軍今年回不回家過年。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好在人沒回,信倒是來了。
被兒媳從隔壁叫回來的趙紅英,一把搶過信,迫不及待的拆開來一看……
“建設,你給念念。”
接過信紙的趙建設一臉無奈,草草一掃,他說:“衛軍說,他馬上又要出緊急任務了,今年是趕不回來了。還說,最近幾年都比較關鍵,應該沒時間回家。他還問全家好,問姑你錢夠不夠用,缺啥跟他說一聲,他想辦法給你弄回來。”
趙紅英聽得心里發酸,忙搖頭:“缺啥啊,我啥都不缺,就盼著他平平安安的。唉,連菊花的兒子都三歲了,衛軍這個當哥的,還沒討媳婦兒呢。”
“那我催催他?”趙建設覺得催也沒用,照這個情況看,除非宋衛軍退伍了,不然咋娶媳婦兒?娶了擱在家里,兩三年都不回來?這不耽誤事兒嘛!
“催啥催,你就叫他好好聽領導的話,家里一切都好,別老惦記著。”趙紅英想了想,又說,“再跟他說說喜寶,上回光顧著問他過年回不回家,都忘了提喜寶了。”
趙建設沉默了一瞬,最后還是沒發表意見,只連連點頭說好。誰叫那是他親姑呢?只要老爺子別拿旱煙桿子抽他,咋樣他都依了。
對了。
“姑啊,回信我到家再寫,有個事兒要問問你,這不開春咱們生產隊又要調整工種了,你這頭咋樣?還是全家都下地?”
紅旗公社這邊,各個生產隊的大隊長權利還是很大的,就說每年分配活兒,這里的名堂就很多。像去年秋收,趙紅英就托他弄了個輕省的活兒給袁弟來,也就是在壩子上看糧食。這不,今年馬上又要到春耕了,他這邊要提前安排起來,想走后門的當然也要早早的說清楚了。
趙紅英一拍巴掌:“是了,差點兒把這事兒給忘了。今年豬場那邊有人了嗎?”
“想去豬場?那倒是輕省得很,就是工分低了點兒。”趙建設提醒她。
“要的就是輕省!家里壯勞力那么多,總能賺回來的,不差這幾個工分。那就說定了,留個豬場的活兒給衛國媳婦兒!”趙紅英一錘定音的說。
趙建設想了想,這事兒應該不難辦,就開口答應了下來,見沒其他事兒了,這才離開了老宋家。
老宋家這邊,張秀禾高興得連親了喜寶好幾口,樂得喜寶左躲右閃的“咯咯”直笑。一旁的王萍和袁弟來都羨慕的看著她,豬場的活兒是真的輕省,也就打豬草、煮豬食、喂豬啥的,而且連農忙都不用下地,旁人只有眼紅的份兒。
轉眼就到了開春。
春耕前一天,趙建設帶人從紅旗公社那頭領來了小豬崽,得了消息的張秀禾立馬就去上工了。
不過,豬崽都還小,吃的不多,照顧起來也容易,張秀禾挺早就回到了家,抱上喜寶就去找王萍閑聊:“今年咱們可有口福了,足足六只小豬崽呢,說是其他生產隊去年斷了炊,有兩個隊還把豬給養死了。就算是活著的,看著也是瘦不拉幾沒多少肉。任務豬交上去后,上頭領導很生氣,就說不會養就干脆少養點。對了,我也是今天聽人說起才知道,好幾個生產隊去年都只分了一頭豬,其他都交上去了,就這樣份量還是不夠。”
任務豬說是按個數算的,可送上去后也一樣要記錄份量。去年不是特殊情況嗎?人都快餓死了,更別提豬了。雖然說起來都有苦衷,可還是影響到了今年。
盡管從未養過豬,可張秀禾摟著胖乎乎的喜寶,格外的有自信:“就看我帶孩子的這股勁兒,到年底豬出欄時,一定各個都滾圓胖乎。”
對于今年的工作,張秀禾充滿了信心,而且干勁十足。可其他人就不好說了,歇了半個冬天,等春耕一開始,都紛紛叫苦不迭。
袁母就是其中之一,上工時,見沒人往她這邊看,趕緊往旁邊疾走幾步湊到袁弟來跟前:“你呀,咋還背著這孩子來上工了?別管他了,趕緊把閨女要回來自己帶!”
