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鳳命_46.陳年舊事,何妨一查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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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五的早晨,風雨交加。
在惜芳園窩了兩天只折騰出了兩幅畫作、不得不多寫幾幅字來充數的阮青枝穿上了夾襖,裹得嚴嚴實實出門登車。
伴月收起了傘挨著她身邊坐下,撇嘴抱怨:“怎么偏偏趕上了這樣的天!那位老夫人肯出門才怪呢!”
阮青枝拿帕子胡亂擦拭著淋濕的裙角,不以為意:“不來也無妨,就當咱們是專程去送字畫的就是了。”
受人恩惠那么多年,姿態放得多低都不過分。阮青枝擺得正這個位置,因此早已做好了白跑一趟的準備。
萬萬沒料到的是,對方不但沒有爽約,而且已經等她多時了。
阮青枝頓時有些惶恐,回頭急問:“伴月,咱們是不是看錯了時辰?”
宋掌柜笑呵呵道:“大小姐當然沒有看錯時辰,是老夫人來得太早了。上了年紀的人嘛,覺少,陰雨天氣反倒起得更早。”
這樣的安慰并沒有打消阮青枝的惶恐。她忙忙地吩咐伴月把字畫遞給伙計,自己胡亂抓起濕透的裙角擰了一把,抬腳便往里面走:“請宋掌柜帶路。”
宋掌柜果然顫顫地跑在前面,笑容滿面:“老夫人!老夫人,阮大小姐來了!”
一路直奔進后院,一扇房門嘩地打開,衣飾精良的老嫗快步奔了出來。
阮青枝立刻低頭跪地行禮:“多年來承蒙老夫人關照……”
“起來,快起來!”蒼老發皺的手托住了她,耳邊呼聲顫顫似帶哭音。
阮青枝愕然抬頭:“欒……外祖母?!”
那老嫗正是不久前剛剛見過的欒老夫人。只是此刻不同于那日宴席上的高貴雍容,反而顯得有些焦灼不安,雙眼布滿紅絲,扶著阮青枝的手顫巍巍直不起腰來。
阮青枝忙起身用力扶她站穩,心里愈發糊涂:“外祖母怎會……”
她忽然想起那日宴席散后準備告辭時,欒老夫人拉著她的手絮絮地說了好些沒什么用處的廢話,又是送東西又是送銀錢,拖拖拉拉就是不肯放她走。
那時阮青枝便覺得仿佛有些不對勁,此刻再想就更加不對了。
這件事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問,阮青枝只得壓下疑慮,笑嘻嘻嗔怪:“這么冷的天,外祖母都不許我進屋說話嗎?”
欒老夫人如夢方醒,忙拽著她進門,看著她沾濕的裙角心疼得直咧嘴,一迭聲地吩咐丫頭去拿干衣裳來給她換。
阮青枝也不推辭,乖乖地跟著丫頭進里屋換了裙子和鞋襪,又匆匆走了出來,笑嘻嘻坐上軟榻擠在了欒老夫人身邊。
欒老夫人不怒反喜,兩手捧住她的臉看個不住,眼中淚花閃閃。
阮青枝有些緊張,忙抬手捂臉,半抱怨半撒嬌:“外祖母把人看羞了!”
欒老夫人縮回手擦了擦眼角,低聲問:“聽說太后派人去打你了?又是你那個妹妹給上的眼藥?”
阮青枝擺擺手不以為意:“您老甭擔心,這都是小事!”
“這怎么能是小事!”欒老夫人眼圈更紅,“傻丫頭,你不知道被太后厭憎意味著什么!你這一生……”
“外祖母!”阮青枝伏在桌上嘻嘻地笑:“太后又不笨,怎么可能被人蒙蔽一輩子?您看,現如今那位蓮姑姑就已經看出門道來了!若非她手下留情,我挨那么多巴掌怎么可能三天就好了!”
欒老夫人抬手在她臉上捏了捏,果然稍稍放心,之后卻又落下淚來:“好是好了,可打的時候也是真疼啊!”
