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再嫁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兩虎相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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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當下葉賜準和韋知雨的關系也很微妙,這種特殊時期他還是不要過多猜疑為好,于是薛淳樾轉身向葉賜準說道,“兄弟,別怪我沒有提醒你,薛匯槿對羽茗的身份早已生疑,你這位二夫人藏得住一時藏不住一世,雖說世人對她是蘇羽茗還是云氏女并不在意,但是薛匯槿可一直都是虎視眈眈,你可不要因小失大!”

葉賜準眉心一緊,半晌說道,“洛安總不會比長興更危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她要走我也攔不住。”說完一甩韁繩,疾速離開了城頭。

蘇羽茗沒有依時到達洛安。

葉賜準收到了洛安王家的傳書,王伯當倒是坦蕩,明言蘇羽茗在她手上,連同蘇羽茗身上攜帶的那本太府寺臺賬。

那一冊臺賬,是葉賜準親自整理,分析大業國各地物產的供應與需求關系的,當中有不少資料是來自朝廷機密。他這本臺賬,本來是用于指導太府寺均輸平準業務的,可是洛安泰祥興屢次被恒興行圍剿,如果長期處于被動,遲早有一天抵擋不住,而這本臺賬,則是一條經商捷徑,借朝廷的“明察秋毫”,掌控天下萬物調度,哪里缺什么、哪里多什么,幾乎一覽無遺,泰祥興有了這本臺賬,閉著眼都能賺大錢。

葉賜準舍不得蘇羽茗受苦,特意叫添裕送她出發時悄悄塞給她的,一再囑托她千萬小心,到了洛安,確認安全再打開。

羽茗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自己的馬車被王家的殺手團團圍住……

葉賜準捏著那紙傳書,額上沁出了薄汗,雙手微顫。私自泄露朝廷機密,不啻于官商勾結,泰祥興一旦被大理寺徹查,那泰祥興背后的眾人,他、薛淳樾、儀安郡主、莊康、李璟風,等等,無一幸免……

可是臺賬之事十分機密,外人甚至不知道有臺賬這回事,遑論還知道他交給了蘇羽茗?更何況,連蘇羽茗自己都不知道!

他在不經意間,被出賣了……

可是,那個人,是誰?

王伯當的要求很簡單,讓出太府寺卿的位子,舉薦韓祥接任。

韓祥是韓陽的族弟,歷任各道節度使,人脈寬廣、手腕了得,現今回朝不久,還在吏部候任。韓陽自從與曦王鬧掰便一直想另立山頭,想不到這么快就和洛安王家勾搭上了,這起政治投資分子的嘴臉讓葉賜準倒盡胃口。

可韓祥確實是不容小覷的人物,照他的能耐,一旦坐上太府寺卿的位置,清理莊康和李璟風不過時間問題,屆時,韓家勢力將一舉拿下太府寺,那他與薛淳樾的苦心經營,等于為他人作嫁衣裳,拱手送人……

正苦思冥想之間,葉賜準忽然靈光一閃,下一刻即倏然起身,往秋實苑奔去!

他急切地推開苑門,不料韋知雨似是早已料到一般,直直地站在庭院中等著他。

葉賜準抿緊嘴唇,臉色鐵青,一步步靠近她,捏著那張薄薄的信紙咬牙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韋知雨雙眸渾濁,一臉悲切,只是呆呆地回道,“對不起……這是唯一的辦法……不然父親不會放過我,也不會放過他……”

“我說過我會安排你和他離開,就這么不相信我么?!”

“不!我等不了了……我有了他的孩子!”

“什么?你說什么……”,葉賜準忽然愣住,喃喃反問……

韋知雨的淚水已經溢出眼眶,卻無心擦拭,“父親知道了……他以此來要挾我……葉大哥,你我是陛下的賜婚,我和他犯下的罪孽,形同欺君,萬一東窗事發,他活不了,我活不了,我們的孩子,也活不了……”

葉賜準雙眉深鎖,沉思了一會后才緩緩說道,“你父親,竟連你的性命也不顧?”

“呵……自關南道回朝,他便不再是一個單純的父親……葉大哥,我死不足惜,可是我舍不得他死……更舍不得腹中的孩子……對不起……”,說到最后,韋知雨幽幽地跪倒在地,閉眸不語。

“那他,知道孩子的事嗎?”

韋知雨搖了搖頭,“別告訴他,我會獨自離開,就當這世上再也沒有韋知雨這個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春夢一場……”

時至如今,葉賜準根本沒有退路,韋應時、韓陽以及王伯當結成了攻守同盟,他現在哪里還有招架之力?

“好……那請問,韋大人要我怎么做?”

