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鳳命

97.我就是看上凌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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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句話,凌霄就知道這奏章的內容多半不妙了。

但他仍然沒想到竟是這種程度的“不妙”。

祝衡并不知道陽城的瘟疫是人為散播,也未必能想到中間這個時間差有問題。所以凌霄原本以為這份奏章應該是請功的,或者最多是驕矜地表達一下對陽城百姓的歉意,總之內容絕不至于讓他措手不及。

然而他全猜錯了。

這是一封請罪書。洋洋灑灑近千字的奏章中,祝衡自陳了八大罪狀,一字一句椎心泣血,仿佛恨不得即刻就把自己軍法處置了。

先是說自己輕信調令,未及深思就連夜帶兵圍了陽城,給陽城帶來了不可估量的損失;

再說自己誤信歹人,與那陽城府君李仲道多有往來,私自放了李仲道及其親眷進出陽城,為睿王傳遞消息;

然后說自己受人蒙蔽,誤以為陽城瘟疫已不可控,草率帶兵攻城甚至入城放火,致使將士和百姓都有死傷……

樁樁件件,他是半點兒都沒打算為自己隱瞞。

但這字里行間的意思,就是瞎子也能看得出來,關鍵在于“輕信調令”、“受人蒙蔽”以及“誤信歹人”。

還有“為睿王傳遞消息”。

最關鍵的是,他還添油加醋地說了:三日前,他收到了睿王府的傳令,睿王命令他不必打聽城內的情況,務必放火焚城,雞犬不留。

這條命令,與凌霄今日請纓親赴陽城的大義之舉自相矛盾,誰都能看得出其中必有貓膩。

要么是祝衡這份奏章在說謊,要么今日睿王與鄭太醫請纓赴陽城治病救人只是一場表演。

皇帝會怎么想?凌霄不敢猜。

此時他手中奏章已經閱完,皇帝命令他傳給朝中群臣看。他不情愿,卻被安國公給搶了過去。

安國公聲音儒雅清朗,不急不緩地當眾讀了出來,那奏章上的內容便響徹了整個大殿。

這下子,凌霄已經沒有辦法再“隨機應變”。

他急急爬向龍案,跪哭:“父皇!這奏章上的話,不是真的!是……是祝衡和阮青枝這個妖孽合謀來害兒臣的!兒臣素來以百姓為念,這么可能授意祝衡放火焚城!……對質!兒臣要求與祝衡對質!”

“朕會讓他來的。”皇帝嘆了一聲,向后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不再看他。

這是,要當一件案子來查辦了。

凌霄頹然跌倒,惶惶無措。

滿朝文武議論紛紛,聲音幾乎要把大殿的屋頂給掀了去。

如此局面持續了很久,直到阮青枝都快坐在椅子上睡著了,才終于有一個老臣跪了出來:“陛下,此案疑點頗多啊!如若阮大小姐和祝衡所言屬實,那……睿王殿下目的何在?”

“目的何在,恐怕要問睿王殿下本人。”張儉冷冷地道。

另一老者拈須冷笑:“睿王殿下的目的,倒也不難猜。先前不是有相府二位小姐的真假鳳命之爭嗎?阮大小姐逃去陽城避難,睿王殿下就下令散播瘟疫、焚毀陽城,此舉不但可以除掉阮大小姐,而且可以將‘妖孽’之名加諸阮大小姐之身,那阮二小姐的‘鳳命’就此名正言順,豈不妙哉?”

此話一出,眾人又將目光移到了阮青枝的身上。

阮青枝一臉惶恐連連擺手:“老大人也太瞧得起我了!睿王殿下想殺我是不假,卻遠遠未到拉一城人來為我陪葬的地步,您不要冤枉他了!”

那老臣揪了揪胡子,覺得阮青枝這話有點莫名其妙。

她怎么又回頭替睿王說話了呢?

