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總想拋棄朕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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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這碗乳茶是靜瑤自作主張,不知道皇帝喜不喜歡喝,所以放下前需要先請示一下。但他并沒有應允,叫靜瑤心里沒了底。混著茶香,氤氳熱氣在碗口蒸騰,其實對于現在的宇文泓來說,還是有些誘惑力的。但他喉頭動了動,卻淡聲道:“朕沒說要喝這個。”這種乳茶是前朝宮廷的遺物,由于前朝皇室鐘愛,民間百姓便也跟著效仿,于是漸漸在京中盛行起來。大梁建朝后,宮中也接納了這種飲品,但他是個例外,他一直覺得,這種飲品起源于北方蠻族,茶不是茶乳不是乳,十分的不倫不類,他從小便鄙夷。所以即便現在腹中空虛,他依然打算堅持自己的原則。這便算是拒絕了吧。但靜瑤覺得,他的語聲聽起來并沒有很堅定,應該還有希望,于是斗膽勸諫道:“陛下沒用早膳,連上午的點心也免了,加上今日您起的又早,空腹太久,很容易傷身,請陛下保重龍體,還是用一些吧。”宇文泓有點意外,往常乾明宮中的宮人都怕極了他,他若是拒絕,沒人敢多嘴,但今日這個小宮女居然敢諫言。他倒是起了點興致,把目光投向她,問道:“朕若不聽你的,便是不保重龍體了?誰給你的膽子這樣說?”這話乍聽之下,足以叫人立刻腿軟,但靜瑤覺得他的語氣分明沒有生氣,或許只是想聽自己的回答吧?她便又壯了壯膽子道:“太后娘娘派奴婢前來侍奉陛下起居飲食,奴婢若是不夠盡心,辜負了太后囑托,唯恐無顏再見太后。”宇文泓卻不買她的帳,“你原來在福寧宮,自然該聽太后的話,但現在人來了乾明宮,還不知誰是主子嗎?”這是有意要考她的口舌嗎,竟然如此抬杠。靜瑤心里腹誹,面上卻極度恭敬道:“奴婢不敢,陛下是宮中大家,更是天下之主,奴婢便是再愚鈍,也不敢不聽陛下的話。但也正因為陛下重要,才當更加保重身體,天下蒼生,都需仰仗您的。”接著將那托盤又往前挪了挪,“所以陛下還是用一些吧,或者……奴婢給尚膳監傳話,叫準備些點心?”宇文泓微微挑了挑眉,所以他不喝乳茶,就必須得吃點心?這一通質問下來,她分明沒有讓步啊。他現在才知道,原來這小宮女口才了得,這下繞來繞去,竟把自己給繞進去了。他其實大可蠻不講理,一拍桌子一瞪眼,怒道一聲“混賬!”可他自覺不是那種昏君,是一個非常講道理的皇帝,所以并沒有嚇唬她。加之那碗乳茶還在眼皮底下一個勁兒的冒著熱氣,他縱使嫌棄,香味還是不知不覺灌了他滿胸滿腹,漸漸地,叫他的原則開始松動,嗯,怎么聞起來,也沒這么討厭?他覺得自己有點想嘗嘗這晚乳茶的滋味……但不可以敗得太過徹底,他面無表情的拿起那描金的茶碗,不忘諷她一句,“你忠心耿耿,太后定會十分欣慰的。”眼見他肯喝了,靜瑤心里便踏實了,也知道他沒動怒,沒那么害怕了,又斗膽回道:“奴婢謝陛下夸獎,其實陛下貴人多忘事,想當初,是您的圣旨調奴婢去的福寧宮。”宇文泓頓時愣住,這小丫頭,不光伶牙俐齒,居然膽大包天,竟敢跟他回嘴?不過被她這樣一提醒,倒也想了起來,的確是自己叫她去福寧宮養花的,其實當初的想法很單純,只是想叫母后開心,卻沒料到后來會做那樣的夢……方才的作弄卻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無話可說,瞥了一眼這伶牙俐齒的小宮女,垂頭喝起手中的乳茶來。