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寡婦榮寵記(重生)

137.第137章

俏寡婦榮寵記(重生)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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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脫口便道:“我并沒有。”話才出口,她頓了頓,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淡淡,端起茶碗輕抿了一口,沒有言語。

顧婉在旁,柳眉微蹙,卻也沒說什么。

蘇氏又笑道:“適才,我和婉兒正說著你呢。眼見就是清明,我打算到念初墳上去瞧瞧。你身子若是只顧不好,到時候就去不得了。雖說你和念初不曾圓房,到底也是我們家的媳婦。我這做婆母的,還是想你也去走走。”言至此處,她似是也覺這話過于無情,不禁微微低了低頭,拿手帕掩口輕輕咳嗽。

姜紅菱是在顧家過了一世的人,怎么不知這些人心底的主意?只是這蘇氏,卻沒有什么對不住她的地方。

想及這婆母的性子,她心底暗嘆了口氣,面上溫婉一笑,開口道:“太太說的不錯,我進了顧家的門,自然就是顧家的媳婦。與夫君上墳,那是情理之中。”這些話,如今她是能不眨眼的說出來了。猶記得前世,她才嫁入顧家那幾月,提及夫君二字,便覺苦澀難言。就見了兩面便死去的男人,如何就成了她一世的夫君?

甚而連拜堂,也是旁人代行的。

蘇氏這方一笑,溫婉說道:“真不愧是姜家出來的女兒,最是知書達理不過的。”說著,便向顧婉道:“你眼見著就要出閣了,雖則有你大哥那件事,婚期少不得要推,卻也就是這兩年間了。你也別整日再跟神仙似的,沒事跟著你嫂子學學針線規矩,去了婆家給人做媳婦,娘可護不得你了。”

顧婉聽了這話,心中頗為不服。姜老大人的確是飽腹才學之士,然而同這姜紅菱又有什么干系?他早早就過世了,姜紅菱可不是他教大的。倘或她當真知書達理,那怎么才嫁來那兩日,整日窩在房里,也不請安,見誰都是冷著一張臉?丈夫病重,也不見她服侍過幾次。

顧婉是顧家人,又是顧念初的嫡親妹妹,自然凡事只站在自己家人這邊,顧家人做什么都是對的。到底也是年輕,她從未想過這十七歲便守寡,是何等滋味。

她心中雖有不悅,卻不想頂撞母親,又是寡言少語的性子,便也沒說什么,只是拿眼睛瞟了姜紅菱一眼。

姜紅菱微有察覺,也故作不知,只是聽蘇氏提及顧婉的親事,便想起先前念著的那件事,當即問道:“太太,這婉姐兒婚期推延一事,可知會了宋家沒有?”

蘇氏將茶碗放在五彩祥云四角包銅炕幾上,說道:“這卻還不曾,這些日子都亂著。先是迎你入門,又是念初的后事,家中恨不得人仰馬翻,尚且不及去說。”

姜紅菱微微頷首,說道:“只是媳婦以為,推延婚期也不算小事,何況端由出在咱們家里,還是派個妥帖的人,到宋家好生說上一說。”

蘇氏卻不以為然,說道:“這卻有什么,咱家出了白事,婉姐兒又是念初的妹妹,哪有當年就嫁的道理?宋家也是詩禮人家,再不會這般不通的。”

是么?

姜紅菱心里暗道了一聲,什么知書達理的人家,什么世故人情。這世上最大的世故人情,便是利益相交。

顧婉定親的宋家,祖上乃是開國四大功臣之一,被高祖皇帝封為安國公。傳至如今,也如顧家一般,有兄弟二人。兄長宋安達襲成國公爵位,弟弟宋寧豐亦官至兵部尚書,兄弟二人皆是官運亨通,備受上寵。顧家雖也是世代簪纓,但一則祖上爵位便不如宋家,二來如今顧家兩房皆沒有什么出色的人才,顧文成與顧武德只是在官場里混日子罷了,與那宋家自不可同日而語。

與顧婉定親的,是宋家長房里最末的小少爺,因幼年體弱,便隨著祖母住在江州老家,不曾隨父入京。到如今,也有十六歲了。聽聞生得也是一表人才,又是這樣的門第,顧家從上到下,自然是十分滿意的。

顧婉能攀上這門親,還是早年間兩家孩子皆幼,兩府夫人在一處賞花會茶時,談及此事定下來的。弄到如今,二房的太太還要抱怨老太太偏心,當初怎么帶去的不是她家的姑娘。

然而,那時候顧家兩房老爺不過將將踏入官場。宋家亦是看中了顧家門第,思忖著顧家將來的前途,方才有此聯姻一舉。

不過,如今已過去了十幾年,顧家在仕途上幾乎毫無建樹,顧文成與顧武德現下不過領著官餉混日子。那宋家看在眼中,心中又怎會沒有不滿?