背著瘌毛頭下地的袁弟來,起身抹了一把額上的汗珠子,又伸手捶了捶腰:“媽你沒管了,我有主見。”
“你倒是說說看,你有啥主見?明明閨女是你生的,便宜都叫你大嫂占了,你還累死累活的給她帶孩子,是不是傻啊?”
見親媽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袁弟來只能耐著性子給她擺事實講道理:“我婆婆為啥給大嫂安排輕巧的活兒?還不是因為她生了兒子?我多帶帶她兒子,回頭也生個大胖小子,還愁不能在婆家立足?”
“你你你……”眼見她人蠢還不自知,袁母幾乎要被氣得沒脾氣了,索性問她,“那閨女你就真不打算要了?由著她跟你大嫂親近?等她將來長大了,不認你了咋辦?”
“咋辦?”袁弟來驚訝的看著她媽,似是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不認就不認唄,不就是個丫頭片子嗎?我不稀罕。”
這話說得太理直氣壯,噎得袁母無話可說。
其實,袁弟來是真的有自己的想法。她婆婆今年連五十都沒有,就算再活二十年好了,那喜寶也到嫁人的歲數了。想也知道,她鐵定做不了主,更別提占便宜了,既然這樣還費那勁兒干啥?
袁母緩過來后,忍不住又勸了幾句,聽得袁弟來一臉的無可奈何。想著這到底是親媽,生了她養了她為她們姐妹五個吃了一輩子苦的親媽,她到底還是不忍心了。
在心里仔細盤算了一下,袁弟來無比認真的開了口:“媽,我這么跟你說吧。別說喜寶看著就靠不住,就算她將來是個大孝女,那又有啥用呢?你看我,不也整天惦記著娘家,眼見娘家吃苦受罪,我這心里多難受啊,吃不好睡不香,就恨不能把自己的口糧給娘家送去。可我上頭有婆婆盯著,就是再想孝順你,不也一樣不敢拿糧食回去嗎?所以說啊,還是得生兒子。”
“公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個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
“苦不苦,想想紅軍二萬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輩!為了向□□獻忠心,我們可以犧牲一切!!!”
炎炎酷暑,別說站在正日頭底下了,就算是有樹蔭遮著,都叫人熱得渾身直冒汗。可秋收在即,眼瞅著田里早已是一片豐收景致,尤其他們生產隊今年不單收成好,還比其他生產隊早熟了許多,估摸著最多再過十天半個月,就能下地搶收了。
這不,生產隊大隊長站在臨時搭建的臺子上,吼得聲嘶力竭。下頭全體村民都仰著腦袋盯著他,一個個臉龐被曬得通紅,卻沒人有絲毫不耐煩,反而各個斗志昂揚,只恨不得立刻就到搶收時刻。
當然事有例外。
趙紅英就沒管上頭娘家大侄子在吼些啥,只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身旁的兒媳婦兒。
她身旁站著的是她家老三媳婦兒,娘家也是同一個生產大隊的,姓袁,喚弟來。已經有九個月的身子了,偏袁弟來身子骨弱,就算這多半年里吃好喝好的,那肉也都長到肚子上了。打眼瞧著,就似一個瘦條子頂著個碩大的肚子,看著就叫人覺得害怕。
“老三家的,你餓不?我帶了煮雞蛋。”趙紅英邊說邊從兜里掏了個雞蛋,剝好后塞到了袁弟來手里,一臉的慈愛,“慢慢吃,別噎著。”看著袁弟來一小口一小口的把煮雞蛋吃下了肚,她又瞪一旁的三兒子,“衛民你長點兒心吧,沒見你媳婦兒口干嗎?給她喝糖水啊!”
宋衛民正聽得起勁兒呢,冷不丁的得了這話,趕緊把手里的水盅遞給他媳婦兒。
袁弟來伸手接過了水盅,里頭是她婆婆出門前煮的紅糖水,隔了這會兒時間應該是涼了,不過有那么大的太陽曬著,也不會太涼,入口剛剛好。
趙紅英笑瞇瞇的瞅著袁弟來喝糖水,臉上那笑啊,就跟摻了半斤紅糖一樣,細細問著:“甜吧?我放了兩塊土紅糖。對了,晚飯你想吃點兒啥?雞蛋小米粥?還是給你下碗細面條?早上剛摘的小青菜不錯,再往里頭臥個雞蛋成不?”
