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淡妝濃抹總相宜②_盛唐絕唱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十章·淡妝濃抹總相宜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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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愣了下,似有似無地瞥了剛剛附耳太平公主的崔湜一眼,笑道:“自然是舍不得的。阿沅乃是祖母故人,幾年來看守乾陵、救助中宗,又協助姑母與三郎撥亂反正,堪稱一大功臣,如今卻心甘情愿跟在三郎身邊做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近侍……”說著嘆了一聲,“三郎偶爾想來,還會可惜阿沅不是女子,否則便有更好的安置了。”
見李隆基將自己想說的都說了,神態還那般隨意,太平公主唇邊笑意一斂,瞬間站起了身。眾目睽睽之下,她無聲地繞過身前的長幾,一步一步,緩緩走向了殿中央的那人。
李隆基本能地要站起來去攔,卻被王珺拉住了衣角:“阿耶看著三郎呢。”
李隆基本該化起勢于無形,繼續安坐,可惜一則阿耶對他的一舉一動看得特別清楚,自己起了都起了,再恍若無事地坐回去,只怕反倒要惹猜疑,二則他也不想讓別人看到他沒有一點反應,尤其是蕭江沅。于是,他雖沒去攔,卻仍是站起身來,一臉訝然純凈而自然,讓眾臣之心又多了幾分可憐。
宋璟忍不了了,不顧姚元崇攔阻,起身道:“鎮國公主這是想做什么?”
太平公主見說話的是宋璟,原本要反駁的話不得不吞了回去,只得當作沒有聽見,繼續前行。眼見蕭江沅微笑而平淡無波的面容,很快就要近在眼前,太平公主的目光越來越亮,卻忽見一人風度翩然地走到自己面前。
“大郎這是?”太平公主頗意外地看了看身前的李成器。
李成器道:“回姑母,侄兒方才想到,這內侍處罰一事,還需由阿耶下令,內侍省執行才好,不必臟了姑母的手。”
太平公主對李成器的態度倒是不錯:“誰說我要去處罰她了?”
“不是便更好了。”李成器道,“至于姑母方才的疑問,侄兒要說,這世間的確有一部分人,是天生與音律無緣的音癡,他們嚴重的聽不懂音調,覺得什么樣都好聽,唱出來的就更不用說了。蕭內侍倒還好,至少她還知道,什么是不好聽的。不信的話,姑母問問阿耶便知侄兒所言之真假。”
見長子看向自己,李旦像是做錯了什么被逮住了似的,只得道:“的確是這樣。”
對李旦這樣搖擺不定的態度,太平公主實在有些無力,脾氣便忍不住上來了:“我不信。”
李旦苦笑道:“我說的話都不信?”
太平公主側過身,回頭看向李旦:“我沒見過,就是不信。”
對自小便是這樣的妹妹,李旦最是無計可施,嘆道:“你讓我現下到哪里再去找一個音癡給你看?”
李成器這時道:“阿耶,據兒所知,在這殿中便有一位。”
太平公主道:“你可不要說,那位就是蕭內侍。”
“自然不會。”李成器笑道。
李旦剛想問那人到底是誰,便見群臣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個人的所在。他忙看過去,待看清那人是誰,他不禁心有余悸地咽了下口水。
宋璟在見到李成器出列攔阻之時,已經十分欣慰又感慨地重新落座,正要再小酌一杯,便感到右邊的臉頰有點炙熱。他轉過頭去,正是姚元崇捋著胡子,正笑看著自己,那笑容有種說不出的揶揄之意。
隨即宋璟發現,不僅姚元崇看著自己,太極殿內所有人都把臉朝向了自己。回想起方才皇族一家的對話,宋璟起身出列,拱手問道:“方才宋王所言的音癡,莫非就是臣?”
見宋璟自己都不知道,太平公主吩咐道:“把方才的曲子再奏一段。”待樂團奏完,道,“還請宋相公隨意哼唱一下,若能解了太平心中疑惑,太平感激不盡。”
“臣并不需要公主的感激,只望公主能謹記自己的身份,謹守自己的本分。公主若能,便是讓臣做什么都好。”宋璟說完便開口哼唱了起來,果然走調走得十分清奇。
若是別人,這還有作假的可能,若是宋璟,沒有一個人懷疑。
無視王賢妃沒繃住的笑,太平公主左看看李成器和一邊按捺不住的李隆業,右看看一身正氣的宋璟和看似隨和實則目光堅定的姚元崇,沖動的怒氣緩緩平靜。她最后再看了蕭江沅一眼,便施施然轉身回席,一副方才什么都沒發生的模樣。
李旦登基改元后的第一場宮廷飲宴,便在這樣有些尷尬的氣氛下草草結束了。
回府的路上,太平公主臉色陰沉地坐在步輦上。
崔湜步行跟在太平公主身邊,想了想,終是湊近了,不甘心地道:“就算世間有音癡,也不見得蕭江沅就真的是吧?”
