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

【第30章·長安上元夜狂歡】②

第30章·長安上元夜狂歡②_盛唐絕唱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30章·長安上元夜狂歡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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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景龍四年,正月十四,夜。

都城,長安。

無數個斑斕彩燈匯聚成兩條長龍,雄踞于朱雀大街兩旁,自長安城正南中央的明德門起,直通太極宮皇城正南中央的朱雀門,點亮了整座長安的夜。

天子李顯攜后妃子女微服觀燈于長安街市,更縱以數千宮人一同出游,一時間就連數十丈寬的朱雀大街都有些擁擠起來。

“看來是我想多了。”大明宮建福門剛一打開,宮女們便熙熙攘攘地奔了出來,有三個宮女與蕭江沅一同約好趁此機會逃離深宮,年紀最長的玉娘低頭看到蕭江沅的裙擺,笑道。

蕭江沅一臉標準微笑,挑眉表示疑問,便聽玉娘嗔道:“我原以為,蕭內侍不愧是侍奉過則天皇后的人,趕上今夜這樣改變一生的大事,臉上也看不出任何端倪,可結果好像比我等姐妹還要緊張呢——連行李和盤纏都忘帶了。”

蕭江沅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又看了看玉娘三人的,立時恍然——今日大多宮女的裙擺都比往日的要寬大蓬松些,一開始看到的時候,因為人數眾多,她還以為現下女子的裙裝皆以寬大為美,此刻聽玉娘這樣一說,她便明白了,原來這些娘子們是為了藏匿行李和盤纏,考慮得倒挺周詳。而玉娘出身尚衣局,自然比她看得清楚明白。

見玉娘三人還在等自己的回答,蕭江沅沉吟了一下,雙眼微瞇,抿唇淺笑幾分:“我不是忘了,而是不用帶。”不等玉娘三人疑問,她接著道,“玉娘可認識路?”

玉娘不禁又笑起來:“我都忘了,蕭內侍出宮次數不多,只怕對長安不甚了解。放心吧,我之前跟著尚衣局的前輩們出來過好多次了,長安城的地圖,我都憑記憶畫出來了。不過……”玉娘猶豫了一下,終是問道,“你就這么逃出來了?”

蕭江沅側過頭問:“不然?”

“……現在的你雖然不比當年則天皇后在世的時候,可好歹還有安樂公主撐腰,據我所知,也有不少宦官和宮女擁戴你的。你本身就是個從五品下的宦官,五品,有些人寒窗苦讀好不容易考取了進士,辛苦一輩子都混不到這個位置,你倒好,做什么非要離開宮廷?你……畢竟跟我們女子不一樣,跟男子就更……在外頭可怎么生活啊?”

蕭江沅腳步微頓:“今夜人多,長安城又不小,保險起見,還是先把地圖拿出來看看吧。”

見蕭江沅心意已決,玉娘嘆了一聲,便從袖口中取出一塊絲帛。蕭江沅眼波一瞟,道:“我們到前面的小巷休息下,慢慢看。”

這條小巷只象征性地掛了幾盞花燈,相比大街要陰暗許多,人行其中只能看得清極近之處,遠了便看不分明了。玉娘三人掀起裙擺席地而坐,似是好不容易掙脫了某種桎梏,動作毫無小女兒的嬌柔做作,竟十分英姿颯爽,只剩蕭江沅還站著。

蕭江沅四處看了看,點了點頭,道:“喝點水嗎?”

“我帶了元日時圣人賞的葡萄酒!”玉娘說著將裙下拴著的羊皮水袋取下來,便見蕭江沅遞來一個小紙包。

乳白色的月光映得蕭江沅的容顏分外清秀。她只那么微瞇雙眼,淺淺笑著,便讓玉娘三人一時忽略了她的一身女裝,想起了她在宮中身著淺緋色官服的模樣。可惜那時的蕭江沅雖然對誰都彬彬有禮,卻也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讓她們只敢遠觀,直到接觸之后,才發現她原來是如此溫柔細膩……

見玉娘三人怔怔地看著自己,蕭江沅唇邊弧度深了幾分,輕柔開口:“我雖沒拿行李和盤纏,但帶出了一點好東西,養顏長壽,是則天皇后喝過的。”