嗯,他有些意外,嘗試一次才知道,原來乳茶是這樣的味道,牛乳與茶交融,濃淡得宜,綿香適口,怪道人們都愛喝呢!他原本就餓了,此時空冷的胃被溫暖,再也停不了嘴了,一口一口,直將茶碗喝了個光。眼睜睜的瞧見陛下把一碗以前從來不碰的乳茶喝的見了底,又眼睜睜的瞧著陛下與美人兒你一言我一語的逗趣兒,旁邊一直沒能插上嘴的福鼎覺得簡直看見了舉世罕見的奇景,若不是得顧著儀態,下巴能掉到地磚上了!他算看出來了,陛下這回是妥妥的被這位美人兒拉下紅塵了。會體貼人了,也會打情罵俏了,再趕緊入洞房生個皇子,就齊活兒了!另兩人根本不知他的想法,喝完了乳茶,宇文泓罕見的把茶碗主動遞給了靜瑤,靜瑤接過來,還沒等告退,又聽見他問,“老七的孩子……什么時候出生?”這話是沖著靜瑤的方向說的,自然是在問她,靜瑤愣了一下,回稟道:“昨日安康王妃入福寧宮的時候,奴婢正好在太后身邊伺候,聽王妃說,產期應是在三月中。”現在已經是正月,眼看還有兩個多月,老七就要當爹了,這個當口把人派出去,京西南路千里迢迢,路上單趟就得一個月,看來他極有可能要錯過孩子出生了……這樣一想,宇文泓隱隱有點內疚。但是大事當前,老七身為王爺,親臨現場有利于安撫災民的情緒,所以成命是收不回的,他只能另外彌補了。他沉吟道:“朕該賞些什么……”可并不了解女人,更何況是待產的孕婦,所以他拿不定主意,只得求助于靜瑤了,“依你看,她需要些什么?”這樣的語氣,叫靜瑤不由想起了在司苑處暖房里的那次遇見,那時因自己養花有功,他要賞自己時,也是這樣問的——看來他的確不太懂女人的心思。靜瑤有一副樂于助人的好心腸,所以也認真的幫他出主意,“王妃身在王府,山珍海味及各類補品自是不缺,依奴婢看,物件再好也比不過人,陛下不如從太醫院調配得力御醫,時時照顧王妃身孕,也可讓王爺放心些。”這個主意倒不錯,小兩口的第一個孩子,格外緊張也是有的,王妃居于王府,若想請御醫,還要派人進宮,的確不太方便,若是專派一名御醫在安康王府料理,倒是省事不少。宇文泓點頭道:“不錯,可行。”緊接著吩咐福鼎,“去太醫院挑一名可信的御醫,專料理安康王妃孕事,一定要盡心盡力,若有閃失,朕定不輕饒。”老七從小由太后撫養長大,與他雖不是一母所生,但感情與其他兄弟要親厚的多,老七的第一個孩子,他也十分看重。福鼎應下來,趕緊出去辦事了,暖閣里頭又只剩了靜瑤一人伺候。眼看已近午時,該張羅著籌備午膳了,靜瑤趁他心情不錯,趕緊試探道,“陛下午膳想吃什么,奴婢去給尚膳監傳話。”宇文泓隨口嗯了一聲,“都可。”目光放到了手邊的卷宗上。靜瑤便懂了,這便是要正常進膳的意思,放了放心,要退出去叫人去尚膳監傳話,哪知還沒挪腳,忽然聽見外面通傳,“太后駕到。”靜瑤吃了一驚,暖榻上的宇文泓也意外的抬起眼來,要下地去迎,靜瑤便趕緊跟到他身后,往門口走了幾步,迎接忽然到來的太后。太后很快進來了,宇文泓垂首行禮,問道,“母后怎么忽然過來了?”太后由他扶著在暖榻上坐下,嘆道:“昨日哀家聽說了京西南路的事,當下便擔心你,果不其然,聽說你昨日接連召見大臣,今日早早又起了,昨夜又沒好好歇著吧?”宇文泓有些無奈,“這種小事也瞞不過您……民有大事,兒子豈能高枕無憂?睡不好,也在情理之中。”太后嘆了一聲,“不要總借著年輕不好好注意身子,老了有你后悔的。”語罷忽然又問,“今日早膳可用了?”太后看起來臉色不好,特意跑過來問這件事,難道得了什么風聲了?但宇文泓不想又以此再聽嘮叨,便厚著臉皮道:“自然是用了的,這種事也值當的您專程過來?外面天寒,您可要注意身子。”太后哼了一聲,不太相信,瞧見靜瑤在一旁乖順的站著,便問她,“妙淳來說,陛下今日可用早膳了?”