正納悶著,阮青枝忽然又站了起來,背著手一本正經作小大人狀:“依我看,睿王殿下如此大費周章,第一個目的恐怕是為了立功:假如陽城百姓不曾被我所救,殿下今日自請奔赴陽城的‘大義之舉’,便是他將來登上太子之位的重要籌碼;而鄭太醫手中那張或許根本就沒有半點兒用處的方子,足以為睿王殿下騙取全天下百姓的愛戴。諸位大人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群臣議論紛紛并沒有人來附和她的話,須臾卻又有人吼道:“睿王殿下的心思,你如何知道?分明是你小丫頭片子信口雌黃!”

阮青枝不以為意,繼續道:“這第一個‘目的’確實是我瞎猜的,但第二個不是。”

她向前走出兩步,看著凌霄:“睿王殿下的第二個目的,確實是想借陽城瘟疫除掉一個人、并且令那人背上千古罵名永世不得翻身。只不過那個人不是我,而是一個值得以二十萬百姓陪葬的——大人物。”

“妖孽!妖孽!一派胡言!”凌霄暴怒地跳了起來,臉色煞白雙眼赤紅形同瘋癲。

旁邊金吾衛忙上前拉住,防他傷人。凌霄死命掙扎,頭發不知何時散下來一綹,形象就更為駭人。

旁邊群臣慌忙避讓,就見凌霄仍盯著阮青枝怒吼:“妖孽,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什么‘大人物’值得以二十萬百姓陪葬?”

阮青枝低頭看著他,不慌不忙:“我認為那個人不值得,那個人自己也認為不值得。但沒準兒你睿王殿下認為值得呢?否則你這一番作為究竟是為了什么?事到如今你也不要再口口聲聲把百姓掛在嘴上,畢竟陪著那二十萬百姓在陽城出生入死的是我和那個人,而不是睿王殿下你。”

凌霄被人按在地上掙扎不得,只好勉力冷靜下來,盯著阮青枝以目光威脅:“本王承認有爭功之心,但陽城爆發瘟疫與本王無關!阮青枝,你此番立下大功,本王也感激敬佩,但還是要勸你不要借此興風作浪,以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好好的功勞變成了大罪!”

阮青枝并不在乎這樣的威脅,正要頂回去,卻聽見皇帝咳了一聲,語氣沉沉地道:“阮丫頭,陽城的事,朕會命人查清楚。你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回府去歇著吧。你的封賞,稍后會直接送到相府去。”

“陛下,”阮青枝轉身行禮,“民女的封賞不急。倒是有個人與陽城的這樁案子牽連甚深,他說有幾個問題要同睿王殿下掰扯掰扯,民女自作主張把他帶來了,請陛下恩準他進殿。”

皇帝皺眉不語,神色似是有些惱怒。

凌霄愈發緊張,掙扎著又要跳起來:“不許!不許他進殿!朝堂是什么亂七八糟的人都能來的嗎?轟出去!”

“喲!”阮青枝大驚,“睿王殿下,民女一直以為天下最大的人是皇上,原來這朝堂竟已是您在當家做主啊?那行吧……”

“傳他進來。”皇帝忽然沉聲道。

太監忙向外通傳一聲,就見門口光影閃動,兩個男人走了進來。

戴面具的那個有人認識,是阮大小姐的男仆夜寒;他手中拎著的那個也有人認識,是陽城府君李仲道。

凌霄伸著脖子往后看了很久,確認再也沒有第三個人進來,不由得長舒一口氣,坐倒在地。

沒有“那個人”。那個人沒來。謝天謝地。

這時夜寒已押著李仲道走到前面,按著他跪到了地上:“自己說吧!”

李仲道給皇帝磕了頭,沒等旁人問,自己就絮絮地說了起來。

還真是說來話長。他從一開始科舉入仕之后被睿王招攬,一直說到睿王使手段將他外派到陽城斂財納才以及探聽消息,再說到這一次陽城瘟疫的事……

不對!凌霄再次緊張起來。

李仲道是他的人,休戚相關,怎么會把事情交代得這么徹底!

