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寡婦榮寵記(重生)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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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紅菱同這李姨娘也算打了一世交道了,這婦人原是老太太顧王氏房中的針線丫鬟。顧文成束發之年,顧王氏便將這丫頭給了他做通房。李姨娘到了顧文成身邊,肚子倒很是爭氣,亦生有一子一女,便是顧家的三少爺顧忘苦與二姑娘顧婳。李姨娘雖是微末出身,倒是百伶百俐,精于算計,心腸狠辣。
蘇氏怯懦,本就不是她的對手,娘家失勢,又沒了長子,更無力與她爭衡。且不知為何,顧文成十分寵信這李姨娘,凡事對她言聽計從。這李氏本就是顧家的老人,又是顧王氏屋里出來的一等丫鬟,在顧家腳跟甚是牢靠,家人里多有自己的人脈。蘇氏身子羸弱,常有病痛,顧文成便做主將長房家計交予李姨娘管轄。蘇氏雖心有不滿,但一則顧文成于她不過寥寥,丈夫跟前說不上話;二來李姨娘是顧王氏屋里出來的人,當年又是老太太親口放話抬舉的姨娘,非尋常通房可比。
李姨娘進得房中,掃了三人一眼,嘴角一彎,向蘇氏道:“給太太請安了。”口里說著,身子待動不動的,只略福了福便敷衍了過去。
蘇氏看了她兩眼,道了一聲:“姨娘來了。”李姨娘笑著應了一聲,又看蘇氏沒言語,便自作主張尋了一張棗木鏤雕桃花圈椅坐了,向蘇氏道:“我今兒過來,有兩件事來與太太說。一則是婳姐兒下個月就要過生,雖說一個小人兒家不敢操辦什么生日,但十三歲不大不小也是個將笄之年,兄弟姊妹之間難免不來坐坐。她往昔那些個顏色衣裳,都不大中穿了,如今趕著做也怕來不及。我記得婉姐兒去年年頭做了條石榴百褶裙,也沒很上身穿。婉姐兒這一年長高了不少,想也是穿不著了。我問太太個恩典,把這衣裳拿給婳姐兒生日那天穿穿罷。”這婳姐兒便是李姨娘的女兒,顧家的三姑娘。
李姨娘這口氣甚是倨傲,口中說著討個恩典,實則是硬要。
姜紅菱冷眼旁觀,只看這對母女如何應付。
蘇氏尚未答話,顧婉卻冷笑了一聲,譏諷道:“三妹妹有姨娘照看,一年還能少了衣裳穿?稀罕我那兩件薄紗片子?我已同蕙妹妹說好了,那條裙子是送她的,姨娘再去旁處問問罷。”
李姨娘聽了這話,臉色頓時垮了下來,哼笑道:“婉姐兒,這話就是不分內外了。蕙姑娘是表親,婳姐兒可是你親妹妹,你這胳膊肘怎么朝外拐?何況,蕙姑娘在鄭家,自有她家老爺太太照看,莫不是還缺了你這條裙子?”
姜紅菱知曉,這兩人口中的蕙姑娘便是顧婉的姨家表妹,蘇氏親妹的女兒。顧婉性子冷僻,同庶妹與二房的堂妹都處不大好,卻同這個鄭蕙兒往來甚篤。
這鄭蕙兒是蘇氏的外甥女兒,李姨娘張口一句外人,分明是不將這正房太太放在眼中。
縱然蘇氏已然見慣了李姨娘的跋扈,聽了這樣的言語亦覺得十分難堪,何況又當著新媳婦的面前。一張秀美的臉龐登時便微微泛紅,開口道:“她們姊妹間的交情,既是說下了,總不好反悔。婳姐兒缺衣裳,自管讓裁縫做去就是了。婉姐兒的衣裳,說是沒上身幾次,到底也是舊了。給婳姐兒生日穿,也是委屈了她。”她心中雖憤慨,但到底是怯懦慣了,這話說出來,也沒分毫的力道。
李姨娘聽了這話,面上一笑,說道:“大姐姐這話就見外了,婉姐兒和婳姐兒都是上房里的姑娘,又分什么彼此?婉姐兒的衣裳,婳姐兒又怎敢嫌棄呢?下個月就是生辰了,怕是來不及。何況今年連出了兩樁事,家中花了大宗的銀錢。老太太有吩咐,家中各項用度需得節儉一二,免得后手不繼。侯府這邊的家計既然是我管,少不得各處都檢點些。今兒又生出來給婳姐兒做生日衣裳的事兒,傳到老太太耳朵里,還不知怎么被埋怨。”說到此處,她笑了笑,又道:“太太平日里不管家,所以不知道這些事。往年,連年也過不去的時候還有呢。太太姑娘們都只顧著過舒泰日子,哪里知道管家的苦楚!”
