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蜈蚣鉆入丹爐之中,一下子落在地府世界,忽覺著腹部一陣刺疼。
“誰?”
它電射般飛彈出去,數米長的身軀直立起來,警惕地環顧四周,隨時能釋放出致命一擊。
可是——
茫茫大漠之中,空無一人。
只有腹腔位置多了一道血口子,不斷朝外流血。
“出來!”
它爆發出憤怒的咆哮聲,震動四周,連滿地沙礫都微微顫動不停。
沒有回應。
寂靜。
寂靜。
寂靜無聲。
蜈蚣東望望西看看,不見任何生命的跡象。
只有不遠處的虛空中,有一團冰冷的霧氣凝聚不散。
那是通往人間的空間通道。
難道那個人類躲入人間去了?
明白了!
剛才那一瞬。
那個人從“這邊的世界”閃身去了“那邊的世界”。
這種世界交替的瞬間——
他出手傷了自己。
了不起。
一個人類,竟然能有這樣的狩獵手段。
這才是上等的獵物!
蜈蚣快速地晃動身體,把體表的那一根根長刺都收了起來,然后朝著那冰冷的迷霧中全力一沖——
“唧!”
它發出怪異的叫聲,在脫出迷霧的瞬間,全身的刺朝外一突!
這還不夠,它的身子憑空旋轉,瞬間切開四周的一切。
就連丹爐口都發出了“叮叮當當”的交擊聲。
蜈蚣飛出去,爬在墻壁上,回頭一望。
預想中出現的交手、虐殺、吞食全都沒發生。
——什么都沒有。
沒有敵人。
沒有戰斗。
沒有血、死亡與靈魂。
整個器材保管室靜謐如初。
那個人依然沒有現身。
這是怎么回事?
蜈蚣陷入茫然,突然反應過來,電射般鉆入丹爐之中。
——那個人類一定是趁著自己出來的瞬間,又進入地府世界了!
蜈蚣進入地府,只掃一眼,又飛射回來。
來回數次。
——依然沒有看到那個人!
身上卻添了好幾處傷口。
血水順著它的身體朝下流淌,在房間里化為一條條“血流”。
“難道……”
“他是無形的……”
蜈蚣低聲喃喃。
丹爐中。
許源剛才一連出手數次,立刻開始嚼吃愈體丹,抓緊時間祛除手臂上的酸軟疼痛。
因為蜈蚣原本處于“地府世界”。
當它鉆出迷霧,便是鉆出了丹爐口,抵達了“人間界”。
而它進入丹爐口,則直接抵達了“地府世界”。
——所以它連看都看不見丹爐里的許源!
更別提傷到他了。
這是完全的、一絲一毫的、絕對的沒有辦法!!!
而許源出手的時候,只用——
將瓊鋏劍豎起,朝丹爐口刺一下。
丹爐口跟他在一個空間,同屬于“人間界”,又相對狹窄,所以一定能刺中穿越此處的蜈蚣!
這一戰。
許源完全是憑借對空間的運用和想象力,制定了這一針對性極強的戰術!
停了數息。
蜈蚣突然開口道:
“你是個不一般的家伙,但你已經被大鬼的咒印鎖定了,下場已經注定。”
“我何必專門來吃你?”
“你就自己在這里等死吧。”
話音落下。
它毫不猶豫地爬上墻壁,穿過窗戶,跑了。
……它跑了。
可是事情會有這么簡單嗎?
許源把嘴里的愈體丹咽下去,輕輕甩動胳膊,活動手指,讓肌肉從緊繃狀態逐漸放松。
這是為了避免進一步的損傷。
眼下。
只用等就可以了。
等那件屬于噩夢級賽事的規定生效,又或是失效——
“硬核超度。”
“強制類比賽,車輪戰,無法脫身的死斗之戰。”
——無法脫身!
這到底是針對自己這個參賽者,還是面向戰斗雙方?
一息。
兩息。
三息。
許源忽覺胸口上騰起一股數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在黑暗的丹爐中,這東西原本無法看見,但卻有絲絲縷縷的虛無火焰從它表面騰起。
——是一顆人頭!
那個長著七八只腳的女人!
她披頭散發,雙眸中燃燒著蒼白色火焰,嘴角微微翹起,開口道:
“在人類面前逃跑,這也太丟人了。”
話音未落,人頭忽然變幻成密密麻麻的符文小字,凌空構建成一篇長方形的密文卷軸。
許源眼前頓時閃現出數行微光小字:
“響應捕食印記而來的鬼物,與你的距離已超出捕食限制距離。”
“它即將接受印記的反噬。”
密文卷軸散開,化為一道飛射而出的流光。
咣當——
窗戶框被徹底撞碎,那條蜈蚣從窗外倒飛回來,滾落在地,發出一陣陣凄慘的叫聲。
許源不動。
——如果按照常理,這個時候出去補刀,興許會一舉建功。
但他就躲在丹爐里,一動不動。
畢竟這里是對方無法觸及的位置。
只要在這里等著,自己就立于不敗之地!
下一瞬。
“我殺了你!”
蜈蚣跳起來,身體繞在丹爐上,不停地用口器刺擊爐壁。
丹爐上響起一連串的撞擊聲。
但它卻毫發無損。
“神威:鎮靈!”