阮青枝被她說這話的語氣惹得眼眶一陣發酸。旁邊伴月已哭了出來。
這可真不像話。
阮青枝擦擦眼角重新露出笑容,看著欒老夫人道:“我是從來不曾被嬌生慣養過的,這點疼還受得住。只是我實在沒想到……這么多年竟一直是外祖母在暗中照拂,可憐我之前一直以為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飯。”
欒老夫人被她說得又是心酸又是生氣:“你這意思,我幫你還幫錯了?”
“當然幫錯了!”阮青枝正色道,“我都被您給寵壞了!”
這是在撒嬌。可是欒老夫人沒能笑出來,反而愈發揪心:“聚墨齋只是讓你不至于餓死而已,這就算是寵壞了?”
“寵壞了!”阮青枝鄭重地點點頭。
頓了一頓,又問:“為什么?”
今日過來,只為問這一句。
為什么要幫一個被自己父母家族厭棄的孩子?陌生人做這件事很奇怪,欒家人做這件事同樣奇怪。
欒玉娘嫁給阮文忠不足兩年便駕鶴西去,兩府卻并未因此斷了來往。這些年欒府一直把阮家的孩子當作親外孫看待,連她這個“喪門星”也時常收到來自欒府的賞賜。
做到這樣已是仁至義盡了,為何還要費盡周折暗中接濟?是否別有隱情?
欒老夫人看著阮青枝亮閃閃的眼睛,嘆了口氣:“你何必要多問一個‘為什么’?就不能僅僅是因為不忍嗎?”
“‘不忍’本身就很奇怪,”阮青枝冷靜地分析道,“相府不會把自己苛待女兒的事喧嚷出去。外人只知阮大小姐體弱多病又愚鈍不堪所以不常見人,外祖母又如何知道我在府中衣食不周呢?”
欒老夫人沒有答話,臉色沉沉的不太好看。
這個樣子可以理解成是在生氣。畢竟咄咄逼人的孩子并不招人喜歡,而身為長輩做善事卻被人當面質疑動機更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但阮青枝并沒有惶恐不安。她平靜地看著眼前的老嫗,一字一頓:“至親骨肉都不曾對我‘不忍’。”
“那是他狼心狗肺,枉為人父!”欒老夫人忽然坐直了身子,厲聲喝道。
阮青枝嚇得一顫。
欒老夫人忙伸手拉住她,默然良久,最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阮青枝低著頭想了一陣,又笑了:“欒家既然知道我父親不好,這么多年又為什么一直不曾反目成仇?是因為當年的事沒有證據,還是有什么忌憚?”
欒老夫人愕然。
阮青枝從軟榻上滑下去,找了只小凳子重新坐下,垂首嘆道:“我今日原本只是來感謝恩人的,沒想到恩人竟是外祖母……那就不對了。”
自家親眷見面,不該這么遮遮掩掩。要么三天前直接由那位“少東家”表兄出面相認,要么就該說出實情召她過府說話,哪里用得著一位老人家頂風冒雨跑這么遠出來見面!
除非,有什么見不得人的話要說。
阮青枝眨眨眼,雙眸閃閃亮:“外祖母,其實欒家跟阮家有仇,您想利用我扳倒我爹對嗎?所以如今我該做什么?搜集我爹買官賣官科舉舞弊殘害百姓里通外國的證據?”
欒老夫人低下頭來看著她,神色有些怔怔。
阮青枝向前傾了傾身子伏在她的腿上,撒嬌:“來都來了,外祖母就告訴我嘛!不管您說什么,我一定答應!”
欒老夫人兩手按住她的肩,眼中又有淚珠落了下來:“你娘小時候,也喜歡賴在我懷里撒嬌……”
阮青枝臉上笑容僵住。
欒老夫人的手驀地攥緊,顫顫:“……你很像她。眼睛,鼻子,下巴……”
上了年紀的人就是喜歡觸景生情懷念過去,這是通病。
阮青枝瞇起眼睛作乖巧狀任她抓著,片刻之后猛然一驚,坐了起來:“我像我娘?我哪個娘?”