此賊,叛變了!

“父皇!”凌霄伏地痛哭,“父皇,都是兒臣的錯!兒臣當初識人不明,誤認此賊為忠良,將他派往離上京最近的陽城,本以為能仗著陽城富庶繁華為上京之屏障,不料此賊竟趁機興風作浪,殘害百姓……請父皇下旨,為南齊鏟除奸佞!”

“是啊皇上!”翰林院的幾個官員也跪了出來,“李仲道是奸佞,他的話如何信得!不如早早殺之,以正朝綱!”

殿中靜了一瞬,并沒有人再出來附和,也沒有人急著反駁。就連皇帝也只是臉色陰沉地看著,沒有說話。

于是李仲道略一停頓之后,繼續說道:“……睿王下令灑遍全城的那罐毒物不便帶回上京,罪臣已埋在陽城家中后院,若有必要可隨時取出驗看;歷年往來信件,包括與此次瘟疫有關的,罪臣皆已帶在身上,請陛下過目。”

他手被捆著動彈不得,夜寒便上前從他懷中取出一大包信件來遞給太監,送到了皇帝的案前。

皇帝沒有打開看,盯著李仲道問道:“所以,此次陽城瘟疫,確實是睿王所為?”

李仲道艱難地挺起胸膛跪直了身子,鄭重道:“是。”

“父皇,兒臣冤枉!”凌霄伏地叩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皇帝垂眸黯然良久。

滿殿文武百官陸續跪了下來,卻無人開口。

人證物證這么多,案情幾乎已經完全明朗,狡辯已是無益,落井下石卻也多余。

眼下,就只等皇帝下定決心了。

其實隨著這些日子張儉那邊查案的進展,群臣已經習慣了隔三差五查出睿王的一項罪名來,所以今日出了這樣的事,群臣已不十分震驚。

只是皇帝恐怕很難接受。短短幾個月,一個幾乎毫無瑕疵的備選儲君,轉眼變成個為了立功可以人為散播瘟疫、謀害二十萬無辜百姓的窮兇極惡之徒,這豈不意味著君父識人不明?

皇帝靠在椅背上閉目不語,時間久到群臣幾乎要疑心他已經昏了過去,幾次示意太監上前查看。

幸有太后在上方穩穩地坐著,人心安定,因此一直沒有出什么亂子。

時間早已過午,群臣饑腸轆轆頭暈眼花的時候,皇帝終于抬起了頭:“除去四皇子凌霄親王冠冕,交由三司會審。李仲道、祝衡一干人證隨時傳喚,務必確保無虞。”

刑部、大理寺、御史臺官長同時出列應命,殿中氣氛沉悶而莊重。

凌霄還在喊冤,但無法自證清白,這種空言是不會有人理會的。

大事已定,可以散朝了。

皇帝卻遲遲說不出“退朝”二字,默然良久又看向阮青枝:“你剛才說,睿……四皇子在陽城行此大惡,是為了除去一個人。那個人,不是李仲道吧?”

剛剛被扒下朝服除掉冠冕還沒來得及拖下去的凌霄臉色煞白地看了過來。

阮青枝轉身,面向龍案跪下,抬頭:“不是李仲道,四皇子針對的另有其人。但……民女想先替那人求個情:他不敢早來見陛下,不是因為不想來,而是因為賊人一直虎視眈眈,他命懸一線身不由己。此次陽城一役,那人力挽狂瀾居功至偉,請陛下看在陽城百姓的面子上,準他將功抵過。”

