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之前,狄英志便已經把宵火巡護隊的相關種種都牢記在心中,為的就是這天的到來。
宵火巡護隊于百年前設立,由朝廷下令各郡城招募地方精銳組成,專司城鎮夜間「巡守、鎮火」之責。
隊中成員皆是精挑細選出來的青年才俊,經過嚴酷鍛煉與實戰洗禮,方能執行巡護之責。
他們的使命是:滅一切邪火、護百姓安居。
每位隊員,都是居民眼里的英雄。
「……」狄英志呼吸急促,目光如炬,胸腔彷佛有什么東西在燃燒:
「碟子,你聽到了嗎?」
李玉碟點頭。
「我終于等到了。」
「恭喜啊~總算不枉費你這幾年的努力鍛煉。」
「我覺得我一定沒問題的。星子,你說對吧?」
「啊,什么?」
狄英志原以為宋承星會跟李玉碟一樣替她開心,沒想到一轉頭卻發現他竟是這副恍神模樣,不禁有些疑惑:
「我說我要去參加宵火巡護隊的入隊測試。」
宋承星竟然皺眉,猶豫說道:
「你……一定要去嗎?」
「怎么?有問題嗎?」
僅是隨便敷衍了狄英志一句宋承星搖頭,沒再多說什么。
狄英志不解,但宵火巡護隊的消息已經占據了他所有思緒,便沒有深入多想。
回到徐府,暮色已濃。李玉碟抱著藥草,前往后院水井旁準備明天進行清洗。
狄英志和宋承星兩人雙雙回到屋內。一進門,狄英志立刻拉住宋承星的手問道:
「星子,你該不會不想我去吧?」
宋承星掙開狄英志的手,走到柜子前收放今日帶出去看的古籍,這些都是徐景和多年來的收藏。
狄英志不依不饒跟上,像極了企圖討好主人的狗子:
「不說話就當你同意。」他干脆耍賴。
放好書的宋承星嘆了口氣,轉身面對他,語氣低沉卻堅決:「因為我不希望你去主動犯險。」
「為什么?你明知道我等這天等了很久。」狄英志有些生氣。
宋承星沉默不語,僅是定定看著他,鏡片后的雙眼,鎖著他不懂的情緒。
半響,狄英志咬牙,再次重申他的立場和意愿:
「你知道,都是因為那場邪火我們才……所以,我不希望看到同樣的悲劇再次發生。星子,我想你也是這樣認為……」
「我嗎……」宋承星指尖微顫,隱藏在皮手套下的神經隱隱作痛。
其實,他又何嘗不想。
那場桃李村的大火、驚駭至極的火魔、犧牲自我的李箴,無一不在他的心中不斷啃噬著。但是……
但一想到狄英志體內的火魔,宋承星內心總是惶恐不安。
生怕萬一一個不小心,讓火魔破除了李箴的封火印……這樣的話,狄英志怎么辦?他又怎么辦!?
他真的不希望狄英志再次陷入危險了。
于是他咬緊牙關,固持己見再次回答,「不行,我不同意!」
狄英志被他的頑固給氣笑了。這是他們從小到大,第一次意見徹底不合。
半響他雙拳緊握,垂眸道:「無論你答不答應,我……都會去。」說完,隨即逃也似地轉身離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宋承星緊緊抓住手套,無視十指傳來的刺痛,硬生生將話咽了回去,最終只是看著狄英志離去的身影,嘆了口氣。
這時放好藥草的李玉碟從外面走了進來,看見宋承星神情委靡垂頭坐著,趕緊上前關心道:
「怎么了?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
宋承星抬起頭來,疼痛難耐對李玉碟說:「碟子,難道我錯了……」
看著宋承星受傷的表情,李玉碟的思緒不禁回三年前,那個大雨瓢潑的夜晚—
不知何時,雨勢突然自天際傾瀉,打在屋檐、樹梢與院落的青石板上,彷佛無數鼓點亂敲。
十三歲的李玉碟被這突如其來的雨聲吵醒。
本以為只是普通的夏夜暴雨,卻隱隱聽見一陣壓抑的「嗚嗚」聲—不似風聲,更像某種受傷小動物的哀鳴。
她坐起身,心頭有些發毛。屋外黑壓壓一片,唯有雷光劃過時,將天地照得刺白。聲音一次次傳來,近在院外,帶著顫抖與無助。
李玉碟緊握著胸口,理智告訴她別亂出門,可心底那份對動物的憐惜,讓她還是咬牙披了件外衣,撐著油紙傘顫顫巍巍推門出去。
「誰……在那里?」
雨幕模糊了視線,她順著聲音走到院門口,雷光再一次閃過,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屋檐下,蜷縮著兩個少年。其中一人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將懷里的同伴緊緊護住。
清醒的那個少年便是宋承星,他懷里抱著昏迷的狄英志,翻山越嶺、不顧一切艱難險阻前來霽城找徐景和求助。
而那段路,他整整走了三天三夜!
滿頭濕發貼在宋承星的臉上,雨水順著額角流下,卻遮不住那道駭人的傷口—雖然已經結痂,仍猙獰駭目。
往下看,他的十指更是血肉模糊,深可見骨,卻依舊死死抱住昏迷的狄英志,絲毫不肯松開。
而狄英志身上的傷勢,更是觸目驚心—全身幾乎體無完膚,頭發焦黑卷曲,裸露的肌膚布滿燒傷痕跡,只用一件破衣草草裹住。
奇怪的是,他嘴角殘留著一抹銀紅色的痕跡,在雷光下閃爍異樣的光澤。
但那時的李玉碟沒留意,只知道眼前的兩人亟需要幫助。
「外公!」她顫聲呼喊。
徐景和很快提燈而至。
一見兩名重傷的少年,他眉頭瞬間緊鎖,沒有多問,立刻指揮李玉碟搬來藥箱與熱水。
那一夜,屋內燈火不眠,藥香與血腥交錯。
宋承星在清創的痛楚中奮力掙扎,卻始終咬緊牙關連聲都不吭,怕影響到狄英志的救治。
直到藥汁灌下,他才終于力竭低聲喃喃:「……救他……拜托……」
李玉碟聽得心頭一酸,急忙加快手里裹藥的速度。
憑著徐景和的高超醫術與數日不眠的照料,兩名少年終于撿回性命。
宋承星十指的傷雖深,但在特制的藥膏與草藥治療下總算勉強保住了。
這天,當徐景和與李玉碟在房中幫他們換藥時,他開口了,聲音帶著沙啞與稚嫩的倔強,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宋承星。先前我父親……宋思渺應該有和您聯系過。另一位叫狄英志,是桃李村的村民,」他眼神沉靜,低聲懇求,「求您……幫我保密,別讓別人知道我在這里。」
關于這個請求的原因,徐景和大抵是知道的。
在宋思邈的來信中,他曾提及宋承星身上帶有特殊血緣的傳承。而這個傳承,跟徐家歷代祖輩也有些許相關。
于是徐景和沉吟片刻,嘆息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