靜瑤一愣,母子倆說話,好端端的扯上自己做什么……這叫她怎么回答啊!悄悄瞥了眼宇文泓,見他正襟危坐面不改色,也只好跟著道:“太后請放心,陛下早膳照常用了的。”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往后皇帝才是她的正經主子,她必須得維護他啊!宇文泓眸中一暖,微微透出滿意之色,太后倒是有些意外,不過瞥見兒子的眼神,心里就全都明白了。太后哼笑道:“哀家沒看錯你,果真是個忠仆!這才來一天,就曉得處處維護主子了,你們主仆一道,合起伙來蒙混哀家就好。”此話一出,只聽宇文泓與靜瑤都趕緊做辯解。“兒子不敢。”“奴婢不敢。”除過頭兩字不同,竟是異口同聲。這或許是個巧合,但聽起來頗有些心有靈犀的意味,殿中人,包括兩人自己都有些意外,宇文泓喉頭動了動,想說些什么,卻始終沒有說出來,靜瑤卻是什么也不敢說了,萬一再與陛下撞到一起,那得多尷尬啊,而且還失禮,所以還是緊著皇帝先說吧。太后與身邊的韓嬤嬤相視一眼,神色居然緩和了許多,眼光瞥見一旁方才喝過乳茶的空碗,來了些興趣,也不提早膳的事了,轉而問道:“方才伺候陛下喝的什么?喝的這么干凈。”太后語聲明顯和藹了,但靜瑤不敢放松,恭敬的垂頭答道:“回太后,陛下方才喝的乳茶。”“乳茶?”就見太后更加意外,瞧了瞧一旁竭力端坐的皇帝,新奇道:“這乳茶什么時候入了陛下的眼了?”宇文泓咳了咳,如實道,“兒子今天首次嘗試。”靜瑤這才意識到不對,聽太后的意思,難道皇帝從前不愛喝嗎?那……她今日可真是冒險了。首次嘗試就喝了個精光,看來味道確實不錯嘛!小時候叫他喝,連哄帶騙的都不肯上當,如今果真是兒大不由娘了……太后在心間暗嘆幾句,有意要調侃他,但考慮到他在宮人面前的威儀,還是作罷了。宇文泓倒是想轉移話題了,轉而提及早上的事:“京西南路此次有些棘手,兒子派了通政史,都御史等幾位大臣親自前去,老七,也親赴現場了。”其實太后也聽到了消息,過來正為此事,點頭道:“他如今成了家,也長大了,確實該歷練一下,你能信得過他,是他的福氣。”語罷又說:“不過他媳婦兒有孕在身,又是新婚,如今獨守空房,諾大的府邸要一人主持,確實不容易,咱們得要多多關懷些才是。”這正與他想到一處了,宇文泓便把自己方才的決定給說了出來,太后聽完,點頭贊道:“這主意不錯,哀家原打算叫她到宮中養胎,但細想又有些不妥,宮中人多眼雜的,沒準兒還沒他們自己府里清心。倒不如叫陳尚宮挑幾個信得過的老人兒,先去老七府里搭把手。現如今的世道不比從前,聽說有些下人橫起來,明里暗里的欺負主子。老七媳婦還年輕,或許不懂得料理,眼下男人又不在,咱們斷不能叫她吃這種虧。”太后是真把安康郡王視作己出的,言談間的關切表露無遺,宇文泓對這個并沒有意見,便也點頭贊同了。事情商量好了,太后便暫時放了心,不過很快又嘆道:“老七當初到哀家跟前的時候,才長了四顆牙,路還走不太穩,如今眨眼的功夫,居然也要當爹了,可真是快啊!”七弟從小便在太后宮里,宇文泓這個兄長也是親眼看著他長大,對母后的感慨深以為然,正想附和一兩句,卻忽然又聽太后語氣一轉,飽含幽怨道:“哀家看重老七的孩兒,卻更看重親孫,皇上說說,哀家什么時候能有個親孫抱抱啊?”宇文泓頓時啞口無言!不過相較于從前的遮掩躲避,他現在對自己有了些信心,不再那么悲觀了,面對母后的這個問題,鬼使神差的,目光竟然朝靜瑤身上看了過去,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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