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鳳命

102.你的臉就是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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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呢?”阮青枝皺眉,“動不動就做掉這個做掉那個,你們當土匪那時候的習慣還沒改過來是不是?”

“我們沒……”程虎委屈壞了。

他沒當土匪啊!當土匪的是王副將手下那幫人啊!那幫人這會兒都還在金吾衛當著差事呢!

阮青枝沒容他辯解,擺擺手一句話給堵了回去:“不行!手癢了到廚房幫著殺豬去,殺人的事以后少做!”

“哦。”程虎明白了。

阮青枝怕他委屈,又補充道:“再說這兩位嬤嬤是來教我規矩的,又不是來欺負我的,你們打打殺殺好意思嗎?等她們欺負我的時候再殺也不遲啊!再說了,祠堂里還有四個沒埋呢,現在你們又要殺兩個,真當買棺材不用花錢啊?”

程虎和隨后押著另一位嬤嬤趕過來的李三終于頓悟,齊聲應是。

阮青枝又向兩位嬤嬤笑道:“二位不用怕他們!他們雖然殺人的時候樣子兇了點,其實平時還是很聽話的!”

兩個嬤嬤并未放心,反而不約而同地往后退了兩步。

殺……殺人?

相府的家奴這么兇的嗎?宮外這么危險的嗎?不是一直都說是盛世歡歌天下清平嗎,怎么宮外竟然是一個隨隨便便就可以殺人的世界?

她二人深居宮中數十年,早已忘了“人間”是個什么樣子。何況世事多變,幼時的記憶早已做不得準了。

當然她們也曾疑心阮青枝是在裝模作樣嚇唬人,但眼前這兩名侍衛身上殺氣騰騰,走動間身上隱隱還有血腥氣散發出來,這是半點兒也騙不了人的。

兩位嬤嬤怎么也想不明白,出宮來教人規矩不是一樁很榮耀的差事嗎,怎么到她們這兒一言不合就要被“做掉”了呢?

惜芳園內一時靜靜。兩位嬤嬤很驚恐,而被她們敬畏著的阮青枝一臉無辜:“二位嬤嬤,你們不會欺負我的,對不對?”

“我們,”曹嬤嬤艱難地開了口,“……我們是來教規矩的,不是來欺負人的。”

阮青枝立刻轉向侍衛,笑容天真而燦爛:“你看!她們說了不欺負我!”

程虎眉梢的那道疤痕動了動,神情仿佛有些失望:“那就只好先留著,等以后看不順眼的時候再殺了。”

兩位嬤嬤再次后退,幾乎要哭出來。

她們也是不容易,活了這么大把年紀,第一次知道人生艱難。

最后還是阮青枝好心攆走了侍衛們,笑盈盈勸她們不要害怕。二位嬤嬤感恩戴德,覺得眼前這姑娘不兇的時候簡直溫柔得像個小仙女。

教規矩?那還是算了,規矩哪有命重要!

二人對視一眼,由曹嬤嬤試探著開口道:“教規矩是宮里的旨意,阮……郡主近日或許要進宮赴宴,這禮數……”

“禮數呀?”阮青枝大喇喇靠在了欄桿上,“什么禮數、規矩,別人需要那些東西,我可不需要!我就算當場撲過去揪皇帝的胡子,也會有人護著我的!”

兩位嬤嬤聞言頓時放心了。

看來這是個傻妞,不但傻還不怕死的那種。

這樣一來就好辦了,到時候在宮宴上不管惹出什么亂子來,一律說是她自己在使性子就可以了。性子不好,這可怪不到教規矩的老師頭上!

于是雙方愉快地達成了一致,攜云客客氣氣地引著兩位嬤嬤進了廂房,告訴她們只管安心在這兒住著,等三天一到回宮復命就行了。

兩位嬤嬤看著潮乎乎破破爛爛的房間,心里有委屈,不敢說。

而此刻阮青枝的門前,程虎李三去而復返,同阮青枝一起看著廂房的方向,臉色沉沉。

伴月拍著欄桿冷笑:“我還以為她們有多大的本事,原來是兩只膿包!一滴血沒見,幾句話就嚇得快尿褲子了,這點兒膽量也虧她們敢上門來逞威風!”

程虎眉頭緊皺,憂心忡忡:“小姐,就這樣把她們放在院子里只怕不安全,您看我們是不是該把門封住?要不然就再嚇嚇她們,比如‘不小心’讓她們看見幾具尸體什么的!”

阮青枝靠在欄桿上,優哉游哉地道:“不用,她們自己會去看的。”

“什么?!”程虎一驚。

阮青枝仰靠著柱子,懶懶的:“她們是帶著任務來的,既然我先前提到了祠堂里有死尸,她們就一定會去看。你們到時候記得行個方便,不要把門守得太嚴實。”

伴月大怒:“什么意思啊?難道她們不只是來教規矩,還是來探聽消息的?皇帝要不要這么沒臉啊?”