蘇氏被她這話氣的雙手冰冷,口唇哆嗦,卻一字也說不出來。顧婉到底年紀尚小,被這話激的兩眼通紅,沖口就道:“我的衣裳,我愿意給誰就給誰!便是我拿去賞了叫花子,姨娘也管不著!”
李姨娘鼻子里哼了一聲,說道:“婉姐兒這是什么話,你親妹妹還及不上個叫花子?仔細我告訴老爺,又罰你抄《女戒》!”蘇氏見她竟訓斥女兒,當即說道:“我的女兒,不用姨娘來教導。我這個親生母親還在這里坐著,姨娘不必費心操勞。”李姨娘笑了一聲,說道:“早教導早好來著,也不會這等親疏不分,說這樣的荒唐話了。”
姜紅菱作壁上觀了片刻,見這母女二人一個怯懦一個年小,皆不是這李姨娘的對手,心中喟嘆一聲,淺笑出聲道:“有件事情,我倒不大明白。這兄長才將將過世兩月的功夫,做妹妹的就籌謀上生日了?”
那李姨娘打從進來,眼睛便只在蘇氏母女身上,忽聞一道清麗圓脆的女子聲響,方才看到屋里坐著一素衣麗人。
她定睛望去,將眼前這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穿著素淡,面上脂粉不施,身上無多裝飾。然而這女子容貌極美,皮膚如脂,欺霜賽雪,一頭青絲宛若柔云,雙眸似含一汪秋水,便是這等寡淡穿戴,反倒顯得別有一番光華照人之感。只是神情清冷,令人觀之生畏,不敢輕易親近。她將此女看了兩眼,自然知曉這是為那個死鬼少爺娶來沖喜的大少奶奶,心里只是奇怪:往昔這大奶奶只在她那洞幽居中待著,鮮少出來走動,今兒怎么到這上房來了?
李姨娘雖有幾分狐疑,心念轉的倒快,聽她這語氣不善,便尋了幾句話出來,笑了笑說道:“我說是誰在這里坐著,不言不語的,原來是大少奶奶。大奶奶才來我們家,不知這里的事兒。咱們家呢,侯府這邊上上下下一應的出入用度,皆是我手里管著。大少奶奶不知道這底下的事情,就少說兩句吧。”她此一言,便是告訴姜紅菱。她雖只是個姨娘,但侯府的中饋在她手中握著。姜紅菱便是大少爺的正房娘子,也要讓她三分。此言,便是要給她一個十足的下馬威。
姜紅菱哪里聽不明白她這話中的意思?她與這李姨娘也算交手了一輩子,于這婦人的脾氣性子,也算熟稔的狠了。
當下,姜紅菱面上淺笑,頷首說道:“才嫁到侯府時,我便也聽人說了,太太身子不好,所以這里是姨娘當家。既然是姨娘當家,我才有話問著姨娘。這世上哪有哥哥才過世不足兩月的功夫,妹妹就籌謀著過生的?還要穿艷色的裙子,沒有便來同嫡出的姐姐討?這于情于理,皆說不過去罷?”
她這話一出,蘇氏頓時便醒悟過來,亦斥責道:“念初才將將過身,府里上下都還在守孝,婳姐兒就思量著過生日了?哪里有這樣的道理!”
李姨娘本擬上房柔弱可欺,來向顧婉要裙子,不過是兩句話的事情。誰知半路殺出來個大奶奶,兩句話將她問住了。她便是再不將正房放在眼中,顧念初到底也是顧家的大少爺,死者為尊,她也不敢犯這個忌諱。
她心思轉的飛快,趕忙一笑,說道:“我哪里不知道這個道理?也并沒說要為婳姐兒辦生日,只是怕那天有客來,所以預備著些。咱們不辦,人來總不好擋出去罷?”
姜紅菱微笑點頭道:“姨娘這話,就近似可笑了。咱家正在熱孝,外人誰又會為了個庶出女兒的生日,上門來拜?姨娘既是辦老事的人,這點子道理不該不知罷?”她將“庶出”二字咬得甚重,聽得李姨娘一陣牙根癢癢,待要回嘴,卻聽姜紅菱又道:“此一則,便算姨娘糊涂了也罷。那石榴百褶裙可是大紅裙子,這孝期不得穿艷,是連三歲娃娃也曉得的道理。難道姨娘連這個也忘了?倒還來問婉姐兒要!”