她十分確定自己這張臉與金氏并沒有多少相似之處,而金氏更加不可能賴在欒老夫人的懷里撒嬌。
所以……
阮青枝脊背挺直嘴巴張大眼睛瞪圓。
欒老夫人看著她,臉上兩行淚落了下來:“那年玉娘才十九……自己還像個孩子,抱著肚子樂呵呵地跟我說她要當娘了……七月半那天晚上阮家人來叫門,我心里還埋怨玉娘不爭氣,好好的孩子偏要生在這么個日子……誰知阮家的人說,孩子沒了,我的玉娘也沒了,大的小的都沒保住……”
話說到這兒,阮青枝就明白了。
她和阮碧筠的生辰是七月十六。
見鬼的七月十六!見鬼的孿生姐妹花!
這件事里頭若沒有蹊蹺,相府上下何必對欒玉娘的死因諱莫如深,又為什么從來沒有人提起過欒玉娘的忌辰是七月十五!
“外祖母,”阮青枝咬牙,“所以您疑心我是……”
欒老夫人伏在小桌上咳了兩聲,擦淚道:“阮家說是難產,生了個男孩一落地就沒有呼吸,玉娘又大出血……我看過玉娘和那個孩子,信了他們的話。可是沒過幾天就聽到消息,說是阮文忠的侍妾生了一對女兒,扶成了正室……玉娘活著的時候,府里何曾有過什么侍妾!那分明是他在外頭養的野女人!我的玉娘死得那么突然,焉知不是被他們給害死的!”
這種話可就沒什么根據了。阮青枝不作評價,靜靜地聽著。
欒老夫人嘆口氣,拉著阮青枝坐回軟榻上,攥住了她的手:“阮文忠嘴甜會辦事,后來見了欒家人還是親親熱熱的,我們找不出由頭來跟他翻臉,只能照舊當親戚處著。就這么過了七八年,直到相府失火燒死了好幾個奴才,你外公派人一查說是相府大小姐過得連丫頭都不如,那時我們才覺得事情不對。”
阮青枝細細地想了想,恍惚有些印象,果然是在惜芳園失火之后才第一次見到欒家的人,之后又過了一年多,才有一次偶然的機會認識了聚墨齋的宋掌柜。
所以,欒家是在那時候就確定了她其實是欒玉娘的女兒咯?
欒老夫人搖搖頭,嘆道:“那時候其實也只是疑心,并沒有確定。阮家一向嚴防死守不許我們見到你,你又不愛出門,寥寥幾次到聚墨齋來都剛好錯過了沒見著,直到上一次……”
上一次,就是欒家小少爺滿月宴的時候了。難怪那天欒老夫人哭成那樣,又拉著她上看下看跟鑒寶似的。
原來她為了套近乎而隨口叫著的“外祖母”,竟真的是自己這一世嫡嫡親親的外祖母啊。
阮青枝不禁唏噓。
雖然嚴格來說這是別人的事,她卻也不由自主地紅了眼眶。
欒老夫人攥著她的手緊了緊,又落淚:“都怪我糊涂,一直沒有深想。玉娘只留下這么一個女兒,我竟一直不知道、一直不知道……”
“外祖母,”阮青枝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這件事可不是只靠猜測就能確定的。”
欒老夫人抬手擦淚:“不是猜測。你祖母肯帶你來欒家,又故意對我說你像玉娘,這就是明白告訴我了。——我哪里用她來告訴!只要她肯早讓我見著你……玉娘留下的孩子,我豈有認不出來的!”
阮青枝見她哭得厲害,只得向伴月要了手帕,抬手幫她擦淚。
欒老夫人又抓住了她的手攥得死死的:“丫頭,你別怪外祖家不常照應你,阮文忠這個人心思難測……你外公的意思是咱們暫時不相認,免得你在相府的日子更難過。”
這個道理很好理解。阮青枝點了點頭:“外祖母已經照應我很多了。這幾年若非有聚墨齋,我早就餓死了。”
欒老夫人聞言又擦淚,阮青枝只得撒嬌耍賴鬧了她一番,總算是稍稍寬心了些。
之后又絮絮地說了一些諸如“當年你娘如何如何”之類的話,欒老夫人忽然又問:“你母親的死因,相府一直沒人提過嗎?”
