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第一公主

76.七十六

大唐第一公主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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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皇后說她是意外之喜,特地把她帶到李治跟前展示,肯定懷著某種目的,只要她老實聽話,武皇后應該不會把她怎么樣吧?

李治的反應全在武皇后的意料之中。

這個溫柔多情的男人,永遠懷著一副慈悲柔軟的心腸,哪怕當了皇帝,也依然如此。

賀蘭氏以為趁她和李治有矛盾的時候加以挑撥,就能趁虛而入?

未免太小瞧她武媚了。

賀蘭氏的手段,甚至不如掖庭的低等戶婢。

而她從太宗身邊不起眼的才人,到李治最為寵愛的皇后,再到參與政事的天后,起起落落,歷經風雨,豈會怕一個乳臭未干、囂張跋扈的小姑娘?

賀蘭氏忘了,她和家人享受的榮華富貴,全是靠著她這個姨母的庇蔭得來的。

想效仿她的母親,做第二個韓國夫人?

那就遂了她的心愿罷。

武皇后眼含笑意,對著裴英娘點點頭。

這個裴家小娘子,年紀雖小,卻鎮定大方、乖巧順從,倒是個可造之材,比武家和武家姻親那群不知所謂的紈绔強多了。

最重要的一點是,裴家小娘子足夠本分。

裴英娘如果能看懂武皇后在想什么,一定會哭笑不得:她根本不鎮定,手心都是潮濕的汗水好嗎?

她按著武皇后之前的囑咐,鼓起勇氣,抽出絲帕,遞給李治:“請陛下莫要傷悲,我、我害怕。”

反正她才八歲,說話不用顧忌。眼圈一紅,別人就會軟語溫言哄她。

李治恍然回神,接過手巾,拂去淚水,怔怔道:“你今年幾歲?”

聲音又輕又柔,生怕嚇壞眼前的小娃娃。

裴英娘脆聲道:“八歲。”

“家住何坊?”

“金城坊。”

“父母是什么人?”

裴英娘頓了一下,“我父親是門下省左拾遺裴玄之,母親出自江東褚氏。”

聽到褚氏的出身,李治眉峰輕皺,陷入沉思。

他想起宰相褚遂良。

褚遂良,以書法聞名天下,曾經位極人臣,極得李治信任。

后來他因極力反對李治立武媚為后,被流放至愛州,死在荒涼的山野密林中。死后還被削職為民,兩個兒子也相繼去世。

武皇后親自下令捕殺褚遂良,今天竟然把褚遂良的外孫女帶到他面前。

這份胸襟,讓李治大為詫異,詫異之余,是佩服,一直以來,武媚都比他聰明,比他果敢。

在被武皇后帶進宮的時候,裴英娘比李治更震驚。

她的生母褚氏是褚遂良的小女兒,當年褚遂良之所以會被誣陷下獄,直接原因是裴家人告發褚遂良有謀反之心,根本原因是武皇后早對褚遂良起了殺心,恨不得殺之而后快,什么謀反,不過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罷了。

幾年前,褚氏在得知父兄全部葬身于流放地愛州之后,一怒之下,和裴拾遺斷絕夫妻關系。

其實裴拾遺挺無辜的,他本人是堅定的太子黨,根本沒想過要陷害岳父,而且他的從兄也牽連其中,被武后殘忍殺害。

裴十郎和裴十二娘就是那位慘遭戕害的裴郎君僅存于世的骨血。

偏偏那個告發褚遂良的裴家人是裴拾遺的族兄,平時和他走得很近,而褚氏父兄私底下的談話,基本上是裴拾遺無意間泄露出去的。

他的無心之言,被那個族兄當成證據,呈交御前。

褚氏怒不可遏,斷然和離。

裴拾遺一面痛恨族兄的背叛,一面惱怒妻子不信任自己,一面憤恨武皇后的只手遮天,幾種情緒交雜在一塊,他成為太子李弘的死忠。

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報復妻子褚氏的絕情,裴拾遺收養裴十郎和裴十二娘,冷落裴英娘,將武皇后視作妖婦。

簡單地說:武皇后是裴英娘的仇人。

她害死裴英娘的外祖父和舅舅,間接導致裴拾遺和褚氏婚姻破裂。

正因為知道自己身份敏感,裴英娘才謹小慎微,戰戰兢兢。

武皇后反而是最淡然的那一個。

還沒走出裴府時,她已經打聽清楚裴英娘的出身。她并不在乎裴英娘是誰的女兒,誰的外孫女兒,權勢之下,父母之仇也不過一哂而已。

“陛下,我打算把十七娘接到宮中,親自教養。”

武皇后一語驚醒夢中人。

李治回過神,目光重新落到裴英娘臉上,又露出那種悲傷、愧疚、懷念的表情,顫聲道:“既然皇后喜歡,就留在宮里養大罷。”

裴英娘一臉愕然:等等,你們還沒問我的意見啊?

不過想一想,武皇后是注定要登基做女皇帝的,做她的兒子,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可做她的女兒,倒是可以無憂無慮,盡情享受榮華富貴。

當然,前提是不能得罪李氏皇族,也不能開罪武氏宗族。

雖然前景堪憂,但是怎么說也是天帝和天后的養女,總比待在裴家受氣強一點吧?

