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胭脂鋪II_第193章馭食記(3)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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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有一座廢橋。距離廢橋不遠的地方有兩棵大柳樹,一棵枝繁葉茂,另外一棵卻枝枯葉黃。
快要枯死的那棵大柳樹下有一間破落的院子,院子只有半拉門,門上卻掛著一把明晃晃的新鎖。
這院子,是王皮的家。
王皮是個孤兒,他三歲死了娘,八歲死了爹,往后的日子就靠著在街上扒人錢袋子過活。這城里,但凡認得王皮的人都曉得他是個賊。
王皮小的時候,大家伙兒都可憐他的身世,就算被偷了也不予追究,頂多罵他一句不學好也就算了。可隨著王皮一天天長大,他偷東西的技術也越來越好,到了最后,大家都知道東西是他偷的,卻沒有辦法到衙門狀告,因為沒有證據。
拿賊拿臟,捉女干成雙,這是鐵律。
成年后的王皮,除了偷盜的技術越來越好,人也變得越來越無賴。這馬有失蹄,人有失手,王皮偶爾也會被扭送到衙門,可他不怕。這偷竊,說白了,算不得大罪,在牢里吃幾天安生的牢飯也就給放出來了。放出來的王皮,不僅繼續靠著偷東西過活,還會刻意去尋那些“害”他的人報復。日子長了之后,大家開始心照不宣的都避著王皮,盡量不去招惹他。
二十三歲那年,王皮突然厭倦了當賊的日子,開始跟著一個叫霸天的人去收保護費。霸天,當然不是那個人的真名字,除了官府里的老爺,也沒人對他的真名字感興趣。王皮自從跟了霸天之后,就越發的囂張。他不怕官差,下手狠辣卻能避開那些要命的地方,沒幾日就成了霸天的心腹。
再后來,霸天因為誤傷人命被官府捉去判了個秋后處斬,這王皮搖身一變成了收保護費的大哥,手底下帶著數十個潑皮無賴,因只是索要錢財,且數額不大,官府里的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懶得去管。
這去收田禾保護費,扇田禾巴掌,讓手下毆打田禾的就是王皮。
羅三認識王皮,王皮自然也認識羅三。
這天,羅三離開客棧之后就去了王皮家中,而王皮自從羅三離開之后,就再也不曾從那道門里走出來。
發現王皮死在家中,且前去府衙報官的是王皮的一個手下。
待捕快趕到王皮家中時,從王皮身上散發出來的臭味兒已經布滿了整個院子。王皮躺在床上,死因是被人用刀斬斷了喉嚨。鮮血從他的頸部流出來,淌到床沿之后又滴落到地面上。仵作驗看時,這些血跡已經干涸,無數的綠頭蒼蠅正沿著血跡流淌的痕跡飛舞。
依據仵作推測,這行兇之人應是個慣用右手,且經常使用刀作為武器的行家。王皮死時躺在床上,被褥呈半掀開的樣子,其中一只鞋子也有挪動的痕跡。這說明王皮在聽見聲音時曾做出過下床的動作,那他后來為什么又躺回到床上了呢?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來的人,是王皮認識的,且熟悉的人。因為認識,因為熟悉,所以王皮毫無防范,甚至當兇手的刀砍在他的脖子上時,他都沒有做出下意識的避讓的動作。
這王皮是個出了名的潑皮無賴,按說他死了,眾人應該拍手稱快。可再怎么潑皮無賴,也還是個人,是人就不能隨隨便便被別的人殺死。被殺,就說明這是一樁需要官府介入的人命官司。縣老爺再怎么不情愿,捕快再怎么不甘愿,這案子都得裝著樣子查一查。
告示張貼出去的第二天,官府就接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信中提及了羅三,并且指出在王皮被害前,他見到的最后一個人就是羅三。隨后,捕快在羅三的家中搜到了一把帶血的長刀,刀刃厚度與殺死王皮的那把十分吻合。
羅三被緝拿收監,且被關押在他之前負責看守的牢房內。
田禾提著東西去看羅三的時候,羅三正坐在墻角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眸光潛入了田禾的眼睛里。嘴角輕輕扯動,他看著田禾手中的東西,問了句:“是那道菜嗎?”