皇帝扶著龍案,緩緩地站了起來。

群臣也俱各驚愕,齊齊看向阮青枝,人人都聽得見自己的心臟怦怦亂跳。

救下一座城那種程度的“力挽狂瀾”,那可是拜將封侯的大功。此刻這小丫頭居然說那項大功只能用來抵過。

抵的還是“不敢早來見皇上”的“過”。

由此推斷,“那個人”按理是應該早來見皇帝的。他不來,或者來遲了,算大罪。

那就只能是被皇帝召來相見、卻遲遲沒有出現的人了。

那樣的人不多。結合最近這段時間的幾樁案子,眾人的心里同時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

卻無人敢于說出口。

畢竟,那個人已經死了啊。

一片寂然之中,皇帝啞聲開口,聲音卻是冷笑:“是什么人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救一座城,卻不敢自己來見朕,反要靠你一個小丫頭來替他求情?”

阮青枝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下意識地仰頭看向夜寒。

皇帝和文武百官也隨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夜寒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到阮青枝身邊面朝龍案跪了下來:“父皇明鑒。并非兒臣要靠一個小丫頭來求情,而是那小丫頭自己要逞英雄!她怕兒臣冒冒失失闖上殿來惹父皇生氣,故而……”

話還未說完,殿中已是驚呼一片,硬生生把他的聲音給壓了下去。

皇帝面無表情,一語未發。

夜寒抬手摘下面具,叉手在前以首觸地:“父皇,兒臣回來了。”

太后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滿殿群臣在同一時間停滯了呼吸。

皇帝緩緩地坐了回去,仰靠在椅背上,神色冷厲,久久無言。

“厲王……殿下!”角落里不知是誰試探著喚了一聲。

緊接著,無數道聲音從不同的方向幾乎同時響起。

“厲王殿下!”

“真的是厲王殿下,我看清了!”

“厲王殿下回來了!厲王殿下還活著!”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天不絕南齊!天不絕我南齊啊……”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亂,漸漸地帶上了哭音、出現了尖叫,甚至很快就有幾名老臣嚎啕著撲倒在地上,拍地打滾喊“祖宗保佑”。

那些年邁的官員狀況百出。有磕頭磕得流血的,還有哭得背過氣去的,旁邊同僚忙著去搶救,亂糟糟的鬧成一團。

站在前排的丞相阮文忠沒哭也沒跪,只覺得眼前忽然發黑,腳下搖搖晃晃搖搖晃晃,最后“咕咚”一聲栽倒了下去。

夜寒仍舊保持著跪拜的姿勢,對這滿殿的喧嘩充耳不聞。

不知過了多久,御座上終于響起了皇帝的聲音:“你,下得好大一盤棋!”

夜寒緩緩地抬起頭來,面容冷峻氣勢凜冽,只額上一片淡淡的紅痕,昭示著他剛才的叩首有多真誠。

皇帝并無絲毫動容,臉上唯有冷笑:“最近這兩個月的事,都是你安排的吧?你果真是長大了,有本事了!”

夜寒垂眸,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阮青枝察覺到了他的顫抖,掩在袖底的手攥了攥,忽然直起腰來,脫口而出:“他沒有安排別人的事!他僅僅是活下來就已經用盡全力了!”

“青枝。”夜寒按住了她的手。

阮青枝用力甩開他,從地上跳起來,氣沖沖仰頭看向皇帝:“你都不知道他傷成什么樣子!他傷到的是前胸、是心臟!他剛受傷的時候,衣服都被血浸透了,走一步踩一個血腳印!要不是遇上我這個神醫,他早死得透透的了!你不知道……就算你不知道他傷得厲害,就算你不知道他被人一路從落云山追殺到上京,你也應該知道他是因為受到伏擊才失蹤的!他都死過一次了,如今千辛萬苦從鬼門關逃回來,你都不知道要關心一句嗎?有你這樣當爹的嗎?我原本以為我爹就是世上最王八蛋的爹了,沒想到你……”

這時殿中的那一片熱鬧已經停了下來,群臣目瞪口呆看著阮青枝,個個都嚇懵了。

唯有欒中丞急沖沖跪了出來:“陛下,小孩子口無遮攔……”

話未說完阮青枝就給他打斷了:“這位老大人您不用替我求情,我又不怕死!我就不信了,皇帝就能不講理了嗎?我前面八輩子都沒見過這種沒道理的皇帝!別跟我說做皇帝要權衡這個權衡那個,就算是皇帝,他首先也應該是個人吧?”