“……皆不能傷刺丹爐本體。”
蜈蚣沒有辦法,只得再次爬到丹爐口,猶豫著是否要朝里鉆。
突然。
一具人類干尸從丹爐口冒出來,好奇地朝四周張望。
剛才沙漠上的動靜,引來了干尸這頭“怪物”。
蜈蚣與干尸對上眼。
安靜了一息。
“我要殺了你,把你變成我的同類。”
——就像面對許源時一樣,干尸滿是惡意地說。
“原來是你!”蜈蚣發出怨毒的嘶鳴。
干尸不及反應,被蜈蚣一沖,一起滾進丹爐里,回到了幽冥地府世界。
它們一路纏打撕咬。
干尸抓住蜈蚣的頭,一起從沙坡上滾下去。
蜈蚣又咬住干尸的腿,用全身的倒刺將其活剮了千百遍。
沙塵滾滾。
天昏地暗。
也不知過了多久。
干尸終于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蜈蚣發泄似地將干尸咬在口中,來回摔打,然后遠遠地吐出去。
——贏了!
特么的,竟然這么困難!
蜈蚣渾身是傷,慢慢爬回霧氣彌漫的空間傳送口。
——干尸是沒有靈魂的。
所以這一戰打的毫無意義,是自己失算了。
蜈蚣默默地垂下頭,穿過迷霧,一瞬就回到了器材保管室。
它正要離開,卻突然停住。
低頭一看。
不知怎么回事,自己身上突然多了好幾個觸目驚心的傷口。
蜈蚣僵住。
好半晌,它才吐出一個字:
“干。”
連珠炮似的響聲從它體內傳來。
劍術——
逐葉落、回旋、弧形舞、飛燕連環、燕歸、三問!
一套連招打完收工!
瓊鋏劍破開蜈蚣的下腹,飛出來,被一根靈光線連接著,懸浮在半空之中,遙指著它。
“我輸了……可是這飛劍之術……到底是誰……”
蜈蚣不甘心地說。
丹爐口響起一道聲音:
“一開始,我也沒想過自己還能用飛劍之術,畢竟我的手已經不行了。”
“那這劍——”蜈蚣道。
丹爐里的聲音道:
“它來自于人類的潛力。”
“俗話說,你必須逼迫一個人,才可以激發他的才華和潛力,今天一戰就證實了這件事。”
“我的靈力馬上就要告罄了,所以我不得不想出了新辦法。”
說話間。
一只腳出現在丹爐口。
它的位置極其精準,正好在丹爐口后面數寸,一旦有任何情況,立刻就能撤下去。
那幾根靈光線,就纏繞在這只腳上。
從沒見過這種事——
或許這是人類文明史上第一個用腳趾操縱飛劍的人?
竟然輸在這種奇葩手上……
真是不甘心啊。
蜈蚣渾渾噩噩地想著。
下一秒。
它的世界化為了徹底的黑暗。
許源躲在丹爐里,見外面沒有動靜,便也不動。
——百足之蟲,僵而不死。
誰知道它是來真的,還是裝樣子?
等!
反正它全身都是窟窿,不停地冒血。
它要想演戲,自己大可以奉陪!
數息之后。
忽然。
一行微光小字驟然浮現于許源的眼前:
“你贏得了一場噩夢級比賽。”
這行字停了很久。
——就好像在說,這是極其重要的一件事。
好一會兒之后。
又有新的小字悄然浮現:
“在連續的人類紀元歷史上,深陷‘噩夢級’難度的必死之局,還能連戰三場,成功活下來的人,屈指可數。”
“我要見你。”
誰?
許源滿頭問號。
下一瞬。
丹爐里出現了一個人。
不。
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他就像是神祇一樣。
——他穿著一身金鱗鎧,腳踏五色云,背后一輪神光照耀如晝。
“閣下是?”
許源問道。
“我是你唯一的同伴,但今后你將是獨自一人了。”那人說道。
“同伴?”許源重復道。
“沒錯,我曾經挑選了許多域外強者,轉生至此,但他們都沒有你出色。”
“——換句話說,他們都死了。”
那人說話間,身上的神光逐漸黯滅,就像太陽西墜,又像日食將近。
“你是唯一面對噩夢還能活下來的人。”
“說真的,你極其富有戰斗才華,超越了一般意義上的所有戰斗者。”
“——所以我把力量傳遞給你。”
他的手指抵在許源胸口。
許源眼前頓時浮現出一行微光小字:
“你的能力獲得了某種補充,化為根本源力之種,即將誕生能夠挑戰一切賽事的個人根本賽。”
“多謝閣下,還不知閣下是?”許源連忙問道。
——對方是閃現至這里的,而且手指一動,自己連躲都沒法躲,就被點中了。
如果有惡意,自己恐怕已經完蛋。
那人卻道:
“這是三界的最后一點真力。”
“我已經頂不住了。”
“它是我對這個世界的最后一點善意,現在傳遞給你,希望你能勝過我們這些過去時代的存在。”
“另外——”
“你之所以能見鬼物,是因為你一共死過三次。”
“這是極其難得的事。”
“你要把握住。”
“等一下——”許源喊道。
對方卻繼續道:“還有這個也給你,我認為你用不上,因為你們大概活不到那個時候,但萬一呢?”
一個神龕輕輕地放在許源的腳邊。
許源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
“閣下要去何處?”
他問道。
那人笑了笑,說道:
“我已經活了太久太久,現在是我徹底休息的時刻了。”
話音落下。
奪目的神光焰輪徹底黯滅。
那個人化為干涸的沙礫,被虛無之中涌來的風一吹,徹底消散成空。
黑暗。
——丹爐內再次被黑暗籠罩。
唯有一行微光小字,悄然亮了起來:
“你贏得了噩夢級比賽,獎勵即將發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