田禾的手緊了緊。
“送到官府的那封信是你寫的對嗎?你之所以選在那個地方擺攤賣粥為的就是吸引我的注意。很好,你成功了,我不僅被你吸引,還心甘情愿的進入了你設計的圈套里。”
“這是你應得的下場。”
田禾將手中提著的籃子放在了監牢門口。
“是,是我應得的。”
羅三站起身,走到田禾的對面。
“眼下,你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殺人償命,我不可能從這間大牢里活著走出去。你可以安心的去過屬于你的簡單的日子。仇恨,擱在心里,并不會叫人快樂。”
田禾抿了抿嘴,問他:“你是什么時候認出我的?”
“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你了。”羅三看著田禾的眼睛:“我知道你是來找我報仇的,我想過揭穿你,想過避開你,甚至想過借用旁人的手除掉你,但我唯獨沒有想過會心甘情愿的落入你的陷阱里。”
羅三蹲下去,將手探出監牢打開裝有食物的籃子。
雞鴨魚肉,看起來很豐富,可只有羅三知道,這些東西都是用素材做成的。田禾擁有一般廚娘沒有的本事,這個羅三早就知道。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來低頭聞了聞:“很香,真的很香,只可惜,我不能吃。”
田禾攥緊了衣角。
“買這種無色無味的毒藥需要花費你不少的銀子吧。我不吃,不是因為我怕死,而是因為我怕連累你。這里的仵作是我爹的朋友,我最是清楚他的本事。你別看他平時糊里糊涂的,驗看尸體卻是格外的認真。捕快劉成,最是聰慧,我若是被毒死在牢里,他第一時間就能找到你。我,羅三,死有余辜。你,田禾,沒必要陪著我一起去陰曹地府。”
羅三說著,閉上了眼睛。
“走吧!離開這里。”
田禾咬著嘴唇背過身,她的肩膀輕輕抖了一抖。
府衙外,停著一輛馬車。馬車旁,靠著一男一女。女的容貌秀麗,男的單看長相顯得平淡無奇,這兩人就如同紅花配綠葉,倒也相稱。
田禾低著頭從府衙里出來,聽見馬蹄聲,瞬時抬起了頭。
見到那一男一女,她快步走過來,沖著那容貌秀麗的女子福了福。
“田禾多謝殷夫人,若是沒有夫人,田禾這輩子怕是都報不了我父兄的仇。”
“噓!”
田禾口中的殷夫人,正是刑如意。此時,她將食指放在唇上輕輕噓了聲,說道:“我只是教你做了兩樣野菜粥,并沒有幫你什么忙。”
田禾點點頭,沖著刑如意笑了笑:“夫人為田禾做的已經夠多了。”
“羅三他……”刑如意朝著衙門口看了眼。
田禾抿住了嘴唇,過了一小會兒才開口道:“他認了,他承認是自己殺死了王皮。口供與物證均在,他怕是活不過這個秋天了。”
“既已知道,你又何必親自送菜進去。”
“我送的菜……”田禾看著刑如意:“他以為我在菜中下了毒,他怕牽連我,不肯吃。可……可我并沒有在那些菜里做手腳。他說的對,購買無色無味的毒藥需要花費很多的銀子,我做的是小本生意,我拿不出那么多的銀子來購買毒藥。”
田禾說著,眼淚淌了下來,她快速低頭,用袖口掩住了大半張的臉。
羅三去找王皮,是為了田禾。
羅三承認自己就是殺死王皮的兇手,心甘情愿的坐在牢里等死,是因為他喜歡上了田禾。
田禾說了慌,她不是湊不夠買毒藥的錢,而是已經買好了毒藥,卻沒有往菜里放。她去牢里送菜,更不是為了毒殺羅三。
田禾與羅三之間的恩怨,始于一本叫做《馭食記》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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