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28章·帝后失和生危機②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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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比不得一國公主尊貴!”李裹兒哼了一聲道,雙手拉住父親的衣袖,“阿耶,為什么祖母可以,我就不行?”
李顯見女兒如此不懂事,回想了一下這幾年,終是狠了狠心,厲然道:“你夠了!你大興土木,賣官鬻爵,嬌橫跋扈,欺凌儲君,這些我都能容你,在我有生之年,你也會是最受寵愛、最尊貴的公主之一,但若你日后還是不知足,繼續覬覦皇位,別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從小到大,阿耶從未對自己這般嚴厲,李裹兒一時被嚇呆了,半晌過后才抽泣出聲,像一只被大雨淋濕的孔雀,聳拉著頭,緩緩松開了手。
韋皇后也沒有想到李顯會這樣。李顯與自己多年夫妻,自然總有意見相左甚至吵嘴的時候,可是一直以來,他待這個女兒都是如珠如寶,眼下卻為了皇位,竟六親都不認了。韋皇后抬眸定定地看著李顯,唇邊有一抹冷笑一閃而過。
李顯只是想震懾一下女兒,讓女兒知道害怕,從而懂起事來,可一見到女兒的眼淚,他方才還堅硬的心墻便潰不成堤了。可他才剛訓斥過,一轉眼又去哄,難免讓女兒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以后還是我行我素,便只好強忍著端著,眼神卻泄露了他的心思。
韋皇后何等了解李顯,一見李顯如此,便恰到好處地柔聲道:“裹兒也是擔心四郎日后擔不起大唐重任,一心想為你這個阿耶分憂,你倒好,懷疑我也就罷了,連女兒都不放過。”
李顯雖心知這根本不可能,臉色卻還是緩和了許多。他伸出手去,輕輕地擦了擦女兒臉上的淚花,溫柔地微微一笑:“好了,不許哭了。你若真是一片孝心,想為阿耶分憂,你就乖乖的,守好你作為公主的本分。這些個兒女當中,阿耶最是疼愛你,你可不要讓阿耶傷心難過啊。”
見女兒抽了抽鼻子,一臉委屈卻仍是點點頭,李顯稍感欣慰,便讓女兒下去休息了。回頭見韋皇后眼角尚有淚痕,他不覺想起了身在房州的時候。那時他們相依為命,每次母親派人來看過他之后,他們都會抱頭痛哭,可剛到次日,妻子便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一般,繼續為整個家操勞起來。
他的妻子比他心志堅毅,性格剛強,或許也比他更適合做皇帝,但是李唐皇族卻再容不下一位女皇帝了。若再出現一位,那可就是滅頂之災了。他毫不懷疑妻子有朝一日登臨皇位之后,定然會對李唐皇族趕盡殺絕,他的妻子絕對做得出來。屆時,大唐多年傳承的祖宗基業,可就斷送在他手里了。
他好不容易復周為唐,成為中興之君,怎能再成為亡國之君?
而他對妻子畢竟是有過承諾的,妻子陪自己一路走來甚為不易,所以在他有生之年,她想要的、他能給的,一分不少都會給,即便他有一日死在了她前頭,也會為她留好后路,只是這皇位斷然不能。
情愛與責任,原本就是兩回事。
見丈夫這般怔怔地看著自己,似陷入了某種思緒里,韋皇后心下冷笑。自己與他同甘苦共患難,為了保住他的位子,連親生的兒女都豁出去了,如今卻換來了什么?這么多年相濡以沫的夫妻,到頭來還不是貌合神離?
