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胭脂鋪II

第131章 和骨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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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嚕。”路邊的窩棚里發出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乞丐老張睜開了眼睛,用那雙布滿污泥的手揉了揉自個兒的肚子。肚子很空,手揉下去,仿佛就能觸及到自己的心肝肺。他嘆了口氣,用手心按著肚皮下的骨頭,翻了個身。

再忍一忍,忍到天亮就可以去門口乞討。若是運氣好,遇到那種善良的人家,沒準就能討得半個黑窩窩頭。老張剛閉上眼睛,肚子里就又傳來了那種嘰里咕嚕的聲音,且聲音比剛才還要大上一些,在這個寂靜的夜里聽來,格外的刺耳。

這老話說的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老張沒有聽過這句話,自然也說不出這樣的話來,但他打小就是餓著長大的,饑一頓,飽一頓,對于饑餓的感覺體會尤其深刻。加上這些天鬧肚子,也沒有力氣出去乞討,仔細算一算,他差不多有三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餓到了一定時候,這肚子里就像是長了一只怪獸,除了嘰里咕嚕的亂叫喚,還會催促著他的五臟六腑以及全部的感官。老張舔了舔嘴唇,盯著黑夜中的某一處,說了句:“餓!”

“喵”

一只貓,閃著綠幽幽的眼睛與老張對視著。

聽見那聲貓叫,老張立馬坐了起來。他舔弄著嘴唇,兩只手擱在身上搓了搓。老張沒有吃過貓,但他尋思著,若是將這只貓給烤熟了,味道興許也不錯。

貓,一直盯著老張。見他坐起身來,弓著身子擺出了一個防御型的姿勢。動物,通常都是通靈性的,它感覺到了老張對它的敵意。

“喵”

貓又叫了一聲。伴隨著這聲貓叫,老張以最快的速度彈立了起來。然后朝著貓快速的撲過去,嘴里還念念叨叨的。

“小東西,別跑,你可千萬別跑。我快餓死了,你就行行好,讓我吃了你吧。”

“喵”

貓豎起了全身的毛,在老張撲倒跟前時,輕輕躍起,落到了他的頭頂上。緊跟著,輕輕一躍,消失在了老張身后的那片夜色里。老張轉過身,瞳孔里散發著因為饑餓而造成的惡魔一樣的光芒。他惱怒的盯著貓消失的方向,嘴里不停的念著:“餓,我餓,我要吃東西,我要吃東西。”

老張猶如失去魂魄的僵尸一般,腳步踉蹌,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摸索著,走著。就在他快要抵擋不住腹中的饑餓,準備啃咬一塊樹皮的時候,他的鼻子聞見了了一股香味兒。

他四下尋找著香味的來源,最終將目光落在了距離他不遠的一棟草屋上。草屋里還亮著一盞燈,老張確信他聞到的那股香味兒就是從草屋里傳出來的。

“肉!我要吃肉!”

饑餓促使著老張朝著草屋走去。越是靠近那間草屋,鼻子里聞到的香味也就越發的濃郁。這是肉的香味兒,但卻比老張之前吃過的任何一種肉的味道要香。這香味,幾乎將他的五臟都從肚皮里給勾出來。

草屋,只有一扇低矮的木門。木門是虛掩著的,并沒有關上。老張只輕輕推了一下,那門就被推開了。香氣順著開門的那陣風,直接撲到了他的身上。老張貪婪的吸了一口,瘋一樣的沖到了亮著燈的屋子前,顧不得打招呼,一下子就將門給推開了。

屋子里沒有人,只點著一盞油燈。油燈下,擺放著一個爐子。爐子上擱著一個鍋,鍋里發出誘人的“咕嘟咕嘟”的聲音。黑色的鍋蓋,合著那個聲音,在火紅的爐子上跳躍著。老張吸溜了一下,口水卻沿著嘴角低落了下來。

“你是誰?”

老張剛想去掀開鍋蓋,背后就傳來了一個聲音。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瞧你的樣子,是餓了吧?”

火光中晃過一道影子,一個老婦人出現在老張的面前。

“我,餓了。”老張吞咽著從舌頭根兒泛出的唾液,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三天都沒有吃東西了。”

“哎,這個世道啊。有人把自己吃撐了,有人把自己給餓瘋了。”老婦人拿起鍋蓋,用湯勺攪動著里面的東西:“你是聞見我這鍋里的香味兒了吧?”

老張點點頭,用餓得發綠的眼睛盯著老婦人的湯鍋,不自覺地又吞咽了幾口唾沫。

“來吧來吧,都是命苦的,若是餓了,就坐下一起吃。”

老婦人說著,指了指旁邊的桌子。桌子是方的,顯得有些不平整,甚至上面還布著一些土灰。可老張不在乎,他原就乞丐,吃的用的比這草屋里的東西可臟多了。

不等老婦人說完,他已經坐到了桌子旁。

“你真的邀請我一起吃?”

