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鳳命

105.他的聘禮

九世鳳命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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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為了力證自己“不瞎”,第二天就托媒人到相府來下了聘。

當然,聘的是相府大小姐阮青枝,不是別的什么人。

那時阮青枝正在自己院里跟兩個教禮儀的嬤嬤喝茶吃點心,聽見程虎報來這個消息,嚇得她立時跳了起來:“下聘?下什么聘?他請來圣旨了嗎?”

“沒有。”程虎一板一眼地道,“殿下說,如今這個局面,陛下是不會答應賜婚的,他只好自己先來把聘禮下了,省得某些不長眼的再來亂打主意。”

“他倒是不傻!”阮青枝氣得繞著桌子轉圈,“他先來把聘禮下了,以后若是出了變故,我再嫁別人就成了個二嫁之婦了,這輩子都跟他掰扯不清了,是不是?”

程虎低著頭不敢回答,阮青枝便甩了甩袖子,咚咚咚跑著去了前廳。

前廳里阮文忠正在待客,看見她過來立刻沉下了臉:“你來做什么?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阮青枝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很有規矩”。她端端正正地向客人行了禮,姿態優雅高貴,用的都是本朝最標準的禮數。

鑒于她身上已多了個“青陽郡主”的頭銜,客人不敢以長輩自居,忙起身還禮謙讓,堂中氣氛頓時其樂融融。

倒顯得板著臉的阮文忠成了個外人。

阮青枝大大方方問明了來者的身份,笑道:“原來大人也是御史臺的,想必與我的外祖父頗為相熟吧?如此一來,這輩分可就尷尬了:不知我是該依著父親稱呼您為‘世伯’呢,還是該從外祖父那邊論起、稱您為‘爺爺’呢?”

客人惶恐欠身笑道:“不敢不敢!以后郡主成了王妃,下官在您面前就只能自稱‘微臣’了!”

“如今我不是還沒當王妃嘛!在此之前總該有個稱呼才是啊!”阮青枝笑意盈盈,完全沒有閨閣女子見外客時該有的羞澀惶恐無措。

阮文忠黑著臉斥道:“你稱呼什么?你一個女兒家,誰許你私自跑出來見客的?”

阮青枝回過頭來看著他,一臉認真:“父親教訓得是,當初在陽城也有人這樣訓斥我來著。”

“你知道就……”阮文忠以為她這是服軟了,正要順勢訓斥幾句,忽然意識到不對,只得忙忙地住了口,臉色憋得發青。

客人見狀忙打圓場道:“郡主是女中豪杰,自然不能當尋常閨閣女子對待。——下官與阮相是同年,若能得郡主稱一聲‘世伯’,那就是天大的顏面了。”

阮青枝從善如流地再喚一聲“世伯”,然后直截了當地問:“我聽見有人說,世伯是給我說親來了?”

“孽障!”阮文忠拍桌罵道,“這種事也是你能問的?還不快給我滾回去!”

“我不能不問啊!”阮青枝一臉擔憂,“父親您一向不喜歡我,我怕您從中作梗,半道上唱一出李代桃僵搶了我的好姻緣那可怎么辦啊?畢竟您是玩慣了這種把戲的……”

阮文忠的臉色愈發紫脹起來,氣得渾身都在抖:“你……你這個孽障!這些年為父何曾虧待過你!若是你的姻緣那自然就是你的,我搶來做什么?”

“那不好說啊!”阮青枝依舊憂心忡忡,“萬一你自己想嫁呢?你可以只跟世伯說阮家人肯嫁,到成親的時候把我捆起來往柴房一扔,您自己罩上蓋頭就嫁過去了……”

這等瘋言瘋語,身為丞相的阮文忠自然不該理會。

可是不理會就只能自己暗暗憋屈。尤其是他確實在心里打過李代桃僵的主意,此刻再聽到這句話,臉上不免就加倍發燙。

這種事在心里想想就可以了,當面說出來像什么樣子!尤其還是當著客人的面……這孽障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李代桃僵怎么了?筠兒處處比她好,婚事讓筠兒先挑怎么了?這種事本來就該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輪得到這個小孽障自己出來陰陽怪氣瞎攪和!

阮文忠越想越怒,卻見客人已經含笑開了口:“郡主多慮了。厲王殿下托下官來提親順便下聘,點名要的就是您阮大小姐本人。終身大事,殿下自然不敢草率,下官受人所托更分毫不敢馬虎。阮相愛女心切當然更加不會讓此事出現差錯,否則到時候喜事變喪事,那就不只是顏面好看不好看的問題了,您說是不是?”