也確如姜紅菱所想,上一世宋家便以顧婉當年不得出嫁,耽擱了他家少爺為由,退了這門親事。

顧家本就江河日下,還指望著多與幾家公府豪門聯姻,好提攜一二。退親一事,當真是一巴掌實實在在打在了顧家身上。老太太無處撒火,竟將由頭怪責于長房,并訓斥蘇氏教女無方,致使顧婉被宋家嫌棄退親。又稱她命中帶衰,克死了兒子。蘇氏正承喪子之痛,愛女又被退親,被顧王氏兜頭一頓訓斥,回房便一頭病倒。纏綿病榻半載,長房中饋更被李姨娘牢牢掌控。顧婉因被人退親,性子越發偏執乖張,惹得家中長輩不喜。顧文成又聽了李姨娘的調唆,將顧婉嫁給了祁王做良家妾。

祁王乃是當今圣上的第三子,其母為皇貴妃柳氏。柳氏貌美而善媚,備受帝寵。子憑母貴之下,祁王便也深受德彰皇帝的喜愛,封地便是這富庶的江州。朝中紛紛議論,這將來繼承大統的,必是這位祁王。

姜紅菱深深記得,上一世她身死之后,又過三年德彰皇帝年邁體衰,奪嫡之戰愈演愈烈。朝中各派人馬紛紛下注站隊,顧家便將全部前途押在了這祁王身上。

其時四龍搶珠。朝中風聲鶴唳,然而最后得登大寶的卻是那位平日里默默無聞的六皇子毓王。

這毓王登基,首要第一件事便是將半個朝堂清洗了一遍,顧家既依附于祁王,為其效犬馬之勞,自然不能幸免。而這小姑子顧婉,下場更不必提。她性子本就不好,不受祁王寵愛,在祁王府里過了幾年倍受排擠的日子,沒有生下一兒半女。那祁王是個貪生怕死、趨利避害的小人,為求自保,竟親手勒死了顧婉,向新皇獻忠,言稱一切不臣之事皆是顧家打著他祁王的旗號所為。

宋家力保的毓王,改朝換代之后又是一路榮華。

雖則顧家兩房老爺皆是昏庸魚目之輩,但顧婉退親一事亦有推助之因,還須得想個法子,阻擾此事才好。即便不能令宋家不退親,也斷不能再讓顧婉做了祁王的妃妾。旁的不說,只憑這一層關系,將來毓王登基,也決然輕饒不了顧家。她是顧家的兒媳,顧家完了,她又能有什么好處?

想了些舊事,姜紅菱自炕幾上斷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入口只覺茶水粗劣,她不禁娥眉微皺,輕輕說道:“這仿佛是去年的陳茶。”

顧婉臉色一沉,蘇氏面上亦有些不快,說道:“家中連遭事端,這些用度上還不及去收拾。”

姜紅菱心中知曉關竅所在,微微頷首,亦不言語。那一世此刻她正傷己身所遇,凡事皆不留神,只是頭一年上房竟已不中用到這個地步了么?

這三人正對坐無話,卻聽門上丫鬟說了一句:“李姨娘來了。”說著,打起簾子。

三人不語,就見一靚麗婦人一陣風也似的快步進來。

姜紅菱娥眉微蹙,但覺此舉有些不妥,卻又不好說些什么,索性默然不語。

蘇氏平日里被這李姨娘欺壓的狠了,今日又是因著顧念初才起的爭端,真正是傷口上撒了一把咸鹽,新仇舊恨一起發作,當即對著李姨娘斥責痛罵起來:“平素你不將我這太太放在眼里也罷了,如今念初不過才離世,三月功夫尚且不到,你便興起故事來了。哥哥的孝期未免,當妹妹的便要穿紅,這世上有這樣的道理?!”