“什么真的假的。一看你就知道你是跟我一樣的苦命人,像咱們這樣的苦命人,活在這世上都不容易。你能聞見我這鍋里的香味兒,循著這香味找到我家里,就說明你是我的有緣人。既是有緣,就一起吃個飯吧。只要你,不嫌棄我這里簡陋就行。”

老婦人說著,往桌子上擺了一副碗筷。

老張有些激動。自打做乞丐之后,他很久已經沒有用碗筷吃過東西了。他著急慌忙的抓起筷子,這才看見自己手上的污垢,有些不好意思的,又將筷子給放了下去。

老婦人看見了,瞇眼一笑,說:“不打緊的,都是窮苦人,沒那些個講究。對了,我這眼神兒不好,就辛苦你自個兒打飯吧。”

“謝……謝謝!”

不等老婦人說完,老張就端起碗筷沖到了鍋旁。鍋里滿滿地都是肉,老張裝了整整一大碗。

美味當前,老張再也顧不得什么,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一碗,兩碗,沒用多大會兒,婦人的湯鍋就見了底兒。老張撫著圓溜溜的肚皮,心滿意足的打了個飽嗝。睜開眼,這才發現,老婦人一直坐在自己的對面,用那雙半瞇著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

老張看著自己眼前的碗筷,吞吞吐吐地問了句:“您老是不是還沒吃呢?”

“不打緊的,你吃飽了嗎?”

“吃……吃飽了。”

“好吃嗎?”

“好吃!”老張說著,又摸了摸自己圓溜溜的肚皮:“這是我這輩子吃的最香的一頓。”

“好吃就行。”老婦人說著站了起來。

老張舔弄了一下嘴唇,看著老婦人的側影問了句:“人家都說天上龍肉,地上驢肉。您老燉的這鍋,該不是驢肉吧?”

“想知道?”

老婦人回過頭來,陰惻惻的問了老張一句。

老張嘿嘿笑著,沒有回答。

“我這肉,可是比龍肉還要香的東西。你若是沒有吃飽,我那后頭屋子里還有。要不,你再帶點兒回去?”

“這……這怎么好意思呢?”

“沒關系的。都是窮苦人,相互幫忙也是應該的。”

老婦人說著,將打開的鍋蓋重新蓋了回去,然后彎腰走到門口,摸索到自己的拐杖之后,就推開門,朝著草屋后面走去。老張抱著吃的圓溜溜的肚子站了起來,他心想著,吃了這頓沒下頓,既然人家主動開口了,不妨就再帶一些肉回去。

繞過草屋,老張看見了一間低矮的石頭壘成的屋子。他有些納悶,納悶這莊子里怎么還會有用石頭搭成的屋子。再一想,老婦人是獨自居住的,這石頭屋子,興許是她家人活著的時候給壘的。都是窮人,窮人就只配住這些草屋,石屋啥的。

石屋里也亮著一盞燈,但比草屋里的燈光暗些。老張剛進去,就瞧見了一口大鍋。那口鍋,他有些眼熟,很像是年輕時候當兵打仗時伙夫用的那種大鍋。鍋下燃著一堆柴火,里頭也“咕嘟咕嘟”地響著。

老婦人看了老張一眼,老張走過去,將鍋蓋掀開。一陣蒸汽升起,差點熏了他的眼睛。待蒸汽散去,只見湯鍋里燉著許多的東西。老張忍不住拿起湯勺攪了兩下,湯勺碰到一個東西,他費力氣的舀起來,才發現那是一個嬰兒。

只見這個嬰兒側身蜷縮在湯鍋里,姿勢就像是還在母親的肚子里一樣。老張有些心驚,可那湯勺就像是長在他的手上一樣,怎么甩都甩不掉。湯鍋里,嬰兒隨著蒸汽轉了一個身,他看見了那嬰兒的表情。

他的眉頭微皺著,嘴角向下,似乎是在哭泣。老張想,他一定是在悲戚自己的命運,悲戚自己還來不及長大,就變成了湯鍋里的一堆肉。

就在老張驚慌無措的時候,湯鍋里的嬰兒張開了嘴,然后他的眼睛也張開了。

他笑嘻嘻地盯著老張,問他:“我的肉,好吃嗎?”

老張倒退了一步,手里的湯勺跟著落了下去。他抬起頭,一邊看著老婦人,一邊用手指著湯鍋,結結巴巴地問:“這……這就是我剛剛喝的……”

老婦人點點頭,拄著拐杖,走到了老張跟前。嘴角上揚,問了句:“好喝吧?香吧?”

老張“撲通”一聲坐到了地上,胃里開始拼命的翻騰。

“這孩子……”

“是我的兒子,準確地說,是當年被你們從我肚子里奪去的孩子。張爺,你還記得我嗎?”老婦人湊近了老張:“你仔細看看我的這張臉,你還記得我嗎?”

備注:和骨爛——有史記載,宋朝高宗紹興三年,曾有吃人肉的場面,同時還有了稱呼:瘦的男女叫“饒把火”;女孩子叫“下羹羊”,小朋友叫“和骨爛”,這些被吃的人,統一被稱做“兩腳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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