攜云從廂房回來,也疑心阮青枝想得太多了:“皇帝要探聽消息應該用不著這么下作的手段吧,何況那兩個也太不中用了些!”

“且等等看吧,”阮青枝漫不經心地笑著,“既下作又不中用的手段,他也不是頭一回用!”

眾人想了想都覺得她的猜測也不無道理。

對方先是氣焰囂張地硬闖進門來說是要教規矩,然后卻又被三言兩語輕易地嚇破了膽,這件事怎么想都覺得有點兒荒謬。

凡是看上去荒謬的事,背后往往都是因為有人使了手段。這個道理,惜芳園的人和西北軍的人都懂。

尤其對方背后那人還是皇帝。

阮青枝冷笑著,轉身回房:“皇帝這會兒怕是快要恨死我了,怎么可能好心安排人過府來教我規矩!這個借口也太拙劣了些!”

敢用這么拙劣的借口塞人進來,要么是篤定對方愚蠢看不透他的陰謀,要么就是足夠不要臉,吃定了對方即便看穿了陰謀也不能拿他怎么樣。

所以說嘛,那就是一個老混蛋!

阮青枝忿忿地抱怨著,才坐下沒多久,一拍桌子又站了起來:“在屋里坐著悶死了!咱們上街逛一圈去!好久沒去聚墨齋了,不知道宋掌柜會不會背地里罵我!”

話音剛落就有人在外面接道:“知道他會罵你,你還要去找罵?”

“殿下!”攜云伴月兩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阮青枝勉強抬起頭來撇了撇嘴:“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么神出鬼沒的?這樣下去我遲早會被你嚇出毛病來!”

夜寒笑呵呵掀簾子進了門:“本王何曾‘神出鬼沒’?在外面搭話不就是為了避免突然進門嚇到你嗎?”

“嘿,你還有理了!”阮青枝一拍桌子站起身:“厲王殿下,你要見我,難道不是應該從大門進來、由小廝丫鬟們層層通報才行?”

夜寒搖搖頭,正色道:“從大門進來也不行。你我未婚夫妻,按規矩是不能私下見面的,哪怕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思之如狂也不行!”

攜云伴月二人在旁邊聽見,一齊掩口嗤嗤地笑。

阮青枝頓時臉紅:“誰跟你是未婚夫妻!誰跟你‘思之如狂’!”

“啊,確實也不必思之如狂,”夜寒半點兒也不覺得尷尬,“畢竟早上才剛剛見過。”

咦?!

攜云伴月二人同時瞪圓了眼睛。

她們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阮青枝并沒有像夜寒所期望的那樣面紅耳赤羞澀給他看,而是坦坦然地撲過去往他脖子上一掛,笑嘻嘻:“早上才見過,也不妨礙我想你呀!你還沒走的時候我就開始想你了!”

夜寒頓時臉紅,這一局輸得一敗涂地。

阮青枝見狀立刻放開了手,后退兩步作出一本正經的模樣:“你是才從宮里回來吧?怎么又來我這兒了?你最近不是應該很忙?”

“我不愿意去見那些無趣的人,”夜寒在桌旁坐了下來,“說來說去無非爭權奪利,哪有在你這兒輕松自在!”

阮青枝皺了皺眉,愁。

想當皇帝就是要爭權奪利啊!連權利都不爭,那不就是躺平任人宰割了嗎?這么沒有上進心,到底能不能幫她拿到鳳印啊喂!

阮青枝越想越焦躁。

夜寒看見她又要翻臉,忙湊過來從后面摟住她,無奈地解釋道:“我才剛回京,身份都還沒拿回來,此時與朝臣往來并無益處。朝中的忠義之士原本就是站在我這邊的,剩下的墻頭草無需拉攏,所以我原不該同他們浪費時間。”

這么一說好像也有理,阮青枝心下稍安。

夜寒松了口氣,知道這一關算是勉強過了,忙岔開話題,笑問道:“聽說老頭子果然來逼問藥方了?”

阮青枝搖頭,微笑:“別說得那么難聽嘛!陛下是希望我把藥方拿到太醫院去供奉著,為了怕我不情愿,還賞了我一個‘青陽郡主’的身份呢!”

夜寒也隨著笑了笑,目光涼涼:“他的臉皮是挺厚的。”

“不要緊,我的臉皮更厚!”阮青枝笑呵呵安慰道。

夜寒頓時放心,抬手在她的頭頂上揉了一把,笑道:“收拾一下,咱們出去散散心。”

阮青枝立刻歡呼一聲竄到了妝臺前,一邊招呼攜云伴月來幫她重新梳妝,一邊又問夜寒道:“你在宮里沒受到刁難吧?你爹拿不到藥方,會不會拿你出氣?”