果然在男人的眼中,什么都不如權力重要,皇位更是把得死死的,生怕被人搶去。這幾年來,縱然他給了她眾多的權限,可當她真的握緊手來,卻仍是一盤散沙。從前,她還可以擁有他的心,可從今往后,她只有冰冷的權力可以依靠了。
眼下她做皇后不過數年,根基還未穩,所有對于地位的提升,不過急功近利,站不住腳,這一點她心里比誰都清楚。所以,她還得把握住李顯對自己多年的習慣,也不用他待自己再好些,只要一直保持著這樣的狀態就好,如此再過個十數年,她便追趕得上昔年武曌為皇后時的權勢與威望了。
到時候,她的這個丈夫也就不用存在下去了。
她的內心泛著寒凜的微芒,表面卻柔情婉轉地垂眸轉身,果真讓李顯回過了神來。李顯一時情不自禁,便從后面抱住了妻子,低啞著嗓音道:“若我們再有一個兒子便好了……”
韋皇后的聲音雖輕,卻仿佛一只翻云覆雨手,撩撥起了李顯的心弦:“卻不知現下還來不來得及……”
“當然……來得及……”
紗簾輕薄而飄渺,重重疊疊,無風自舞,像天波浩淼間一團氤氳的霧氣,顏色卻不清冷,反倒泛起了煙霞般旖旎的色彩。
他們再度相偎相依,熱烈過后,卻相背而眠。他們以為對方早已睡了,卻實則兩人都是半睜著眼,沉吟到天明。
湯泉宮南依驪山,北面渭水,草木尚且青翠,水汽升騰,化為裊裊煙波,籠罩著遍布山上的各處宮殿與屋舍,宛如仙境一般。殿宇十分錯落有致,因依山而建,便仰仗了許多天然景色,有的宮殿背靠參天古木,有的屋舍陷在一片嶙峋的山石之中,還有的亭臺樓閣則仿佛被樹木簇擁著凌然而起,只教人覺得,一入湯泉宮,所見皆是宛若天成。
蕭江沅跟在李裹兒身后,將四處景色盡收眼底,一時間物是人非之感尤為濃烈。
驪山湯泉向來是帝王避寒之所,一到冬季,只要條件允許,沒有一個皇帝不想離開那寒冷的長安,跑到氣候溫潤的這里來,武曌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勤奮于朝政,又有些懶得挪地方,故而來的次數不多。她最后一次來的時候,蕭江沅還曾偷偷地在帝王專用的星辰湯里泡過腳,此番卻沒有機會了。
感慨過后,她不禁有些發愁。這驪山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來的,她能跟來更是不容易,可是各個有名字的湯,那都是貴人用的,李裹兒的湯,她又不想用,而供諸命婦和宮人們用的長湯,則時時刻刻都有人,她實在沒辦法赤裸著跟她們湊到一起。
難道她要成為一行人中唯一一個,怎么來的便怎么回去的人么?
她、不、甘、心。
好在這驪山本是天生湯泉,即便建了宮殿,估計也沒有將所有的湯泉都囊括其中。等到了晚上,她跟楊思勖打聲招呼,便到四處找一找,反正圣人在這湯泉宮,總要待個十來天的,她夜夜去找,總能找到的吧。
若真的找不到,那她便認了,且從此以后再不來驪山。
上至天子,下至百官,眾人的儀仗連成一條長龍,自湯泉宮門口,沿著山路而下,蜿蜒擺尾。彩旗迎風而舞,羽扇在疲累的宮人手中顯得顫顫巍巍,忙碌的各色身影往返穿梭于湯泉宮的門口,竟顯出幾分兵荒馬亂之感。
相比較而言,貴人這邊就愜意多了。他們各自分布在四周的亭臺樓閣上,像年紀偏大的李顯夫妻、李旦、太平公主夫婦及上官婉兒,就在一座閣樓上圍坐飲茶,而像相王五子、李裹兒等年紀較輕的,則往往在亭臺上臨風而立,一邊舒緩著剛從嚴寒中解脫的身體,一邊看似和和氣氣地聊天。
溫王李重茂一直低著頭立在李裹兒身后,見李隆業走過來,心中十分歡喜,剛想湊上前去,就見阿姊的眼光冷冷地掃過來,抬腳邁出的那一步便立即收了回來。
這樣明顯的小動作,別說是相王五子,隨便找來個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李隆業有些詫異,李裹兒平日里待這小子還算不錯,今日怎么變成這樣了?
李成義和李隆范視而不見,循禮拱手,便再不理會。李成器則轉過頭,本以為會與三弟相視一眼,交換下想法,卻不想此番三弟并沒有與自己心照不宣。他不順著三弟的眼神看過去,也知道是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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