阮青枝搖頭:“我一直以為是病死的,也不知是在那么個日子。”
伴月忍不住插言道:“小姐若是早知道先夫人的忌辰是七月十五,也就不至于被蒙騙到如今了!那個金氏待我們小姐沒有半點兒慈愛之心,小姐一早就懷疑不是她親生的!”
欒老夫人被小丫頭憤憤不平的樣子逗得笑了一聲,又問阮青枝道:“你先前是真的不曾想到這個?那塊玉牌……”
阮青枝搖頭嘆道:“真沒往這個方向去想。那塊玉牌從小就在我手里,我只能隱隱記得乳母說是欒家的東西,旁的實在也想不起什么。上次那個余家少爺的事,我原是想著不管外祖父肯不肯見他,借他的手把東西還給欒家也好。”
欒老夫人咬牙道:“你那個乳母一定是最后見過你母親的,可惜……太晚了。”
阮青枝有些不解。
欒老夫人看著她懵懂的神情,又是一陣嘆息:“那玉牌是欒家每人都有一塊的,不是什么可以隨便賞給旁人的玩意兒。如今玉牌剛好在你手上,這絕不會是巧合,只可能是你母親特地托人交給你的。可惜……”
可惜乳母走得突然,她年紀小,欒家又不知道,所以欒玉娘臨終之前說過些什么,怕是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了。
阮青枝再次往欒老夫人懷里靠了靠,后者立刻緊緊地抱住她,喚著欒玉娘的名字嗚嗚地哭了起來。
伴月和欒家那個丫頭跪坐在地上忍不住也跟著哭,只有夜寒木頭似的站在墻角,仿佛完全不為所動。
一屋子人哭了半天,外面的雨聲漸漸地小了。
欒老夫人終于放開阮青枝,替她擦了擦淚,忽然又笑道:“你外公上次見到玉牌就急得冒火,說什么也要去看你,好歹被你兩個舅舅給拽住了;前兩天我見著了你,確定了你是玉娘的孩子,他又氣得差點要跟我干仗,說我昧了良心故意不告訴他;今日我趁著他去早朝偷偷來見你,回去以后還不知要怎樣呢!”
阮青枝跟著露出笑容,促狹道:“那就不要告訴他!”
“對!”欒老夫人笑意更深,“不告訴他!誰讓他那么多年都沒找到我的外孫女!虧他還好意思當御史中丞呢!一只老廢物!”
阮青枝湊趣地跟著笑了起來。
欒老夫人笑著笑著又抹起了眼淚:“我的玉娘啊……”
旁邊丫頭忙過來勸,一時卻又勸不住,急得直向阮青枝使眼色。
伴月見狀忙站起來,向阮青枝道:“小姐,咱們最好中午之前趕回去。別忘了您還在禁足,若是被府里的人拿住了把柄,還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來!”
欒老夫人聞言忙住了哭,拉著阮青枝問:“你要走了嗎?”
阮青枝點點頭:“畢竟是太后要我禁足,面子上還是要小心的。”
“那你快回去!”欒老夫人立刻道,“旁的事也不用多想,你只要記著不用怕那些狼心狗肺的東西,不論什么時候,你的外祖家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阮青枝含笑應了,想了一想又道:“我不太清楚南齊的律法。外祖母,若是今后相府里查出了什么,十幾年前的案子還有人會管嗎”
“你要查當年的事?”欒老夫人大為驚訝。
阮青枝抿嘴笑了笑:“既然咱們覺得事有蹊蹺,查一查又何妨?”