夜寒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含笑看著她:“朝堂上的事你無須操心。他一早就不待見我,再添這么一樁小事也無足掛齒。”

阮青枝猛地回過頭來,卻忘了攜云正在幫她梳頭,這一動立刻扯著了頭皮,疼得她齜牙咧嘴。

于是先前準備出口的話就卡在了喉嚨里。她嘶嘶地吸著氣,過了一會兒才悶悶地道:“你若是心里難過,就不要笑了。”

“難過什么啊,”夜寒笑意未變,“早就習慣了!”

阮青枝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由著兩個丫頭幫她梳了雙鬟換好衣裳,然后才又聽見夜寒說道:“他說我在邊關數年,性子越發乖張了,因此要我重新到上書房去念書,修身養性。”

“哈!”阮青枝笑了起來,“念書?我記得皇子過了十四歲就要開始做事,不用每天去上書房了吧?”

夜寒點點頭,又補充道:“不過也不是完全如此。老六今年十七了,隔三差五還要到上書房去背書。因為他太笨了,旁人十四歲之前必須要背的幾本書,他一直沒有讀通。”

阮青枝哈哈地笑了兩聲,之后立刻又沉下了臉。

上書房,就連年紀最大已經成了笑料的六皇子也才十七歲。如今那混蛋皇帝故意安排夜寒過去讀書,那不就是明擺著讓眾皇子和朝臣們看他的笑話嗎?

阮青枝越想越氣,衣袖甩得啪啪響:“狗皇帝打得一手好算盤!安排你進上書房讀書,既可以把你留在上京,又可以不用安排你做事,還可以讓你被人嘲笑失去威信……一箭三雕,著實高明啊!”

“是啊!”夜寒欣慰地笑了笑,“你思考得甚是全面。父皇想必也就是這個意思。”

阮青枝卻笑不出來,只覺得胸中煩悶:“那你打算怎么辦?就這么由著他羞辱你不成?”

夜寒牽起她的手邁出門檻,邊走邊道:“讀書而已,他覺得是羞辱我,對我而言卻也未必是羞辱。我自十一二歲起便不怎么讀書了,如今有機會重回上書房,也不是壞事。”

阮青枝邊走邊跺腳,踩得腳下咚咚響:“這怎么不是壞事?你進了上書房,跟你一起讀書的都是些小屁孩,就你一個老男人,丟死人了!”

“咳咳!”夜寒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臉上頓時漲紅:“青枝,咱能不能不要隔三差五就提一提這個‘老’字?”

“不提你就不老了嗎?”阮青枝反問。

夜寒仰頭看了看天,忽然就沒了聊天的心思。

阮青枝明知他生氣也不安慰,自己又悶悶地道:“你一個老男人,跟著那幫小屁孩一起念‘天地玄黃’,真的好丟人啊……怎么辦,我忽然不太想嫁給你了!”

夜寒打了個激靈,頓時收起了自己的滿腔怨念,轉回來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聽我說!”

阮青枝轉過來看著他。

夜寒深吸一口氣,咬牙道:“去上書房念書,并不是一定要念‘天地玄黃’!我雖然在邊關多年,但讀書習字也并未落下很多,看過的兵法謀略治國之術更是數不勝數。因此上書房于我而言也是個絕好的機會——一個向朝中文臣展示我治國韜略的機會!”

“咦?!”阮青枝驚嘆。

夜寒回頭遙望宮城的方向,冷笑:“原本朝中一直是一些武將在擁護我。文臣們對我雖然也算敬重,但暗地里也少不得要嘲笑我是個武夫。如今倒好,父皇把一個絕妙的機會送到面前,我若不好好利用起來,那豈不是辜負了他老人家的一番‘好意’!”

阮青枝順著他的話細想了想,忽然心情大好:“這么說,你反倒要謝謝皇上肯給你這個機會了?”

夜寒正要點頭,卻見阮青枝眉間又泛起了一絲輕愁:“可是你行嗎?那幫文臣們喜歡的可不只是治國韜略,還有圣人教化,什么仁德啊之類的,你到底懂得多少?不會露怯吧?”

夜寒看著她,眨眨眼,一臉委屈:“青枝,你瞧不起我!”

阮青枝看他耍寶,就放下了心。

夜寒這個人不常做沒把握的事,他既然這么說了,心里想必是有數的。

如此說來,她可以從現在就開始期待將來皇帝吃癟的那一天了!

想到此處阮青枝心情大好,坐上馬車之后仍然一臉興奮。

但是才興奮了沒多久,她立刻又想起了旁的事,忙問:“這么說皇帝是打算讓你在上京安置下來了?那西北軍怎么辦?隔著那么遠,不會有什么事吧?”