李姨娘似是自知理虧,這會子倒是老實了,只是低頭聽訓,一字不發。

姜紅菱看著,心里卻暗自嘆道:果然是老辣的婦人,一場禍端就預備這么平息了。

蘇氏是怯弱慣了,饒是怒火焚心,罵來罵去卻也罵不出個所以然來。講了一會兒,她自家口干,端起茶碗吃了兩口,方才呵斥著那李姨娘出去。

李姨娘倒是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說道:“我一時失言,忘了顧忌,得罪了大姐姐,還請大姐姐恕罪。”說完,方才自地下爬起,一溜煙的向外頭去了。

蘇氏揉著太陽穴,一臉疲憊,向姜紅菱道:“倒是讓你看笑話了,咱們家就是這等,狗皮襪子沒反正的,鬧笑話的地方多了去了。偏偏老太太老爺都沒言語,我也只好這么湊合著過了。”

姜紅菱心中于蘇氏這番處置頗覺不妥,嘴上倒還是笑道:“太太說哪里話,這姨娘主事,也不是什么新鮮文章。自古嫡庶難相安,都是人家里的常景。只是李姨娘犯了這樣大一個過犯,太太就這樣斥責她一番便罷了?”

蘇氏面上一陣難看,頓了頓,方才說道:“不然能怎樣?她可是老爺心尖上的人,偏生老太太也看重她,我能拿她怎樣?說是過犯,到底也沒行出事來。便是告訴老爺,也不過是斥責兩句。她往婳姐兒身上一推便完了。”

姜紅菱聽了這話,心知也是實情,便也不好多說什么,遲了遲,又問道:“適才聽李姨娘說起,她有兩樁事來問太太。不過才說了一件,另一件卻不知是什么?”

蘇氏不愿多提李姨娘之事,沒好氣道:“天知道還有什么事,橫豎侯府里是她當家,什么事情不是她說了算?來問我,我好稀罕她這個人情?不過是圖出了事,好拿我來頂缸罷了。”因著適才發落了李姨娘一通,蘇氏尚在氣頭上,說話倒比平日凌厲了幾分。

姜紅菱見狀,便也不再言語,心里雖還存著些話,只因才來顧家,倒不好立時便說,只索罷了。

蘇氏又同她談起后日清明,往顧念初墳上去祭掃,帶著顧婉一道同去。婆媳兩個商議了些行程中事,姜紅菱又略坐了片刻。眼見要到晌午時分,蘇氏例行要吃素齋,便不留媳婦同女兒了。這姑嫂兩個,便作辭出來。

走到廊下,顧婉看著姜紅菱,神色有些怪異。她原先是很不喜歡這嫂子的,雖明知哥哥已是病入膏肓,所謂沖喜不過是病急亂投醫之舉。然而畢竟娶她是為了救哥哥,可哥哥不僅沒有痊愈,還在這嫂子進門的第三天便就撒手人寰。她心中,是怨恨著姜紅菱的,總是覺得正是因為有了這個嫂子,哥哥才會死的。然而今日,她替自己與母親說話,還當面指摘了李姨娘的不是,與她母女二人出了一口惡氣,她心里也不是不感激。

顧婉雖性情偏執,卻是個恩怨分明之人。誰對她好,她心里記著。

姜紅菱不知她心中所想,卻知這小姑子上一世是素來不喜歡自己的,眼下也不指望她能有所改觀。眼見她正望著自己出神,面上神情古怪,不覺一笑,說道:“姑娘這會子去哪兒?若是無事,不如去我那里坐坐?我那兒有娘家使人捎來的茯苓糕。”

顧婉是個清閑的閨中小姐,此刻自然別無事情。經了適才一場事端,她倒有心同這個嫂子親近親近。當下,顧婉微微頷首,應了下來。

這姑嫂兩個,便一路去了。

李姨娘出了馨蘭苑,便心急火燎的往自己居所菡萏居行去。

世間常景,姨娘姬妾依附正房而居,便宜早晚請安,梳頭服侍。這李姨娘是得寵有臉的姨娘,地位與尋常姬妾不同,所以才有自己的院子。

這菡萏居乃是瀲滟池邊的一所小小院落,池中滿栽荷蓮之屬,每逢夏日時節,荷花盛開,波光瀲滟,香風十里,故此這院落有菡萏居之稱。

此地本是老侯爺夏日消閑之所,院落雖小,卻甚是雅致。自打老侯爺過世,這院子便空了下來。李姨娘得寵之后,生了顧婳便借口夜間孩子哭鬧,怕吵了太太歇息,同顧文成要了這所院落。如今,這母女二人便長住在這菡萏居中。

