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天堂怎么辦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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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撒茲勒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個快樂的天使,但誰也沒規定,快樂的天使就不能有不快樂的一面。
這世間的眾生并不是貼著標簽的紙片人,總會有這樣或那樣的情緒,因此當在阿撒茲勒臉上看到那樣淡漠得近乎空白的神情時,貝利爾只短暫驚訝了一瞬,便如往常一樣拍了拍阿撒茲勒的肩膀,“在這里做什么?”
熾天使的五感十分敏銳,在貝利爾剛剛降臨到火星天時,阿撒茲勒就已經察覺到了他的氣息,因此對貝利爾的出現并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
不過今天他實在打不起太多精神像平日那樣嬉笑,在聽到貝利爾的話后,懶洋洋伸手指了指他們面前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灰色世界,“在看他們。”
貝利爾聞言,也隨他一同把目光轉移到那片廣袤的灰色荒漠中。
貝利爾對那里并不陌生——那是創世之初由幾位天使長親手搭建的天使流放之地。真說起來,這流放之地的建成還是因為他當年因為想偷懶而道出的一句戲言,沒想到在近萬年后竟然真得會有天使被關在這里。
這世間的一切總是這樣無常。
這里是天使監獄前半部分建筑物的盡頭,與禁魔領域毗鄰,這監獄的前后兩部分由路西菲爾親手設下的結界所分割,外面的天使只有在薩麥爾的親自確認下才能進入,里面被流放的天使除非刑期到了,不然永遠也無法走出來——除非他們的力量超越路西菲爾,能打破路西菲爾親手設下的結界。
但這顯然不可能。
如薩麥爾所言,阿撒茲勒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里,貝利爾在結界前看到了精致的茶桌和座椅,桌上的茶具小食一應俱全,應該是薩麥爾特意為阿撒茲勒準備的。
見阿撒茲勒暫時還沒有離開的打算,貝利爾索性也在他對面的茶桌后坐下,一點不見外地拿過一個空茶杯,卻沒有倒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而是從儲物空間中拿出一壺埃里克送他的海族佳釀,給自己倒了一杯。
嗅到那陌生的酒香,阿撒茲勒這才把目光從禁魔領域中收回來,也拿過一只新茶杯,把杯子往貝利爾那推了推,“也給我來一杯。”
貝利爾沒什么所謂地給他倒了一杯,把茶杯重新給他推了回去,之后捏著那小巧的茶杯抿了一口那散發著淡淡涼意的海族陳釀,繼續把目光投向禁魔領域中。
阿撒茲勒見狀,也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液,發現比加百列之前釀得果酒要辣一些,忍不住咂了咂嘴,而后把那一整杯酒都倒入喉嚨。
喝完一杯后,阿撒茲勒干脆自己拿過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再喝光后,又倒了一杯。
見阿撒茲勒如此牛飲,貝利爾也沒管他,反正埃里克送了他不少酒,他也不在乎這一壺兩壺。
阿撒茲勒本來以為貝利爾會問自己什么,比如問他為什么會來天使監獄,為什么來禁魔領域,為什么這樣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但直到他把一整杯酒都喝了個底朝天,貝利爾還是那么淡定,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反倒是讓本來不太想說話的阿撒茲勒心中覺得憋屈不已,終于忍不住主動對貝利爾說起話來。
“貝利爾,你就不好奇我為什么會來這里嗎?”
貝利爾聞言,終于分給他一個眼神,眼底看傻子一樣的神色險些讓阿撒茲勒炸毛。
蔥白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指了指禁魔領域中漫天亂飛的力天使,貝利爾無比淡定地道,“難道不是來看他們的?”
阿撒茲勒聞言,不甘心地小聲哼了一聲,鮮活的表情卻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又忍不住給自己倒酒。
發現酒壺空空后,阿撒茲勒不耐地嘖了一聲,整個天使都像被抽光了力氣一樣趴在茶桌上,望著禁魔領域中那幾個遠遠看著這邊的力天使出神。
半晌后,阿撒茲勒才聲音低落地道,“他們都曾是我麾下最驍勇善戰的戰士,在之前的那場戰爭中,一直戰斗在軍團的最前沿。科恩,卡瑞爾,司麗斯……”
他如數家珍地叫出禁魔領域中所有力天使的名字,之后忽然問貝利爾,“你對他們有印象嗎?”
貝利爾搖了搖頭。
阿撒茲勒對此倒并不在意,只伸出手指遠遠用指尖圈著那幾個天使的身影,“他們都曾在表彰大會上得到過別西卜的親自表彰,都是一群優秀能干的好下屬。”
貝利爾“嗯”了一聲,并沒有對此發表任何評價。
這些年被關進天使監獄的天使,大多是因為暴力煽動、傷害了其他天使,觸犯了天國不能傷害同族的律法,這才被關進天使監獄。
不過絕大多數被關進監獄的天使都在監獄的前半部分,真被關進禁魔領域的寥寥無幾,而且從樣子來看,似乎大多都是力天使,并且都是當年在戰爭中沾染鮮血和殺戮最多的那些力天使。
熾天使的視力很好,因此即使與禁魔領域中的那幾個力天使距離十分遠,貝利爾也還是能清楚地看到那幾個力天使已經變成灰白色的羽翼。
他忽然對阿撒茲勒道,“我剛從混沌界回來。”
冷不丁聽貝利爾說話,阿撒茲勒條件反射地向他看來,并不清楚貝利爾忽然提混沌界做什么。
貝利爾卻自顧說下去,“埃里克那邊出了些問題,請我過去幫忙看看。”
“我在海族,發現有海族墮落成了惡魔。”
阿撒茲勒聽后,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眼底滿是不敢置信和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惶恐不安,“海族怎么可能會變成惡魔?!惡魔難道不是天生的嗎?!”