言外之意,公主方才何必那么輕易地便放過了她?
“我堂堂一個鎮國公主,要跟一個五品宦官斤斤計較到這種地步?”太平公主道,“今日不是最好的時機,你看那李三郎今日多意氣風發,大郎一干兄弟竟也都愿意幫他,以姚元崇、宋璟為首的一幫臣子就更不用說了。若在今日太極殿中,我便揭穿了蕭江沅的身份,大郎他們在定會把李三郎護得好好的,姚元崇宋璟等必將把李三郎摘得干干凈凈。爭執到最后,他們最多不過損失一個蕭江沅,可我呢?
“我不僅什么都沒有得到,還會讓皇帝見識到李三郎的人望,若他因此而放棄了心中所想,他就不會再這般向著我了。品行不端固然可以成為廢棄太子的理由,卻不是唯一的,更不是最重要的,你看李承乾和我那苦命的六兄,哪個不是行為失當了,才最終被廢的?李三郎現在勢頭正盛,我雖要時刻壓制,卻也要避其鋒芒。很多事不能急,得慢慢準備,若能來日一擊即中,讓對手沒有絲毫翻身的機會,這才是最好的方式。”
為什么之前蕭至忠等人被貶到地方去的時候,她能那般痛快地放他們走?因為她早晚還會讓他們回到長安來。
與此同時,李成器等四兄弟夫妻,皆被太子夫妻邀請入了東宮。
李隆業都快笑哭了,笑到最后發現眾人都十分無奈地看著自己,他也覺得自己有些夸張,不禁臉頰發燙。又干笑了幾聲,他才終于停下:“我……我就是覺得很開心嘛。”
李成器嘆道:“無論如何,姑母終究是姑母,是阿耶僅存的同輩至親,我們還是要多加忍讓,以恭謹為主,”說著看向李隆基,“不可妄動別的心思。”
李隆基眸波微漾,笑了笑:“大哥說得是,畢竟是骨肉至親,三郎不曾、不敢也不愿。”
李隆業道:“可是……今日若不是大哥和宋相公,姑母給三哥找的就是煩了,若有朝一日,姑母所為要傷及三哥性命,咱們也要恭恭敬敬,繼續忍讓么?”
殿內頓時一靜,半晌不曾有人說話。
這時,門外有人道:“啟殿下,是奴婢。”
一聽這個聲音,李隆業隨即道:“對了,從進東宮起,我就再也沒看到阿沅,她去哪兒了,怎么現在才過來?”
李隆基頓覺不妙,立即道:“快進來!”待蕭江沅走入,他不禁翻了個白眼,隨口便惱道,“你這衣服換得這么快做什么?”
殿內又是一靜,李隆基也覺出自己的反應來得太快太曖昧,似乎不大合適,卻聽李隆業道:“就是啊,我還沒看夠呢!”
“你們這兩兄弟真是的,”王珺忍不住笑道,“女子的衣服,阿沅穿在身上怎么會舒服?你們光顧著自己了,也不為阿沅考慮考慮。”
李隆業頓時一縮:“三嫂你別打我。”
王珺哭笑不得:“我以前打過你,還不是因為你在我練槍的時候,突然橫一支樹枝過來跟我比試嘛,那我當然不能認輸了。這些年來,難道三嫂對你不好?虧你只記得這個。”
氣氛這才活躍起來。李隆基越看蕭江沅越氣,好不容易笑著把兄嫂弟妹都安置妥當了,又告別了王珺,他便一把緊扣住蕭江沅的手腕,直直地將她帶回了自己的寢殿。他將她甩到墻壁上,然后整個人欺身上前:“難不成你真的忘了自己是女子,姑母讓你扮《長命女》,你就敢應?”
“阿郎也看到了,那種情形,連阿郎都無可奈何,奴婢只能……”
“我說的是那之前!若不是我攔住你,你是不是就要出去應下了?”
“奴婢只是覺得,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李隆基輕笑一聲,“你哪里清?這身衣服一脫,誰看不出來你是男是女?你就算想用自己的態度,來讓別人相信你,可這種方式對姑母顯然不適用。”
蕭江沅垂下頭道:“奴婢謹記阿郎教誨,日后不會了。”
李隆基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語氣卻仍是沉的:“說起來……姑母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將今日發生之事盡數回想了一番,蕭江沅抬頭微笑道:“應該大多是猜測。”
“哦?”見蕭江沅停頓了小一會兒,李隆基俊眉一挑,“那崔澄瀾跟著你,就沒看到什么?”
盛唐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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