踏進院門,只見女兒顧婳正追著一只雪獅子球貓兒嬉耍,將影壁下頭擺著的幾盆石榴弄折了好些,花苞枝葉落了一地。

李姨娘本自不痛快,一見此景心頭火起,上前一把揪住女兒,往她頭上狠鑿了幾個暴栗,口里斥責道:“你這小冤家,天生就是來向你娘討債的!一眼不在跟前,就要闖禍了!這幾盆石榴,是老爺使人從南邊帶回來的名種,指望著開花結果呢。被你這小蹄子糟踐的不成樣子,老爺怪責下來,你又往后躲!”

顧婳今年不過十一歲,正是調皮的時候,跟著李姨娘嬌生慣養,養的白白胖胖,一張圓圓的臉,五官倒是隨了趙姨娘,生得甚是精巧,一襲水綠色綢緞扣身衫子緊繃在身上。性情驕縱跋扈,仗著母親受寵得勢,平日里惹貓斗狗,沒少闖禍。此時忽然被李姨娘揪住將頭上打了兩下,不覺嘴巴一癟,大聲號哭起來,兩串淚豆子自眼里撲簌簌往下落。

李姨娘正不耐煩,見女兒這等號哭,越發氣惱,又將她屁股上打了一掌,呵斥道:“哭哭哭,號喪鬼!針織女工也不學,整日家就知道干這些神三鬼四的勾當。一張嘴就曉得吃,肥的像頭豬,明日大了看誰要你!”

顧婳邊哭邊叫:“我干壞你什么事來?!娘就這等打我?!”

李姨娘將她身上又打了兩下,這方說道:“小蹄子,我告訴你,甭做夢了,你稀罕的那條裙子沒戲了!”

顧婳聞言,立時便不哭了,圓睜著兩眼,大聲問道:“為什么?娘去要的,顧婉敢不給么?!”

李姨娘鼻子里哼了一聲,斥道:“還要裙子呢,險不被上房的栽派給我一個大罪名!你哥哥才死了幾日,你就作妖要穿紅裙子了!小心你老爺聽見,揭了你的皮!”

顧婳嘰嘰咕咕道:“娘今兒是怎么了,昨兒還拍手說那死鬼死的好呢,今兒又敬起他來了。”

李姨娘心里煩亂,沒功夫理會女兒,叫了奶婆子上來,拉著顧婳去洗臉,她自家便走回房中。

回至房里,卻見一年輕后生倚著軟枕,半歪在紅木雕芍藥花羅漢床上。一名丫鬟跪在地下,與他捶腿。兩人眉來眼去,言笑放蕩。

這后生穿著家常玉色圓領襯衣,敞著懷,下頭就是一條月白色繭綢單褲。他生著一張容長臉面,皮色白凈,一雙桃花眼只在那丫鬟的豐胸纖腰上滴溜溜的轉。

李姨娘一言不發,走上前來,將那丫鬟兜臉便是一記耳光,口里罵道:“騷貨,滾出去!”

這丫鬟名叫柳枝,是李姨娘身側服侍之人,生得臉媚眉彎,頗有幾分姿色。那后生便是李姨娘的兒子,顧家的三少爺顧忘苦。

這兩人平日里在這菡萏居勾搭已有時日,李姨娘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不多理會。

柳枝自忖是討了上頭意思的,今日卻忽被李姨娘當面辱罵,甚覺委屈,又不敢頂嘴,只是捂著臉下去了。

顧忘苦眼看愛婢被打,只是母親面前不好說些什么,懶散說道:“姨娘今兒是怎么了?火氣這樣大,卻才還在院子里打妹妹。”

李姨娘走上前來,在一邊坐了,氣狠狠道:“這大少奶奶,我原先道她是個中看不中吃的,原來也有這三根刺在身上!”說著,便將今日上房之事一五一十說與了顧忘苦聽,又道:“她話里話外都是偏幫著上房的,往后只怕還要與咱們為難。這女子好不精細,一兩句話便揪住了錯處,怕有些不好收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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