宮中傳聞,則天皇后七十幾歲的時候,還能生黑發長新牙,面如少女,要是真的,她喝過的一定不差。玉娘三人不由得驚喜萬分,連忙將其兌入酒中陸續喝下。

果然不過須臾,三人皆不省人事。

此時月色正好,蕭江沅施施然吐出一口氣。斂裙蹲下。她將玉娘等人的盤纏集中到一個荷包里,想了想,還是給她們一人留了一只金錠。再起身時,沉甸甸的荷包已經纏到了她的腕上,玉娘手中的地圖也被折得板板正正躺在她袖口中。

“那真的是養顏長壽的好東西,”蕭江沅側眸看了一眼腕上荷包,輕嘆了一聲,“只不過是她晚年失眠時喝的,所以有一點催眠功效。”

想來再無遺漏,蕭江沅便要走出小巷,剛一轉身,就發現身后不遠的小巷深處,有一位身形挺拔的年輕男子,正陷在如墨的陰影之中,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

月瑩之下,微風驟起,她一襲明艷的緋色似流動在一片浩渺的云氣中,飄然而獨立,朱紅色的薄紗披帛仿佛春日里的柳枝,身姿搖曳,柔軟極致,流轉之間掩住她半面的容顏和高聳的發髻,只露出一雙眼,看得那男子有一瞬的怔然。

便在此時,蕭江沅沖了過去,照著楊思勖教過的那樣,不等那男子反應,伸手朝男子的后頸便是一砍。那男子頓時倒頭趴在了地上,只記得方才的那一瞬,他看到她一雙深瞳像極了深夜中的曲江池,皺起幾點波瀾,又漣漣沉寂,深邃而從容。

——果真是她。

這是他暈過去之前最后的意識。

上元夜的長安流光溢彩,朱雀大街上熱鬧非凡。蕭江沅先去換了身男子的裝束,長發束起,用墨色幞頭包上,一身灰白毫無紋飾的圓領袍衫,簡單而尋常,本是穿來用以讓自己泯然眾人的,她卻襯出了幾分秀氣與清俊,雖然個子矮了點,身材還有點瘦弱,但一眼望去,依然雌雄難辨。換完衣服,她活動了下身體,對此十分滿意:“還是這樣習慣。”

一時間感覺到腹中空空,她走到一個小攤前,點了一份蒸餅,便在旁邊的席上挺直著腰背坐好。她剛長舒了一口氣,便有一陣童子的歌聲,在這樣熱鬧的夜里,仍是清晰地傳到了她的耳朵里。

童子們蹦蹦跳跳環繞在小攤四處,似是店家的兒女,童聲自有一種特別的動聽,帶著世間最單純的天真,雖然或許他們還不懂,這首歌到底是什么意思。

“……《桑條韋》。”蕭江沅聽完,給了童子們一些銅錢。待童子們跑回到店家身邊,她淡淡地搖了搖頭。

高祖皇帝還未起兵之時,天下子民傳唱《桃李歌》;太宗皇帝玄武門之變前,黎民百姓頌歌《秦王破陣曲》;待到了則天皇后入宮之前,不知是巧合還是什么,山河間竟流傳出《媚娘》一歌3——武媚這個名字更是借此而來。

因為這名字是太宗皇帝所賜,當時的宮人們對則天皇后十分艷羨,則天皇后本人卻并不怎么高興,用她后來的話說:“用一首歌的名字來為我取名,顯然太宗皇帝待我不過如此。我對他來說,只是一個長得好看的花瓶而已。以色事君,豈能長久?當年惠娘也對我說過這樣的話,可惜當時的我還沒來得及改變太宗皇帝的看法,太宗皇帝就駕崩了,倒是九郎……”

她用了三十年的時間,才證明了自己不是一個花瓶,而是一個非常稱職,更與皇帝旗鼓相當的“天后”,最終一步步踏上權力的頂峰。如今的韋皇后雖一直在走則天皇后的老路,卻只學了個表面,區區五年急頭猛進,果然弄巧成拙,讓李顯心存猜忌。

“小郎君,您的蒸餅。”

蕭江沅回過神來,沖店家頷首:“多謝。”

也罷,此番她既出來了,也好好過一次節,那些煩心的事,暫時不要去想了。她剛要下筷,卻忽然打了個噴嚏。

她不知道,就在方才,小巷里趴著的男子終于醒轉,先是輕聲呻吟著,一手撫了撫后頸,一手撐起地面,讓自己站起身來。他勾起唇角,怒而冷笑:“好一個蕭江沅,竟然沒認出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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