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明

第一百零六章 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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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小規模的會戰,能不能打起來,得看雙方是不是都有意在這里交戰。

土匪和海盜若不想正面交戰,可以頓足不前,往各村落流竄搶掠,那時旗軍便是十分被動,只能被土匪牽著鼻子走。

若置之不理,土匪禍亂地方,閔元啟是致禍之由,各處的百戶和民戶村落都會對他大為不滿,甚至恨之入骨。

若旗軍不敢戰,也不會在此列陣,可以避到千戶所城或備倭土城,土匪也不會傻到去攻城,便會分散開來,四處燒殺搶掠。

閔元啟至此若有所悟,古往今來的交戰,要么是突然的遭遇戰,要么是突襲,凡陣而后戰的,都是雙方有交戰的意愿和需求。

土匪想一戰打敗自己,閔元啟也是想一戰破敵,將土匪和海盜的威脅在短期內給消彌掉。

雙方皆欲一戰,今天這一戰看來是不可避免了。

旗軍經過沈亮等有經驗的武官鼓動,士氣也并不低,盤腿而坐的旗軍年齡都在二十到三十五左右,俱是各百戶里的青壯年。其中很多還曾是閔家的家丁,少而學武,膽氣和武藝相輔相成,比起普通人要強的多。

又有數十骨干經過水關河房一戰,見過血上過戰陣的人,膽氣要比普通人強出許多,至于沈亮那種身經百戰的老兵勁卒,更是軍中之膽。

此時沒有人說話,旗軍們呼吸還是要比平時沉重的多,閔元啟微微一笑,按著刀在各百總之間留下的空檔處穿梭巡視。

所有人俱是看到副千戶按刀而行的身影,漸漸的,旗軍們的呼吸平穩下來,喝水的頻率也降低了許多。

小半個時辰過后,時近正午,太陽日曬變得厲害起來,好在是近海地方,海風相當強烈,吹拂在旗軍們的紅色軍袍之上,衣袍噼啪直響,叫人并不感覺到天氣炎熱。

閔元啟身邊是閔元忠,閔元金,高存誠和楊志晉等人,韓森帶著鎮撫兵在陣側巡哨,遠遠將閑雜人趕開,同時也約束自己一方人的動作。

若一會真的開戰,鎮撫兵會在韓森率領下在陣后列陣,一旦有人逃跑,鎮撫兵會直接將其拿下,立刻處斬。

出行之時,便是申明過軍法,陣前逃跑是必死之罪,一經發現就是立斬,就算當時逃脫,事后也會抓捕處斬,閔元啟是副千戶,就算是百戶,按衛所律法,三逃軍戶都能判絞,何況是戰事中逃亡之軍。

地平線上又出現哨騎騎兵的身影,諸多騎兵從多個方向策馬奔馳而回,待趕到大陣之前時,二十多騎兵又重新匯集整隊。

來回的奔馳哨探,充當架梁,這些騎兵也都是頭一次上戰場,總體表現也是相當的優秀出色,并沒有畏懼躲避,畏縮不敢上前的膽小鬼。

這也和騎兵選拔有關,能有騎馬根底的多半是武官世家出身,或是家丁家族出身,好歹有一些祖傳的東西,陣前哨探雖是危險,這些騎兵的神色也頗為緊張,但還是正常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大人。”閔元直在陣前一角向閔元啟道:“賊眾千余人,一多半已經走上官道,一小半近灘涂地上走著,他們從早晨開始也走了不遠,現距離咱們兩三里地,并未派偵騎哨探,我等哨探時他們正在原處休息,有一些散亂土匪進了村子,百姓都驚慌走避,這些人找了些食水便又回去,眾多匪盜用了食水之后,又起身向咱們這邊繼續走過來,看來是不會走避了。”

“甚好。”閔元啟點頭道:“騎兵來回奔策,消耗體能很大,趁這最后一點時間,下馬整頓休息。”

“是。”

閔元直應了一聲,臉上興奮之色難掩。

其實閔乾德早就同閔元啟打過招呼,若真的要上戰場就把閔元直調派到后勤位置,或是只充哨探,騎兵不拿來沖鋒。

閔元啟對這叔父這一點小要求當然能答應,他前一陣準備將閔元直調離一線,充任軍需官副手,這樣平時在營中效力,戰時就可以不上戰場。

閔元直為此大鬧了一通,閔乾德無奈之下只能允準這個兒子也上戰場拼命。

其實閔乾德也是想明白了,這樣的世道,帶兵打仗的武官才有前途。

哨騎們和閔元直一樣紛紛下馬,解松馬的肚帶,給馬喂清水,喂豆料,雞蛋。

戰馬奔馳一上午了,很多馬都汗流浹背,騎兵們用干布把馬的汗水擦干,喂水喂料,自己卻暫且顧不得休息。

這便是騎兵的特色,閔元啟看了也是微微一點頭。

再過片刻,騎兵們自己也喝水,然后坐著休息,戰馬站在原地不動,低頭啃食些道路旁的青草,借此恢復力氣。

在遠處還是聚集著大量的百姓,旗軍們還是盤腿坐著,太陽越來越熱,人也仿佛有些焦燥起來。

“來了,來了。”