甭管趙紅英說啥,袁弟來都只管點頭說好,一副軟性子好脾氣的模樣:“好,都聽媽的。”
盡管趙紅英幾人站的偏,可壩上都是一片敞亮的,這會兒全生產隊的人都在,擠得滿滿當當的,就有旁人家的媳婦兒瞅著這一幕,壓低聲音跟身邊包著頭巾的婦人說:“衛國家的,前頭你生那會兒,你婆婆也這樣?真享福啊!”
包頭巾的婦人也是老宋家的兒媳婦兒,她叫張秀禾,嫁的是宋家大兒子宋衛國。老宋家有四兒一女,前頭三個兒子都在村里,老四去了部隊里,唯一的閨女嫁到城里去了,攀著夫家的關系還找了個體面工作。
眼瞧著自家婆婆笑得滿臉喜氣,張秀禾卻是攢了一肚子的氣,提起就上火。
明明她才是老宋家長媳,進門就開懷,次年就生了個大胖小子,那可是宋家老倆口的大孫子。之后幾年里,她接連生了兩個閨女,可就算這樣,這些年她忙里忙外的,沒功勞也有苦勞吧?對了,她二弟妹進門后,也得了一兒一女,倒是三弟妹,看著身子骨就弱,進門一年后才開懷。
幾乎是前后腳的事兒,她跟她三弟妹一道兒有了身子。如今年景不大好,不過老宋家壯勞力多,這粗糧摻著細糧的,倒也能填飽肚子,偶爾還能燉個糖水雞蛋補補身子,兩人待遇一樣,都是隔三差五的吃一碗糖水蛋。
直到半個月前的那天中午,她還沒吃午飯呢,肚子就開始疼了。前頭已經生了三個,她對生孩子這事兒門兒清,疼歸疼倒沒怎么慌,過程也挺順的,不到傍晚孩子就落了地。
是個大胖小子。
得知又是個兒子,張秀禾這心里的石頭就落了地。雖說她頭一胎就得了兒子,可兒子嘛,誰還會嫌多?等她二弟妹幫著把孩子洗干凈拿舊襁褓裹好給她放炕頭了,她才想起來,咋好像從一開始就沒瞧見她婆婆呢?
剛要開口發問,她男人就從外頭進來了。鄉下人家,沒那么多講究,橫豎屋里已經收拾干凈了,宋衛國走進屋里就直奔他兒子而來,老二媳婦兒也就順勢出了門。
她問:“媽呢?”
“在灶間忙活呢,挑大個兒的打了倆雞蛋,還往里頭擱了不少紅糖。”宋衛國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小兒子身上,只覺得胖兒子哪兒哪兒都好看,雖然有點兒心不在焉,倒還是答了一句。
得了這話,張秀禾立馬放心了。她就說嘛,知道她生了兒子,婆婆咋可能啥表示都沒有呢?估摸著也是覺得她門兒清,與其來屋里添亂,還不如多燉些好吃的叫她補補身子。
可有時候吧,想法越美好,現實就越殘酷。
張秀禾就待在屋里等著,初時挺耐心的,可越等越覺得不對勁兒。她是沒吃午飯就發動的,生完就已經傍晚了,這會兒外頭天色倒還不算暗,可大夏天的,日頭本來就落得晚。費了這許多勁兒,又多會兒沒吃東西了,她是又困又餓,還得強撐著等婆婆那碗加了份量的糖水雞蛋。
可說好的糖水雞蛋呢?!
“媽!”糖水雞蛋還沒等來,她大兒子倒是奔了進來,一進屋就嚷嚷,“阿奶把噴香的雞蛋都端到隔壁三嬸屋里了,一點兒也沒給你留!”
張秀禾本來還想叫大兒子聲音輕點兒,別擾了小兒子睡覺,結果一聽這話,她自個兒就繃不住了,驚道:“啥?兩個雞蛋都給你三嬸了?”
“對,鍋里都空了,一點兒也沒給媽留。”想著以往他媽吃雞蛋時,都會先叫他吃兩口甜個嘴兒,他就忍不住更委屈了,“雞蛋為啥不給媽吃了?是不是弟弟出來了,就沒雞蛋吃了?媽,你干嘛要把弟弟生出來。”
“孩兒他爸!”張秀禾顧不得跟大兒子說理,別說孩子本就不大,就算她是個大人,這會兒也一樣想不明白。
宋衛國撓了撓頭,也不知該說啥好,憋了半天才勉強擠出一句話:“那你都生了,三弟妹不是還懷著嗎?”