“孽障!你給我住口!”半昏在地上的阮文忠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就要撲過來打。

阮青枝利索地閃身避過,躲到夜寒的身后,嘴上猶自不肯示弱:“你看你看,沒人心的爹就是這個樣子的!這種爹根本不把兒女當人看,就只會喊打喊殺!”

阮文忠氣得幾乎要吐血,卻見阮青枝只繞著夜寒轉,他束手束腳當然打不到她。

正氣惱時,阮青枝壓低聲音又補充了一句:“今天你最好當一回好爹,否則我就把你十四年前殺了我親娘的事鬧出來,大家誰都別想好過!”

阮文忠臉色大變,踉蹌一下又跌倒在地上。

地上欒文廣幾乎在同一時間竄了起來,扯住阮青枝的衣袖:“你說什么?玉娘她是被……”

阮青枝愣了一下,眨眨眼:“玉娘?你是……我外公?”

欒文廣正要點頭,阮青枝忽然拂袖甩開了他的手:“我沒有外公,我阮青枝六親不認!”

說罷又回頭看向皇帝:“我就是罵你了!你砍了我好了!反正你連兒子都不疼,砍個兒媳婦又算什么大事!”

兒媳婦?誰是誰的兒媳婦?又有哪位皇子定親了嗎?眾人都有點懵。

許久未說話的夜寒低低笑了出來。

阮青枝忽然意識到自己過于嘴快了,臉上一紅,之后卻又高高地昂起了頭:“都瞪著我干什么?我就是看上凌寒了,我就是要嫁給他,有什么不能說的!反正他爹不疼他、我爹也不疼我,我們若是不自己湊對兒,難道要等著自家爹給我們配個歪瓜裂棗成親嗎?”

私定終身啊。大家終于明白了。

但這不只是私定終身的事。

有些腦筋轉得比較快的人已經反應過來了:這位阮大小姐,一向可自稱是真鳳凰來著!此番她歷經磨難而未死,反而救下了一城的百姓,“真鳳”的身份似乎再次得到了驗證。

此刻,她寧可背負“私定終身”的臭名,也要當眾宣稱厲王是她定下的人。

這意味著什么?

——厲王殿下是真龍啊!

越來越多的人想到了這一層,然后看向夜寒的目光愈發狂熱。許多素日站在同一陣營的人迅速聚集到一起,一同想辦法要幫阮青枝和夜寒度過眼下的難關。

這倆能湊一對就是天大的喜事,誰還管什么官的私的!

至于那些曾經堅定地支持著睿王、晉王或者別的什么王的大人們,此刻卻都不約而同地噤了聲,相當一部分人已經開始考慮要改換陣營了。

除了此刻已被欒中丞按住了的阮文忠,沒有任何一個人意識到需要狠狠教訓一下膽大包天敢罵皇帝的阮青枝。

她是鳳凰。她是神醫。她手里有治瘟疫的藥方。她還是個未及笄的小姑娘。

皇帝不會把她怎么樣的。

所以,為人臣子又何必枉做惡人!

朝堂之上,一番堪比菜市場的混亂之后,有幾位重臣幾乎同時站了出來:“陛下……”

“你,”皇帝打斷了他們的話,眼睛看著夜寒:“朕剛夸你有本事,你就啞巴了?居然要靠一個小丫頭替你出頭,你丟不丟人!”

夜寒瞇起眼睛,唇角微翹似有笑意:“能騙到一個如此厲害的小丫頭替兒臣出頭,這也是兒臣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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