原來,李姨娘是看著顧念初死了,心里痛快,一時得意忘形,只要來耀武揚威,竟將這個忌諱也忘了。盡管她這些年來,恃寵生嬌,輕狂慣了,心里倒也還明白,哪里敢冒此等大不韙?
饒是她平日里機智多變,又壓著正房多年,卻也禁不住的粉面發白,額上冷汗涔涔。
那蘇氏卻早紅了眼睛,啞著喉嚨道:“你與我跪下!”
姜紅菱只是一介女流,力氣有限,哪里爭得過一個男人?何況顧忘苦醉中力氣奇大,她無論怎樣也掙脫不出。那夜的遭遇,帶給她的驚懼之感,直至如今都森冷入骨。
顧忘苦將她壓在石桌上,就要扯破她的衣裳。就在她驚惶無助之際,園中林子深處卻傳來一道男音:“三弟不在前面吃酒,跑來此地做什么?”那聲音冷清淡漠,于那時的姜紅菱,卻猶如天籟之音。
顧忘苦亦不曾料到竟會有人到后園來,見被人撞破了奸//情,又驚又懼,連忙起身跑了。
獨剩下姜紅菱一人,癱在那石頭桌上,淚痕滿面。
然而那驚走了顧忘苦的人,卻始終未曾露面。事后,姜紅菱憶起才認出來,那聲音當是出自顧思杳之口。她心底也是感激他的,那夜并未冒失走來,全了她一場體面。姜紅菱生性清高冷傲,目無下塵,又怎能容這般不堪之態落入旁人眼中?何況,她是個寡婦,且背后一無靠山。這世道對女人原就不公,出了這等事,不說男的無恥,反斥女人狐媚。
再則,即便她能拉著顧思杳來作證,那顧忘苦亦能反咬他二人一口。屆時,這兩個男人無事,她自己的清譽卻要毀于一旦了。
自那之后,她深恨顧忘苦,顧忘苦也在她手中狠吃了幾次虧,就此她同那對母子結下了不解之仇。只可惜,那時她勢力有限,幾次爭斗也只是小打小鬧,并未能將這母子當真如何。那時的屈辱尚且記在心頭,這一世她定要好生籌謀,好好的報答這對母子。
顧婉見嫂子出神不語,只當她不信自己的話。小姑娘性子急躁,一時情急自炕上跳下地來,上前挽住姜紅菱胳臂,牛股糖一般蹭著說道:“嫂子,你可定要信我說的。這母子三個都不是什么好人,李姨娘送燕窩給你,一定沒安什么好心!你可不要上了他們當!”
姜紅菱這方回神,看著眼前這小姑子,見她滿面焦急之色,雖明知多半是因她與李姨娘不和之故,可那關心之情亦非作偽,心底卻也有所觸動。
她淺笑頷首,輕輕說道:“婉姐兒的話,我當然是信的。誰扯謊,婉姐兒也不會扯謊。”
顧婉聽嫂子這般說來,心中一定,方才驚覺自己此舉著實唐突,失了閨閣氣度,紅著臉退回座上,嘴里強自說道:“我也是怕嫂子你才來家中,不知李姨娘的為人,怕你吃了虧,方才叮囑你。”
姜紅菱看她這故作倨傲之態,倒也可愛的緊,心中好笑,還是點頭笑道:“我知道,婉姐兒關心我,我開心的很呢。”
顧婉聽她這樣說來,臉卻紅了,頓了頓方才恨恨道:“說起來,李姨娘當真是可惡。仗著父親寵她,在家中為所欲為,顧婳那死丫頭片子也整日與我合氣!但凡老太太問起,她便只會裝哭撒嬌,叫大伙兒信她的!”
姜紅菱知曉這里面的緣故,顧婳是李姨娘的女兒,容貌隨了她母親,又貪吃懶動,一張小臉甚是圓潤。被她母親教授的,長輩跟前,極會撒嬌。今年大約也有十一歲了,她容貌本好,雖吃的甚胖,但因年紀尚小,倒顯得嬌憨可愛。顧婉性子冷淡,又總以閨閣千金自居,凡事往往拉不下身段,便不如她討喜。這姊妹兩個出了矛盾,鬧到長輩跟前,除卻蘇氏那里,便往往是顧婉吃虧。
然而眼下,卻有個絕好的機會。
姜紅菱明知這些關竅所在,卻故意裝作不知,問道:“這倒是怪了,婉姐兒可是老太太嫡親孫女兒,婳姐兒雖說也是咱家姑娘,到底也是姨娘養下的。我瞧婉姐兒平日里對老太太也十分的孝順,老太太怎么倒胳膊肘朝外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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