“我剛給她生了個大胖孫子,她連看都沒來看一眼!”張秀禾氣得胸口一陣起伏,眼淚都忍不住出來了,哪有都這樣的事兒,揣著孩子就是祖宗,生完就不管了?你家孫子還要吃我的奶呢!
可再氣也沒法子,別說吃糖水雞蛋了,他們這生產隊里,就算是能每天吃個七八分飽,就已經是婆婆和氣了。好在當初懷孕時身子骨養得好,她這奶下得也快,之后雖然沒雞蛋吃了,可米粥卻還是有的。
叫張秀禾最氣的不是她沒了糖水雞蛋吃,而是看錯了老三家的!!
她以前老覺得老三家的脾氣好不來事,就是個活脫脫的面人,任由人捏扁搓圓的,哪怕是她這個當大嫂的常使喚弟妹多干些活兒,也沒見老三家的吭一聲。結果呢?敢情是在這兒等著呢!
這人也忒不是東西了,以前真是看錯她了,居然能把婆婆這么精明的人都給哄住,心也太臟了。
從那一天起,直到今個兒秋收動員會,張秀禾就這么眼睜睜的看著她婆婆扎根在了老三家的身邊,那可真是走哪兒跟哪兒。她氣得不行也只能憋著,恨得不行就日夜盼著老三家的生個大閨女。
跟忿忿不平的張秀禾不同,袁弟來心里頭別提有多高興了,她覺得婆婆對她那么好,就是堅信她能生兒子。嗯,她一定要給家里添個大胖小子!
秋收動員會一直開到了下午,上頭大隊長一說大會到此結束,趙紅英就立馬扶著人開溜了,回到家就給送炕上躺著,又問她餓不餓,沒等回頭就轉身去灶間給她下面條了。
面條是精細糧食,生產隊壓根就不發這些,就家里這點兒細掛面,還是托她閨女從縣里捎回來的,統共也就一斤多點兒,七八天前已經下過三兩面了,趙紅英就盤算著今個兒再下一碗,當然光這點兒面肯定吃不飽,那就再臥個雞蛋,放一把嫩嫩的小青菜,撒上點兒蔥段。對了,還得滴上兩滴香油!
等吃完一碗噴香撲鼻的細面條,袁弟來還在回味著呢,就覺得肚子猛的一沉……
沒生過孩子,沒還見過別人生孩子?別說婆家這頭了,就是她娘家的媽生她幺弟那會兒,她還搭了把手呢。當下,她就告訴了一直守在旁邊的婆婆。別的不說,她婆婆看著可比她男人靠譜多了,自個兒生了五個兒女全養大了,還幫著她兩個嫂子接生了六個娃兒,經驗足著呢!
可趙紅英就算再怎么經驗豐富,袁弟來到底是頭一胎,從日頭還沒落,一直疼到了月上樹梢,又疼到了生產隊養的雞齊刷刷的開始打鳴,這才聽到了一聲嬰兒啼哭。
“是個大閨女!!”
張秀禾別提有多高興了,那模樣瞧著比她當年頭胎得了大胖小子還開心。她就知道老天爺不會虧了她,叫她生兒子,叫三弟妹生閨女,多好啊!
唯恐自己面上的笑被婆婆瞧見,張秀禾忙低頭憋住,想了想又忍不住高聲說:“生閨女好,閨女是小棉襖,瞧這小模樣多招人疼呢。”
還真別說,這話的確不是瞎說的,剛出生的小丫頭瞧著是小小的一團,不如半個月前出生的小子胖乎,可皮膚白嫩嫩的,五官也精致得很,就算前頭小子是張秀禾親生的,她也不得不說,這小丫頭比她兒子長得討喜多了。
可那又如何?
還不是個丫頭片子!