不管裴英娘怎么想,李治和武皇后幾句話之間,決定了她的命運。

宮女進殿,把裴英娘帶到回廊一間小耳房里。

地上鋪設坐榻,榻前支食案,案上一溜鎏金對鹿紋金花盤,分別盛著寒具、千層酥、粉糍、雙拌方破餅、金乳酥,這些都是甜的。咸的少些,只有蟹黃畢羅、天花畢羅和鵝肉脯。

旁邊一碗蔗漿,一碗牛酪漿。

宮女跪在食案邊,挽起袖子,手執小銀匙子,把琥珀色蔗漿淋在一盤盤點心上。

一個頭梳螺髻、穿襦裙的宮女跪在食案另一邊,把澆了糖汁的點心夾到銀盤子里,笑瞇瞇道:“女郎餓壞了吧?先用些點心。”

裴英娘悄悄咽口口水,跪坐在坐榻上,專心吃點心。

她確實餓壞了,在武皇后面前,還能勉強忍著,現在出了內堂,才覺得饑腸轆轆。

之前換衣裳的時候,那一包藏在袖子里的巨勝奴不知丟到哪里去了。

從打傷裴十郎,到入宮覲見李治,她米粒未進,如果不是因為緊張害怕,腸胃可能早就鼓噪抗議了。

餓壞的結果是,裴英娘一口一枚點心,吃得很香甜。

兩個宮女一起上陣,飛快地替她夾點心,轉眼間,幾盤點心被她吃了個七七八八。

宮女們悄悄對視一眼——不是因為裴英娘吃得多,也不是因為裴英娘吃得快,而是不知道為什么,看著裴英娘嘎嘣嘎嘣咬點心,她們也覺得好餓啊!明明她們交班前已經吃飽了呀……

內堂中,武皇后坐在李治身旁,柔聲道:“陛下,你這幾天是不是又犯腰疼?”

帝后二人冷戰三個多月,生疏了許多。

但在見過裴英娘后,李治的愧疚之心得到紓解,不知不覺又想起武媚對他的種種貼心周到之處,憶及武媚為了他和舅舅長孫無忌奪權時的驚心動魄,一時勾動心腸,長嘆一口氣。

武皇后知道李治已經松動,趁機提出自己的建議:“太極宮潮濕陰冷,不利于陛下龍體,蓬萊宮風景宜人,殿宇寬敞,請陛下移駕蓬萊宮。”

李治點點頭。

裴英娘吃過點心后,被宮女們帶到配殿歇宿。

第二天她揉著眼睛爬出床榻,以為自己還在裴府,嘟起嘴巴,迷迷糊糊道:“半夏,我今天不想吃杏仁餳粥。”

宮女捂著嘴巴低笑,“貴主夢到杏仁餳粥了?”

嘴里說著玩笑話,手上的動作一絲不茍,服侍裴英娘洗臉洗手漱口畢,把一串鏨刻花草鳳蝶紋金臂釧套在裴英娘滾圓的小胳膊上。

臂釧是開口的,可以調整大小,稍稍整理一下,牢牢縛在裴英娘的腕上,襯著她雪白渾圓的胳膊,格外好看。

裴英娘年紀小,生得玉雪玲瓏,說話、走路的樣子卻像個小大人似的,好像很精明,但有時候又很迷糊,可愛極了。

宮中生活寂寞單調,宮女難得照顧小孩子,所以特別稀罕裴英娘。爭相幫她梳頭發、扎螺髻、穿衣服、套絲履,有幾個還想親手喂她吃胡麻粥。

太平公主出身高貴,宮女們平日里不敢和公主說笑。

但裴英娘不同,她身份特殊,待人和氣,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就像白面團上嵌了兩顆黑珍珠,特別討人喜歡。

裴英娘見宮女們把自己當成三歲的小娃娃照顧,笑了笑,坐在梳妝臺前,任她們擺弄。

裴家的下人見風使舵,對她這位嫡出小姐很是怠慢。

所以裴英娘很享受宮女們的熱情,畢竟她們完全是出于好意。

而且她以后想在宮里站穩腳跟,必須和宮人們打好交道,裝乖寶寶什么的,她最拿手了。

她想起宮女剛剛的稱呼,“你叫我什么?”

圓臉宮女笑意盈盈,“貴主不知道嗎?圣人已經讓人連夜草擬好敕旨了,要冊封您做永安公主,所以羊姑姑才讓我們改口哩!”

羊仙姿出自隴西羊氏,本是名門之后,因為祖父獲罪,遭到牽連,沒于掖庭,是武皇后近幾年最為倚重的心腹之一。她身有官職,但因平時待人寬和,宮人們很敬重她,便不以官職稱呼,而是喚她姑姑。

裴英娘沒說話,圓臉宮女以為她歡喜傻了,抿嘴一笑。

直欞窗外,天光大亮,人聲笑語不絕。

宮女們簇擁著盛裝打扮的裴英娘出門。

一路上碰到的宮人都堆著一臉笑向裴英娘問好。

裴英娘暗暗想:不愧是武皇后,效率真夠快的。

庭間有積雪,宮人們正埋頭清掃路面。

宮女為裴英娘穿上漆繪木屐,“地上濕滑,貴主走慢些。”

宮墻之外的鐘聲遙遙傳來。

如果在裴家,這時候裴英娘可能才起身梳洗。從五更三點坊門開啟時算起,鼓樓的鐘聲要足足響幾百聲。她每天都是等鐘聲響到第二百回時才起床。

裴拾遺看到她就生氣,直接把她的晨昏定省免了,她每天待在后宅里,無事可做,只能睡懶覺。

到內堂時,鼓聲漸消。

已經有人等在廊檐下,眉目端正,氣宇軒昂,外著花青色織金葡萄錦廣袖袍,內穿密合色圓領綢衫,寶帶琳瑯,孑然獨立,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天邊璀璨的云霞。

眉宇間隱隱有陰沉之意,不必開口說話,舉手投足間已經透出幾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

是個防備心很重的人。

宮女們說,八王李旦古板冷漠,不易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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