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燈_25.滋味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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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齊大娘咽下了最后一口氣,臨死時,凹陷的雙眼還看著床邊的齊豐年,淚水滾落。攤開的手中空空如也,一生執著,到死仍是什么也沒抓住。
辦過了喪事,林鈺找到了齊豐年,將一只小甕交到了他的手里。那小甕很舊,粘滿了干泥,封口卻還是好好的。
齊豐年小心翼翼地將封口打開,只聞見一股甜美的酒香撲鼻,他看向林鈺,不知這是何意。
“汾酒為底,采新吐蕊的梨花,清明入甕,以紅泥封口埋陰涼處貯存。據說這是你以前最愛喝的酒,只是那梨花卻是十二年前的了,不知到了如今滋味如何。”
林鈺說完就走了,留下了呆立原地的齊豐年。
依稀是那年清明,雨絲細如牛毛,打在臉上說不出的涼潤,齊豐年遠遠地看見那一身淺藕色襦裙的姑娘在山石下站著,看見他過來便綻開笑容,臉上淡淡的紅暈嬌羞可人,“豐年,我做了你最愛喝的酒,可不要嘴饞提前打開呀,是要留到成親時的。”說罷,她拎著裙擺輕盈地穿花而去。
恍然間,已是十二年。
齊豐年將小甕捧起來又仔細地嗅了嗅,陳年的酒甘醇濃郁。這味道他似乎已經陌生,便探了尾指進去蘸了一點含在嘴里,酒香盈滿心扉,化開了某處柔軟,化開了眼中的淚。
他如何沒有嘗過愛情的滋味,只憾自己不曾珍惜。
幾天后,齊豐年帶著兒女告別霽月山莊還鄉而去,放下了他奮斗二十余年得來不易的大管事之位。
車轍轆轆,如同嘆息低回。
齊豐年走后,林鈺將張禾調進了霽月山莊,協助新管事江渝打理山莊事務,算是培養和歷練。張禾自然歡喜有這樣的機會,但想起晚鏡卻不免心中惴惴,初入山莊時總是遠遠地避著她,漸漸熟悉起來后才敢再去看晚鏡的那雙眼睛。
其實那雙眼并不瘆人,總是淺笑嫣嫣的看上去親近可人,但細細的分辨下來,又覺得那眼神中永遠帶著與世間的隔閡,仿佛細紗一般的屏障,看得見,卻難以觸及。
張禾總想找到一個詞去形容晚鏡笑容下所隱藏的東西,詞還沒找到,他卻開始覺得有點心疼。咂摸了一下,他便把她的笑容定義為了悲傷。
悲傷的笑,還笑得那般好看。真矛盾。
轉眼清明,李香兒拉帶著相公和一家子兒女去十字溝給爹娘上墳。
靈武郡的地勢西高東低,穿錦城而過的泉河從西面百里山中流出,過錦城,與繞城的放馬河匯聚流向東邊的十字溝。十字溝的名字很小氣,面積卻很大,四面綿延的丘陵夾著縱橫交錯的兩道山溝,風水有些怪異。
這地方原本不埋人的,不知道李老莊主是不懂還是不信這套,楞將他親爹埋在了這矮山頂上。可能是瞎貓碰了死耗子,也可能風水那套本就不靈,反正霽月山莊一直都過的不錯,可見祖墳很好,于是近十幾年,十字溝里的墳便多了起來。
出了錦城往東,清明祭祀的車馬漸多。行路多是女眷坐車男子騎馬,霽月山莊這一行卻是李香兒和林鈺騎馬,其余的男丁加上晚鏡都貓在車中。
李香兒坐在馬上撅著嘴。
她很不滿意,以她的想法,就應該全家策馬揚蹄,卷起塵煙三丈,聲勢浩大的去看自己爹娘,那才叫長臉。可想想晚鏡的小身板,也只好把這愿望深埋了。
此時的晚鏡正透著紗簾看著路兩旁新開的花,情緒顯得不太高漲。十字溝的風景絕好,可晚鏡卻不喜歡這里。
李老莊主前年過世,葬禮后入土時她來過一次這十字溝,因為是白天來的,晚鏡并沒有在這十字溝看見鬼魂,可卻能感覺到一種令她不太愉快的氣息。
那氣息,卻不太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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