這話明著是勸慰阮青枝,其實卻是對阮文忠說的。

阮文忠本來覺得他前面說得還挺好聽,直至聽到“喜事變喪事”,立刻大驚,繼而大怒。

這意思是,厲王要的就是這個孽障,倘若相府敢嫁別人過去,他就能當場給殺了,讓新娘子血濺華堂?

果真是個莽夫!粗魯蠻橫不講理!幸虧筠兒沒有嫁過去……

阮文忠在心里恨恨地想著,一邊憤怒一邊又慶幸,完全忘了這件事從始至終就不該跟阮碧筠有半點兒關系。

既然注定不是阮碧筠的姻緣,阮文忠也就沒什么興趣聊下去了。他心里發愁著不知該如何向阮碧筠交代,臉上便難免現出了幾分不耐煩,潦草地端起茶碗舉了舉:“既如此,這婚事相府就應下了。沐大人,請用茶吧。”

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客人愣了一下,忙道:“相爺,既然應下了婚事,今兒就算是過了禮,這問名換帖商定婚期……”

“這些事啊,”阮文忠站了起來,“內宅的事本相也不甚清楚,如今相府中饋無主,大事小事都是家母在操持著。不巧這兩日老人家犯了舊疾,腿疼得厲害,所以改日再談吧!”

客人只得跟著站起來,臉色難看得厲害。

看這意思,應是應下了,但態度很不對啊!再想想剛才父女兩人劍拔弩張的氛圍,客人忽然意識到,自己接到的這樁“美差”,或許是個天大的難題。

想到此處人頓時急得團團轉,眼看阮文忠就要走到了門口,他忽地靈光一閃,想起了臨行前厲王說過“即便有麻煩,青陽郡主也會解決的”。

福至心靈,客人忙轉向阮青枝:“郡主,此事……”

“世伯不必多慮,”阮青枝笑道,“我父親是丞相,一言九鼎。既然他說答應了,這門婚事就算是板上釘釘了。我聽說您今兒把聘禮都帶來了?那就這樣吧,聘禮的單子先給我看一下,我自己拿去跟祖母商量嫁妝的事。”

客人躬身稱是。

已跨出門檻的阮文忠猛然頓住,轉了回來:“荒唐!這是你自己能插手的事嗎?”

阮青枝霍然站起,冷聲道:“我的婚事,我不能插手那還是我的婚事嗎?所以你果然是想替我嫁過去,想替我拜天地入洞房嗎?可惜夜寒他看不上你!”

這是越說越瘋了。

阮文忠袍袖一揮快步回到堂中重重坐下,拍桌:“你給我滾回去!阮家的臉都被你給丟盡了!”

阮青枝平靜地道:“那么容易丟,大概是因為本來也沒什么臉!”

客人想笑又不敢笑,只得裝作若無其事地退回來坐下,命人拿聘禮單子來。

腰系紅綢的小廝躬身進門,直接將單子奉到了阮文忠面前。

阮文忠對此十分滿意,臉色緩和了幾分,一手拈須一手將單子接了過來,略頓了一頓,雙開。

養女十余年,終于等到了收聘禮的時候。這就像忙碌了一春一夏的農人終于等到了收獲的季節,喜悅的心情是壓不住的。

尤其,這一季種的東西雖不是自己喜歡的,卻注定可以賣個好價錢,那真是再不喜歡也能高興起來的。

阮文忠臉上現出了幾分笑意,低頭去看那單子。只一眼,笑容就倏然而逝。

那張單子,遠不是他想象中密密麻麻列滿金玉財帛的樣子,而是一張紙上寥寥三四行字,簡薄得像個笑話。

什么金豬、喜羊、糖餅……

都是按照民間聘禮最低的規格來的,非但沒有金銀布帛,就連按慣例該贈給女方壓箱底的首飾也沒有。

這是把堂堂相府千金當作民間的窮丫頭來娶嗎?

阮文忠怒不可遏,啪地將單子拍在了桌上:“沐大人,您莫非是來消遣本相的?”

客人一驚,正要詢問,阮青枝已伸手將單子拿了過去。

阮文忠看著她,冷笑起來:“你好好看看吧!這就是你不知廉恥倒貼的后果!既然你上趕著要嫁,就該看清楚你在那個男人的眼里值多少錢!”

阮青枝展開單子認認真真看了兩遍,笑了:“這個夜寒……很好啊,我很滿意!我要回贈一份大禮給他!”

“你很滿意?”阮文忠快要被她給氣暈了,“他送兩頭豬兩只羊來就想娶你,你很滿意?這些東西加到一起都不值相府一頓飯錢!”