欒老夫人想了一想,狠狠咬牙:“那就查!你外公也正說阮文忠這幾年的行事有些不正,若能查出點什么來,也好給我那枉死的女兒出出氣!你放心,不管衙門管不管,御史臺是從來沒怕過事的。他一個小小丞相算什么,你外公當年連王府都查封過!”
阮青枝聞言放了心:“既如此,我就回去慢慢打聽著了。也請外公該查什么盡管查,不要跟阮家講什么情面。”
欒老夫人順口答應了,又看著阮青枝,若有所思。
這時伴月已急著打開了門,歡喜地道:“小姐,雨停了!”
欒老夫人挽著阮青枝的手走出門外,果然外面雨已經停了,只風里還是涼絲絲的水汽厚重,地上遍鋪枯枝敗葉。
“當年你母親出嫁,也是這樣的天氣……”欒老夫人一路走一路絮絮地說著,只覺得一肚子的話怎么也說不完。
眾人簇擁著回到聚墨齋,欒老夫人看見店里已經有幾個客人,便咽下話頭放開了阮青枝的手,率先出門登車走了。
阮青枝也立刻要出門,宋掌柜和店里的幾個伙計卻呼啦一下子圍了上來。
伴月忙擋在阮青枝前面,尖聲呵斥:“你們干什么?!”
宋掌柜一向極善言辭,今日卻不知怎的舌頭有些打結,支吾半天也說不出什么來,干脆在伴月的尖叫聲中抓住阮青枝的手腕拖著她到了柜臺旁,指著攤開的幾幅字畫結結巴巴地問:“這、這些,都是您……”
伴月氣得沖過來要撞人,阮青枝伸手拉住,平靜地笑道:“是我的新作。”
宋掌柜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嗓子反而更緊了:“怎么會……變化那么大!”
阮青枝眨眨眼,調皮地道:“三年前您便說過我是天才嘛,進步快一點有什么稀奇的?您也不用驚訝成這樣,等過兩天我的病好了,還可以畫得更好!”
宋掌柜怔怔地看著她的笑容,好一會兒又低下頭去看柜臺上的字畫,光亮亮的額頭艱難地蹙了起來。
他確實能看出這些字畫與阮青枝從前的作品有相似之處,但這種相似并不能讓他忽略掉二者之間巨大的差異。
如果說先前那些像是某一派的習作,那么今日帶過來的這幾幅,幾乎便可以說是那一派的宗師親臨了。
店里專管品鑒定價的師傅也說,看這畫作的筆法和氣魄,怕是幾十年的心血都在這筆墨之中了。
宋掌柜原本是想問問阮青枝能不能把“那位先生”請出來,沒想到她竟隨口說是她作的,鬧得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好。
她?怎么可能!
宋掌柜定了定神,嚴肅起來:“阮大小姐,你知道書畫這一行最恨欺世盜名,這可不是玩笑的!”
“這有什么可玩笑的?”阮青枝撇撇嘴,“這兩幅破畫能賺什么‘名’?我還稀罕這個不成?”
宋掌柜又呆了一呆。
阮青枝見他不信,隨手從記賬的伙計手中搶過一支筆,行云流水般在其中一幅畫上加了一處題款,將筆一扔拍手問道:“這樣可以了嗎?”
此時已經不只是宋掌柜愣住,眾伙計和幾個來此閑逛的主顧也都看得呆住了。
有個年輕的書生擠在后面沒看清,急得忍不住高叫:“寫得太快了,能不能慢一點……”
阮青枝只管低頭將手上沾的墨汁一點點擦干凈,并不理會旁人。
品鑒師傅愣愣,眼看著墨汁一點點干透,終于抬起頭來看向阮青枝:“阮大小姐您……學畫幾年了?”
“總得有幾千幾萬年了吧。”阮青枝心道。
嘴上卻臭不要臉地說:“我從小就擺弄這個,沒有十年也有八年吧?”
“十年八年……您在逗我呢?”品鑒師傅幾乎要哭出來了。
若是一個小姑娘十年八年就能有這樣的筆力,那些號稱書畫大家的老頭子們豈不是要羞憤觸柱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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