一想到這兒,張秀禾又忍不住想要笑,還是老二媳婦兒捅了她一胳膊肘,她才忙描補著:“我家臭小子好像哭了,我去瞧瞧。”撂下這話后,她趕緊溜了出去,回自個兒屋里偷著樂了。
趙紅英也不知是真沒看到,還是裝沒看到,反正是完全不在意,只麻利的給剛出生的小孫女洗了澡,又拿一早就準備好的大紅襁褓給裹了起來。生在大夏天就是好,孩子不遭罪不吃苦,也不用擔心著涼生病。這么說吧,夏天出生的孩子就是比冬天生的身子骨結實。
等她收拾好這邊,老二媳婦兒也把炕上歸整好了,橫豎都是干慣了活計的,而且從頭到尾袁弟來都配合得極好,仿佛就是從孩子落地,她就再沒吭一聲,就連換底下褥子弄疼了她,也只是咬著嘴唇不曾呼痛。
“老二家的你看著孩子,我去灶間。”趙紅英本來是想把孩子交給老三媳婦兒,可瞅了一眼,卻看到她臉色慘白,連嘴唇都有些發青,還道是頭一胎虧得多了,就喊住了老二媳婦兒,叫她留下看著。
老二媳婦兒脆生生的答應著,也沒想太多,只當是因為大哥大嫂前頭已經有三個孩子了,就連大哥也很會帶,不勞旁人費心。可老三這是頭一個,肯定指望不上。這不,孩子都落地了,當爹的也不知哪兒去了,壓根就沒見著人。
抱著剛出生的小侄女,老二媳婦兒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三弟妹你也別太放在心上,這才頭一個,等養好了身子,再生一個就是了。瞧瞧,小丫頭長得真好看啊,比她幾個姐好看多了。”
袁弟來從聽到她大嫂說的那句話開始,整個人就是懵了的,渾渾噩噩的躺在炕上,任由她二嫂給她擦洗身子換底下的褥子。累啊疼啊,那是丁點兒感覺都沒有,就好像被掏空了一樣,飄乎乎的,明明身邊一直有人在說話,她就是格外的遲鈍。
其實吧,生個閨女真沒啥,老宋家頭兩個媳婦兒都生過閨女,包括她婆婆趙紅英也有閨女。可甭管咋樣,人家起碼頭一胎生的都是兒子。
有了個主心骨,也就有了底氣,哪怕二胎、三胎連著生了閨女,總不能把人攆出去吧?給臉子瞧、沒好氣倒是真的,可該吃的該喝的,是真沒半分短過。
可她呢?
在袁弟來看來,頭一胎生了閨女還不是最可怕的,叫她心慌到絕望的是,她想到了她親娘。她娘家那頭,姐妹五個,大姐叫招弟,二姐叫求弟,三姐叫再求,四姐叫跪求,她排行老五,取名弟來。于是,弟弟來了,還一連來了兩個弟弟,也因此她雖然是女娃子,可她娘覺得她有福氣,對她比對她四個姐姐加一起都好。
她怕……生怕自己隨了親娘!
如果真是那樣,她好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才這么想著,門口就傳來了說話聲兒。趙紅英還沒進門就壓低聲音怒道:“老二家的你懂不懂事兒,小孩子剛出生,你說啥話兒呢?不怕驚了她?走走,出去。”
老二媳婦兒懵了一下,憑良心說,她方才說話的聲音真心不大,再說她這不是瞅著屋里靜得慌,才出聲的嗎?不過,雖然心里有點兒想法,可她還是趕緊閉嘴,一面把孩子放回了炕頭,一面起身往外走。
一起身,她就覺得一股子香味直往鼻子里竄,沒等她抬眼看,就聽她婆婆壓著嗓門喜氣洋洋的喚著:“老三家的,快起來吃糖水雞蛋。我下了三個雞蛋,你多吃點兒,別虧了身子!”
老二媳婦兒:………………
麻溜兒的轉身竄了出去,她都沒敢回自個兒那屋,徑直就去了她大嫂房里。
這會兒,天已經蒙蒙亮了,不過因著還不到搶收的時間,地里幾乎沒活兒。加上昨個兒袁弟來生孩子折騰了一宿,老宋頭父子四人倒是都在堂屋里,可幾個小的都還在屋里歇覺。
等老二媳婦兒進了她大嫂屋里時,炕上正一溜兒的躺著三個孩子,她大嫂則背過身子在給剛出生半個月的小兒子喂奶。聽著響聲也沒回頭,畢竟會不敲門就這么闖進來的,除了她男人,也就只有跟她交情頗好的二弟妹了。
“二弟妹你不回屋歇個回籠覺,跑我這兒來干啥?”張秀禾用眼角瞥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的說著,“媽她發火了沒?叫你也走開別管?我看到三弟跟爸他們都在堂屋里閑嘮嗑,壓根就沒往屋里去。你不管她,她這頭一個,能忙得過來?”
