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付完母子兩人后，周瑤疲憊地回到座位上。

剛才還偷看她的男人們，這會兒都收回了視線，人家不僅懷孕了，老公還是領導，得罪不起。

但也有熱情的。

一個大媽好心遞給她一個黃桃罐頭。

“吃點這個，我看你都沒怎么吃東西，這懷孕初期是哪哪都難受，吃不下的。”大媽看她溫溫柔柔，小小瘦瘦的一個，肚子里還揣了崽，有些心疼。

黃桃罐頭不便宜，周瑤沒接，搖了搖頭，“嬸子，你自己吃吧，我現在實在是吃不下東西。”

她懷孕一個月就出現了孕吐，而且感覺乏力的厲害。

全身都懶洋洋的，懶得說話懶得動。

大媽打開了話匣子。

“妹子，你這是去探親嗎？你男人不知道你懷孕嗎？還讓你坐這么久的火車？”

大媽一連三個問題，周瑤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個。

思考了片刻道，“他不知道我懷孕。”

也不知道周瑤來找他。

“啊？”大媽驚訝了一下，隨即笑著反應過來，“是不是想給你老公一個驚喜啊，我懂，我懂，哈哈。”

周瑤苦笑，點了點頭。

她哪里是想給蔣召一個驚喜，要不是那個夢，蔣召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倆人有過孩子，她也不可能下定決心去找他。

當時那個夢境太真實，再加上發現陳明真的賭，周瑤都嚇壞了。

她腦袋里，唯一記得的是，在她過得痛苦不堪的時候，蔣召又是升官，又是立功，職位更是升了又升。

她想，就算是兩人沒有感情，如果這次選擇了蔣召，他總是會好好護著自己的吧？

一天后，火車在京西市停下。

周瑤疲憊地提著自己的小箱子下了火車。

腳穩穩落在地面的那一刻，她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深深吸了一口氣。

即使肚子不餓，為了孩子，還是在路邊買了兩個茶葉蛋和一張餅。

走出火車站大門，正巧碰到劉翠帶著孩子，以及對面穿著軍綠色衣服來接他們的男人。

劉翠看了一眼孤零零的她，眼底閃著驕傲的光，把行李一股腦地塞進丈夫手里，提高了嗓門。

“還說自己老公是個領導，怎么連媳婦懷孕都不過來接？”劉翠攬上丈夫的胳膊故意道，“怕不是懷孕是編的，丈夫領導也是編的吧！”

周瑤裝沒聽到，目不斜視往前走。

劉翠老公李連軍，聽見媳婦這么說，遠遠就瞧見迎面走向他們的女人。

眼睛差點挪不回來。

倒不是說多驚為天人，就是那氣質真是頂好。

穿著一件碎花白領連衣裙，外面披著淺色針織毛衫，柳葉眉，高挺的鼻尖，眼睛水潤光亮，就是臉有些白，提著箱子往他們這邊走的時候，柔柔弱弱讓人升起保護欲。

李連軍小學沒畢業就參加工作了，在他有限的知識里，他覺得只有林黛玉這個詞配得上面前的女孩兒。

擦身而過的瞬間，李連軍看她提箱子的手腕都被磨得發紅。

下意識問了媳婦一句，“要不，我們幫幫她？”

劉翠捶了他一拳，“你知不知這個女人在火車上還推兒子，幫什么幫，不用幫！”

“讓她那領導老公來幫她吧！”

最后一句，劉翠提高了嗓門，故意說給周瑤聽。

李連軍對名號很敏感，問劉翠怎么回事。

劉翠把在火車站上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和李連軍講了一遍，“還說自己老公是領導，我就問你，你們這里領導級別的家屬過來探親的話，能不派人去接嗎？”

“我看她就是在說謊！”

李連軍也信了幾分，覺得剛才的女人在說謊。

他們這里年輕的領導就那么兩個，一個已經結婚有孩子，另一個聽說是結了婚，但前段時間離婚申請都提交到大領導辦公室了。

明顯感情不好。

感情不好媳婦不可能來探親，更別提真的領導家屬沒人接了。

長得是好看，可惜是個騙子。

李連軍帶著自己媳婦和兒子回去了，心里美滋滋的，都能想到一會兒大家羨慕的眼神。

周瑤提著自己的箱子往外走，根本沒把她的話放在心里。

她從兜里掏出一張紙，上面寫著地址：京西市惠安路，利劍區榕城0918分區。

晚上八點整。

周瑤提著小箱子風塵仆仆來到了0918分區的大門口。

頭發有些凌亂，身上白色的小裙子也早已沾上些許臟污，她看著守衛森嚴的大門，以及站的筆直的門衛，心底有些發憷。

第一次出遠門來到這樣的場合，除了有些陌生的害怕外，更多的是忐忑。

蔣召不知道她過來，兩人唯一的一次通話也以吵架結束，萬一他不歡迎自己，天天給自己臉色看該怎么辦？

人都到了，周瑤又打起退堂鼓。

大門口的兩個站崗的小門衛早就注意到她了，其中一個遠遠的向她走來。

“同志，這么晚了，你找誰啊？”說話的人叫小劉，已經入秋的天，見女人只穿了個裙子和外套，下面還露出一截小腿來，他看著都冷。

周瑤吸了吸鼻子，被凍的有些抖，她來的急沒拿厚衣服。

“我找……蔣召。”她小聲說，想著蔣召即使再不喜歡她，在外人的眼皮底下，也不能把他怎么樣。

“誰？”小門衛沒聽清。

“蔣召，上面一個草字頭，下面一個將軍的那個蔣姓，召喚的召。”周瑤解釋。

小門衛聽完后，驚訝地把她上下打量。

“你說的是蔣召領導？”

周瑤點了點頭。

“你是他什么人？”小門衛又問。

周瑤臉有些紅，小聲說，“我是……他媳婦。”

辦公室里。

七八個人聚集在一起，討論著下一步的訓練計劃。

其實這點小事，平常倒是沒有這么興師動眾，今天是趕巧了，大領導家添了個孫子，請大家吃完飯后，看到人都在，順便討論一下下半年的訓練計劃。

辦公室里霧氣裊裊，蔣召在一眾大老爺們中年紀最小，負責給幾位領導泡茶。

他手掌寬厚有力，食指因為經常開槍而磨出了些許繭子，那盞茶壺在他手里像個小玩具，沖泡茶水的動作流暢自然。

房間門被敲了敲。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進。”

蔣召把茶水調轉一個方向，倒給右手邊的人。

“什么事？”有人問。

小門衛往蔣召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還正悠閑地倒茶呢！

“報告大領導，外面來了個姑娘，說是蔣領導的媳婦，現在還在保安室里等著呢！”小門衛中氣十足，嗓門洪亮。

說話字字清晰不打一個字磕絆。

在場人聽得清清楚楚。

蔣召手里的茶壺一偏，倒了出來。

朱紅色茶桌上，茶水滴滴答答直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