貝利爾冷靜地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事實證明,其他生靈也有變成惡魔的可能。”
“我見到那墮落成惡魔的海族時,他已經把與他關押在一起的所有海族都啃得精光,只剩下些零碎的黑色骸骨。”
“你應該知道,這世上,只有惡魔才會靠吞噬同類來壯大自己。”
貝利爾每說一句,阿撒茲勒的臉色就越發蒼白。
等他說完,阿撒茲勒忽然轉頭看向那些正徘徊在禁魔領域中的力天使,聲音沙啞地問貝利爾,“貝利爾,你說他們,會不會有一天也變成……惡魔?”
這句話阿撒茲勒說得極為艱難,尤其是最后那個詞,仿佛耗盡了阿撒茲勒所有的力氣。
淺金色的雙眸飽含希冀地望著貝利爾,似乎希望從貝利爾那得到否定的答案,貝利爾卻半晌都沒有再發一言。
阿撒茲勒眼中的光漸漸熄滅了。
他知道,貝利爾根本不屑說謊,也不屑用謊言來欺騙他。
“可他們都是些好天使,”他輕聲對貝利爾道,“在戰爭開始前,他們連花草都不忍心傷害,是戰爭和惡魔令他們變成了這樣。他們的手上即使沾染了鮮血和殺戮,變得比從前暴力躁郁了許多,那也不是他們的錯。”
貝利爾輕輕應了一聲。
從貝利爾那獲得認同,阿撒茲勒緊鎖的眉頭這才微微放松了一分,又把目光落在那些力天使身上,神色柔和極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貝利爾忽然聽他道,“貝利爾,你說,神那么喜歡光明,為什么會創造出惡魔那樣黑暗邪惡的存在?”
貝利爾并沒有說什么,因為他早已經確定,惡魔根本不是上帝那個光明神的造物,而是由地獄自行孕育而生。
就連地獄,都未必是由上帝所創,而是上帝當年在混沌中分割光暗后自主生成的。
不過這兩個結論,前者是貝利爾這么多年在地獄實地觀察發現的,后者則是貝利爾的猜想,貝利爾也并不十分確定,自然不可能把這些告知給阿撒茲勒。
好在阿撒茲勒也并不是真的想從貝利爾那得到答案,很快又繼續自語道,“神既然創造了惡魔,為什么不好好約束他們?為什么不把惡魔關在地獄?為什么眼睜睜看著惡魔給這個美好的世界帶來死亡和災難?”
“神為什么……不救救他們?”
貝利爾知道,阿撒茲勒最后說的“他們”,是那些被關在禁魔領域中的天使。
但這個問題貝利爾根本沒法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雖然他曾玩笑似的想過,上帝眼睜睜看著天使在戰爭中消亡,又弄出生命之樹作為天使的轉生之地,是為了從天使那獲得更多信仰,但實際上,貝利爾卻并不覺得身為創世神明的上帝會真的如此狹隘。
不過對于上帝的真正想法,貝利爾也不得而知,只能安慰地拍了拍阿撒茲勒的肩膀。
阿撒茲勒并沒有消沉太久,與貝利爾一同離開天使監獄時,他就差不多恢復了平日開朗的模樣,仿佛那個在禁魔領域外一杯接一杯喝酒的天使長只是貝利爾的錯覺。
見他如此,貝利爾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真的不怎么擅長安慰天使。
天堂是個幾乎感覺不到時光流速的地方,直到有天使來告知貝利爾,天使學院中的小天使們已經完成了基礎教育,請貝利爾安排好時間,邀請他去給小天使們上課時,貝利爾才發現,原來距離那些小天使最初誕生時已經過了近百年。
貝利爾雖然不喜歡麻煩,但一旦決定做什么,就會盡量做到最好,給小天使們上課也是如此。
身為長生的種族,小天使們的成長速度十分緩慢,百年也不過從嬰兒狀態長到了四五歲的模樣,性格都很安靜乖巧,長相也都很好看,頭腦也算不上笨,因此貝利爾對他們倒也還算喜愛。
貝利爾當年能對利維坦甩鞭子,能對貝利亞爾放養,對這些糯米團子似的小天使卻從來都沒一句重話,每次上課時神情都十分放松,吐字清晰,語速緩慢,有問必答,倒是讓不少有幸從課堂外路過旁聽的智天使們驚訝不已,對這些幸運的小天使都感到十分羨慕。
貝利爾是全天堂公認的對魔法本質最為了解,魔法造詣最深的天使,因此就連路西菲爾和其他幾位天使長,偶爾都會來旁聽,每次都會從貝利爾淺顯易懂內容卻極為深刻的課程中受益匪淺。
天使長們和很多智天使來旁聽的做法,讓小天使們更加認定了貝利爾殿下是全天堂最厲害的天使,一個個對貝利爾都崇拜得不得了。
因此十分莫名地,貝利爾在天使學院的人氣,竟然比身為天國副君的路西菲爾還要高出一截。
對于這樣的情況,路西菲爾不但不介意,還十分與有榮焉,每次看到貝利爾課后被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天使圍住寸步難行的模樣,都會一臉笑意,然后縱容地被脫身之后的貝利爾把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揉到變形。
又過了幾百年,貝利爾再一次收到了來自海族的傳訊——
海族之王埃里克病危,希望能見他最后一面。
通訊水晶亮起時,貝利爾正與路西菲爾討論究竟如何在諸天光明威壓不均等的情況下,在各天建立穩定的傳送法陣。
發覺貝利爾的神色在通訊水晶暗下去后變得復雜許多,路西菲爾安慰地揉了揉貝利爾的腦袋,很快與貝利爾一同前往混沌界的海族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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