盼著三弟妹生閨女是一回事兒,不過她還沒惡毒到盼那娘倆出點啥事兒,要不是她在那屋實在憋不住笑,加上擔心還沒滿月的小兒子會哭鬧,她肯定會留下來搭把手的。
然而,這回她注定是要失望了。
不單是她,連老宋家的其他人都驚呆了。
在所有人眼里,重男輕女這個戳就跟蓋在趙紅英臉上一樣,關鍵是人家還從來沒掩飾過。
她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倒是不賴,可那是在生了四個兒子后,才得來的小閨女,加上性子隨她,模樣又比她更出挑,嘴巴還跟抹了蜜一樣甜,不疼才怪了。等兒子們陸續娶了媳婦兒生了孩子,她可不就暴露了嗎?
大孫子、二孫子都是她的心頭肉,后來的三個孫女就跟白撿來一樣,嫌棄得不要不要的,倒不至于故意苛待,可從落地開始,就沒給過一個好臉色,更沒得過一句好話。
要是孫子鬧騰,她只會笑著說“淘氣點兒好,小孩子就該淘氣點兒”,換了孫女,那就不得了了,直接插著腰先罵一通再說。幸好,老大老二家的閨女都不是鬧騰性子,尤其被罵過一回后,愈發得老實乖巧了。
結果……
就跟鬼上身了一般,趙紅英先是給煮了一大碗的紅糖雞蛋,后來更是從她自個兒那屋翻出了一塊白底小花的棉布,又好看又透氣,就是略小了點兒,那是宋家老四從部隊里特地給她寄來的,緊著點兒能做一件短袖上衣,只是她先前一直沒舍得糟蹋這么好的料子。這會兒倒是舍得了,翻出來后比劃了一番,滿意的發現能做兩件小衣裳。
老宋頭和三個兒子全都瞪圓了眼睛看著她忙里忙外忙上忙下的,等回頭該吃午飯了,她居然給做了碗面疙瘩湯,滿臉喜氣的給老三媳婦兒端過去了。
這真是出了鬼了!!
仨兒子是真不敢吭聲,老宋頭則是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才好,他本來就不怎么會說話,有時一整個月都說不上十句話,只能憋著一肚子的疑問就這么看了他媳婦兒忙活了一整日。
一直到晚間全家都歇了,趙紅英關了門,還特地把窗子關上,這才湊到老宋頭耳朵邊上,小聲的說:“老頭子你這是當我傻了?他們才是傻的!我跟你說,你可記得要保密,千萬不能告訴別人。”
保密倒是沒問題,老宋頭本來就是個鋸嘴葫蘆,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話來,論保守秘密,他自認再沒人比他強了。
見他點頭,趙紅英才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出來。
事情還得從去年說起,那時袁弟來嫁到老宋家已經快一年了,連晚了她兩個月出嫁的宋家閨女都揣上了,就是不見她有動靜。這下,趙紅英就急了,也不知是純粹巧合,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有一夜,她做了個格外真實的夢。
夢里有人告訴她,有個百世善人就快托生到她家了,要給她當孫女,叫她定要好生照顧,回頭自有享不完的福。之后還細細說了年月日,連時辰都一并告訴她了,就是破曉第一聲雞鳴之后。
同樣的夢她一連做了三天,尤其是詳細的時間更是一遍一遍的說給她聽,生怕她給渾忘了。
連著三天做著同樣的夢,饒是最初趙紅英還有些不相信,到后來她也信了。她覺得,這就是她平日里多做善事廣結善緣帶來的好處,所以老天爺才這么幫襯她,享福的事兒才能輪到她。要不然,咋家里其他人都沒夢到,就她一個夢到了?老天爺只單說給她一人聽,就表示家里數她最能耐!
做夢之后沒多久,她的兩個兒媳婦兒就都懷上了,因為就是前后腳的事兒,她還真猜不透百世善人托生到哪個肚里了,只得一碗水端平,把兩個兒媳婦兒都捧著供著,生怕磕著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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