兩個最后留著哨探的騎兵飛速馳回,地平線上已經可以看到大股的土匪海盜沿著官道和海灘行走。

可能土匪們在半夜還隱匿形跡,天亮之后想完全避人耳目也是不可能的事了。這里又沒有山巒隱匿,除了海灘外到處都有村落行人,土匪和海盜們干脆就沿著道路行走。

若光是秦山島盜一股,倒是不必在路上走這二三十里地,他們可以直接乘船到云梯關這邊的出海口,就近登岸,但還有七百多土匪從鹽城那邊匯合,島盜們的船不夠,又考慮離衛所這邊太近不太保險,所以寧愿走些遠路。

可是明顯看的出來,土匪們都驕橫跋扈慣了,鹽城那邊只有一個千戶所,早就不具軍事功用。駐軍也極少,最多有負責守城的少量兵丁,這也是大明城池的普遍狀況,九邊重鎮是重兵駐扎,內地州縣只有少量兵丁,甚至是無兵。

比如周亮工守濰縣里,就是臨時召集了千余丁壯,編練集訓,發給各種軍械,動員大戶出錢糧,修補城墻,準備滾石檑木,在城墻內挖溝防止敵人挖地道攻入。

這些事看著平常,卻是體現一個人軍事才能,威望,組織能力,這些東西多半是天生,然后有后天的鍛煉和學習,眼前的土匪和海盜之中肯定沒有人有這種才能。

有軍事天賦和組織能力的,在這個亂世要么早死了,要么也早就出頭了。

很多在后世史書只有短短幾十個字,留下匪號的土匪流寇頭目,其實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就拿曾經侵入徐州和海州北部的袁時中來說,這個山東和河南兩地出身的流寇頭目,最多時嘯聚十幾萬人,核心精銳人馬也有過萬人了。

這么多人的指揮,移動,組建老營,打造兵器,下發衣袍,養活這十來萬人,到何處搶掠,仗怎么打,和其余的流寇怎么打交道,這些事都是流寇頭目要做決斷的事。

從幾個人,幾十人,幾百人,到幾千人便是質變,到十來萬人更是對一個人的管理能力要求極高,所謂將帥之才,就是看能駕馭多大規模的軍隊。那些流寇頭目,少則幾千,多則幾萬十幾萬人,不光是要防備官兵追剿,還要負責這么多人的軍需供給,不光是一個搶掠那般簡單,還要震懾壓制麾下將領,不能令他們自行其事,建立基業產生異志,再得在多少陌生地方流竄安身,尋找空隙發展,能成事者,便定然是有過人之處,非常人所能及。

象李自成,張獻忠,革左五營,羅汝才等人,便是在成千上萬的流寇中的成事者,不管其本身有多少缺點,其后又慘敗收場,但在十幾年的時間里,他們的同輩人要么投降,要么被剿滅,他們能存活下來,并且發展壯大,張獻忠盤踞四川,李自成攻入京師,擁眾百萬,部下很多大將也是忠心耿耿,甚至在李自成死后多年,擁立李來享這樣的后輩也不愿自立,李自成的馭下之能也是可見一斑。

眼前的土匪流寇們,那便和人杰兩字搭不上了。

原本的計劃是隱匿突襲,估計有少量海盜駕著船在河口等著,他們過午時趕到河口一帶,黃昏渡河,傍晚殺入,這樣能殺第三百戶一個措手不及。

四百多旗軍外人不得而知,不過土匪們也肯定知道閔元啟能殺入水關河房,一夜殺盡百人,多少是有些兇殘和武勇,所以突襲是最好辦法。

但計劃是計劃,這些土匪走了半天便叫苦不迭,灘涂難行,他們便索性多半在官道上行走,遇到行人和村民便嚇跑了事,后來干脆到村中補充食水,也沒有行軍隊列,更沒有擺開成陣,千多人走的亂哄哄的,前后左右好象到處是人,各人的兵器有橫拿的,也有豎起來的,有些土匪還玩雜耍般的將手中兵器隨意舞弄著,還引起一陣陣的叫好聲。

蝗群般的土匪亂哄哄的走過來,由于人多,威勢頗為驚人。他們也沒有戰馬,所有人都是步行,所以始終被旗軍哨騎掌握著行蹤。

隔著二三里地,由于一片平坦,這邊列陣而坐的旗軍們也被土匪海盜們發現了。

對面的陣勢停了一會兒,仿佛對面是懾于這邊的軍旗軍陣,土匪們有些猶豫。不過后來可能是發覺旗軍只有四百余人,而且土匪們和普通人一樣,對衛所旗軍有著根深蒂固的鄙視。旗軍就是百姓,甚至是比民戶要窮困的多的百姓,和那些賤籍也相差不多,匠戶,樂記,娼戶,軍戶,差不多一樣的地位,軍戶的子弟只能娶軍戶女兒,民戶一般是不和軍戶通婚,雖然畢竟不是賤籍,也有不少軍戶子弟出人頭地,但在普通人心里,這些賊配軍就是先天的低人一等,哪怕是此時手執刀槍,坐于赤旗之下,看起來也就是嚇唬人的玩意,以旗軍武官的窮困窘迫,短短時間,哪得編練出這么多合格的旗軍,多半也就是幾十個悍勇家丁,配上拉出來充數的旗軍,這幾百人拉出來又有何可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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