“惡疾請辭……自此遁世……然后……再上一道和離折子,自請解開你我的婚姻關系……葉大哥,我知道這讓你很為難,可是,目前沒有更好的法子了……”

“哼……想不到韋大人想的如此周到,連我的退路都替我想好了……”

皇帝御賜的婚姻并不好解,要么皇帝金口玉言主動提出,要么由理虧的一方上奏自請,惡疾,確實是一個絕佳的法子,官職、婚姻,都可以解了……

時至如今,葉賜準沒有第二條路走,韋應時沒有給他太多的時間,今日戌時,太府寺卿府沒有傳出他惡疾臥床的消息,蘇羽茗,連同那份臺賬,馬上會出現在大理寺里。

葉賜準接過那枚據說是來自王伯當煉丹爐的靈藥,放入嘴中……

“葉大哥,父親承諾過,這藥絕不會傷害你的性命,只是會讓你脈象紊亂、氣虛無力,服用解藥月余后所有癥狀都會自行消散。”

葉賜準并不擔心自己,他更在乎的,是蘇羽茗,“那她呢?”

“羽茗姐暫時不方便現身,等一切塵埃落定,父親會放了她的。”

竟然還把蘇羽茗押成了人質!

葉賜準握緊雙拳,強迫自己不要動怒,畢竟韋知雨也是可憐人,她不過是韋應時的一枚棋子……

藥效漸漸上來,葉賜準忽然口吐鮮血,直直地倒了下來……

泓遠帝午覺剛醒,內侍臣便匆忙呈上了來自太府寺的奏報,葉賜準舊傷復發,吐血昏迷……

葉賜準在渝江受過傷世人皆知,近來頻繁復發他也有所耳聞,只是不曾想這病癥竟來得如此迅猛,泓遠帝當即便移駕太府寺卿府,親自探視。

府里亂成一團,唯有當家主母韋知雨還算鎮定,葉沁渝、薛淳樾等人也是一臉焦慮,不像是裝出來的樣子,幾大御醫輪番診脈,無一不是搖頭擰眉,口稱無能。泓遠帝這才接受了葉賜準病重的事實,在他床頭嘆息了好一陣子,臨回宮前還囑咐韋知雨等人葉賜準一旦蘇醒馬上通知他。

五日后,葉賜準漸漸蘇醒,但卻是氣若游絲,泓遠帝再次擺駕太府寺卿府,有幾分聽葉賜準托孤的意味,其后朝廷低調地解除了葉賜準與韋知雨的婚姻,賜他車馬回鄉養病,韓祥在悄然無息間走馬上任,接替葉賜準出任太府寺卿……

這一切的安排雖是刻意低調,但仍成為了長興百姓之間最盛的談資,坊間皆傳,葉賜準活不了幾日了,運氣不好的話,可能連回到葉家老宅的時間都熬不到,這回,戶部侍郎夫人葉沁渝,恐怕真的要為他扶靈了。讓人意外的是,葉賜準兩位夫人竟就此不知所終,雖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不過做丈夫的前腳才臥床,最妻子的后腳便消失無蹤,未免也太涼薄了一些……有說韋氏回了洛安老家的,有說回了關南道另嫁他人的,更有說云氏已經攀了高枝,成了朝中權貴的寵妾的……不一而足,反正韋氏和云氏都不見了,卻是眼前的事實。

出來市集買東西的葉沁渝聽著這些不堪入耳的謠傳,心里更加難受,心言看她愁眉不展的樣子,連忙勸道,“夫人,莫要理會這些市井之徒,他們恨不得人人都過得像那戲本子上的角兒呢,要聽他們的,咱的日子還不如不過了呢!”

“他就是不聽勸……如果當初聽凈源道長的,好好把這病根治了,斷不會發生如今這樣的事……”

“夫人……”,心言也不知道再說些什么好,其實她心里何嘗不擔心?葉賜準如今這病癥,和當初心脈受損時的表現一模一樣,難說不是積累了多時舊疾一股腦都涌了出來,“唉,凈源道長怎么就云游四海去了呢!不然葉大人也不會到藥石無靈的地步……”

“凈源道長說過,她治得了病,治不了命,看小準叔這樣子,即使她在,恐怕也束手無策……可是,羽茗姐究竟去哪了……沒有到洛安,也不在長興,她生性淡泊,看淡世事,斷不會是為了和小準叔的幾句爭拗負氣出走的人……更何況,如今小準叔重病之事天下皆知,即使她真的是負氣出走,如今也該心急如焚地趕回來才是。”

“夫人,你是擔心葉夫人有危險?”

“你不覺得,薛匯槿最近,有些反常嗎?葉家出了這么大的事,以他的個性,還不早就出來混個漁翁之利了?可如今,竟如同消失了一般!”

“夫人,你這么一說,心言覺得也是……”

葉沁渝抿了抿嘴,拉著心言急匆匆地離開了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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