夜寒攥住了她的手,冷笑道:“父皇讓我交出兵符。他已在朝中找到了合適的人選,明日便啟程趕赴邊境。”

若非此刻正在馬車上坐著,阮青枝必定已經氣得原地蹦起來了。

“他果然是想讓人頂替你?你用命打下來的那些城池、你親手帶出來的那些兵,從今往后就成了別人的了?你以后再也不是西北軍的大統領了?”她氣得心口都疼,捏著喉嚨嘶聲低吼。

夜寒忙替她拍背順氣,連聲勸慰:“別惱別惱,這件事不值得生氣!西北軍不是什么人都能帶的,即便把兵符給了他們,除我之外也沒有人調得動西北軍的兵馬!”

阮青枝聞言稍稍放心,怒氣卻依舊未消:“可是他這也太不要臉了!他怎么好意思張開他那張臭嘴!——所以你把兵符給他了嗎?”

夜寒搖了搖頭,神情有些無辜:“兵符不在我手上啊。”

阮青枝頓時心里一緊。

夜寒的兵符跟她的藥方可不是一回事。藥方是治病救人用的,丟了就丟了,皇帝也不能為這個治她的罪;兵符卻是調動兵馬的符信,夜寒若敢說兵符也丟了,那可就是死罪了。

阮青枝想問他到底把兵符丟在哪里了,忽然看到夜寒眼角藏不住的笑意,立刻頓悟:“你把兵符藏起來了?可是藏起兵符也難逃死罪啊,你找了什么借口來糊弄你爹?”

夜寒擁著她,輕笑:“冤枉啊!我哪里能找什么借口?我上次在落云山被人追殺,丟盔棄甲,千辛萬苦才逃出命來,兵符當然已經不在我身上了!”

“那不還是丟了嗎?還是死罪啊!”阮青枝并不放心。

夜寒趁機將她擁緊,大笑:“死罪也不是我的死罪啊!我的兵符一直是王副將幫我拿著的!至于后來王副將又把它弄到哪里去了,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王副將……”阮青枝皺眉思忖一陣,恍然大悟:“王優!”

王優在上京附近建了山寨假扮山賊,后來是被睿王抓回來的。再后來皇帝開恩把那幫“土匪”收編進了金吾衛,又裝模作樣地下令徹查落云山之事來著。

雖然那時候并沒有人認真去查,但睿王凌霄還是奉命去查問過王優以便核實他的身份,這件事在西御史臺都有備案。

“所以,西北軍的兵符在王副將手中,后來是被睿王搜走了?”阮青枝瞪大了眼睛,裝出一副驚恐萬狀的樣子來:“天吶,睿王收走了兵符,為什么沒有告訴皇上?他要造反嗎?”

夜寒配合著她的表演,一臉無奈:“不知道啊!四弟一向狼子野心,有造反之心也并不奇怪!唉,如今他已經落到了這個地步,若能拿出兵符,父皇或許還會對他網開一面;若他執迷不悟,那就……”

話未說完,阮青枝已笑倒在他的懷里:“厲王殿下,你也學壞了!”

“跟你學的啊!”夜寒一點也不臉紅,“反正我的兵符是丟了!就跟你的藥方一樣,找不到了!”

阮青枝大笑:“好啊好啊!丟了!找不到了!既然皇上那么想要,讓他自己想辦法去找好了!”

夜寒趁機將她抱得緊了些,有一下沒一下地用下巴蹭著她的臉頰。

阮青枝笑了好一會兒才察覺到,立刻轉過臉去瞪他:“你是不是在占我的便宜?”

夜寒大呼冤枉:“蹭一蹭自家媳婦的臉,這算占什么便宜?你的臉就是我的臉……”

“那我的大腿也就是你的大腿咯?”阮青枝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給我說清楚,我是怎么坐到你腿上來的?你手放哪兒呢?”

“我不知道啊!”夜寒裝無辜,“咦你坐我腿上干什么?這么寬敞的馬車,你怎么偏往我懷里鉆?”

阮青枝聽見他顛倒黑白,氣得咬牙擰他:“我算是看透你了!一肚子壞水!你最不是東西了!”

夜寒一邊夸張地齜牙咧嘴,一邊又忍不住笑:“果然回到上京之后你就跟我生分了,先前在陽城的時候你可沒這么見外!媳婦兒,咱們的婚事還沒定,你不用這么早就急著避嫌啊!”

聽到“婚事還沒定”,阮青枝皺眉放開了手,起身坐到對面板起了面孔:“婚事還沒定,那就更該避嫌了。否則將來若是嫁不成,我豈不是白讓你占了便宜!”

夜寒失落地搓了搓手,有些委屈:“那你也占我的便宜了,很公平啊!”

阮青枝正要爭辯,卻見他又露出笑容,起身掀開了車簾:“咱們到了!”

不遠處隱隱傳來絲竹之聲。

阮青枝不太情愿地跟在他后面起身向外看:“這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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