阮青枝的笑容瞬間斂起,臉色一沉:“不值相府一頓飯錢?那是你們的一頓飯,不是我的!相府養我十四年,加起來的飯錢恐怕還真買不來兩頭豬兩只羊,更別說還有梳子鏡子剪刀算盤……哪一件不是錢啊?”

“你!”阮文忠拍桌,“你這是在怪相府薄待了你?”

“沒有啊!”阮青枝氣勢絲毫不輸,“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我覺得這聘禮很合適!相府養我十四年,就只配得到這些東西!”

阮文忠氣得夠嗆,之后忽然又冷笑:“看來,你自己也知道你是個不值錢的!”

“那可未必!”阮青枝笑呵呵合上單子,又丟回了桌上:“或許厲王只是覺得你們對我的養育之恩不值錢。畢竟前面的東西大都是給你們的,后面那幾樣才是給我的!那可是千金萬金都換不來的好東西!”

阮文忠看她笑得燦爛,不像是強顏歡笑的樣子,不禁皺眉,下意識地又把單子拿起來抓在了手中。

后面那幾樣?寫了什么?

他剛才氣得狠了,沒仔細看,不過想來也就是按規矩要備的那幾樣,還能有什么新鮮的不成?

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隨手將單子打開,忍著怒氣逐條查看上面寫的那些令人惱恨的東西。

前面都正常,只有最后一樣——

藥王娘娘廟三百六十座?

那是什么東西?

阮文忠不愿再跟阮青枝說話,只得又看向客人:“他沒說這聘禮是什么意思?本相活了半輩子了,還真沒聽說過誰家成親送廟的!”

客人起身向阮青枝打躬,含笑道:“殿下有句話要下官帶給郡主,他說北地各處郡縣村鎮爭相籌建藥王娘娘廟,此時確定已經開始營建的恰好有三百六十座。殿下以此獻與郡主,愿郡主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常安樂。”

阮青枝臉上的笑意已收不住,卻偏要佯裝生氣,質問道:“他說‘此時’有三百六十座,難道以后不會越來越多嗎?”

“當然會。”客人笑意更深,“殿下說,以后藥王娘娘廟越建越多,那就是祝愿郡主歲歲安康,福壽綿長。”

阮青枝忍不住嗤笑起來:“合著他送我的聘禮就只是這幾句好話啊!”

這是在嗔怪了。

阮文忠心道,原來你這蠢丫頭也知道他送你的都是不值錢的東西!

客人起身告辭,阮文忠一句挽留的話也沒說,隨意吩咐了小廝出門相送,之后就仍舊看向阮青枝,預備好好諷刺挖苦她一番。

抬頭卻看見阮青枝臉上笑容燦爛,如冬日暖陽。

阮文忠不禁愣住了。

那么高興?所以那見鬼的“藥王娘娘廟”,到底是什么東西?

——那是阮青枝的榮耀,更是她這一世能夠心想事成的一個契機。

阮青枝知道這份榮耀是她自己掙來的,卻也更知道,若無夜寒的安排,陽城百姓突發奇想的這一做法,絕不可能如此迅速地被北地百姓認同和效仿。

看似舉手之勞,卻是他在北地苦心經營多年、被所有百姓敬重信賴著才會得到的結果。

所以,這確實可以說是他送給她的一份大禮。

簡直完美無缺,不能更滿意了。

可是阮文忠很不滿意。他再次將那張禮單細細地看了一遍,只覺得每一個字都是對他的嘲笑。

可是他剛才已經說過應下這門婚事了,現在反悔可不行。

這會兒阮文忠也不說阮青枝不該插手了,扔下禮單直接就問她:“厲王送這樣的聘禮給你,你覺得你帶什么規格的嫁妝合適?”

阮青枝認真地道:“他送我的東西,價值不可估量。我要回報他,當然應該傾盡我之所有。”

“好!”阮文忠仿佛就是在等她這句話,聞言立刻接道:“傾盡你之所有,那你的嫁妝就從惜芳園出吧。那院子里的東西都是你的,為父就不給你額外準備了!”

“不敢勞父親費心,”阮青枝恭敬地欠了欠身,“嫁妝我自己能掙出來,自然不必動用府中的錢財。只是,據南齊律法,出嫁女死后嫁妝歸子女所有,婆家和丈夫不得侵占。所以我母親當年留下的嫁妝該是屬于我的,請父親歸置一下送到惜芳園吧。”

“你母親?”阮文忠臉色一變,“……你母親當年只是一個窮商戶的女兒,又是妾侍扶正的,并沒有什么嫁妝。她雖留下了些錢財,可你還有弟弟妹妹,無論如何都沒有給你拿走的道理!”

阮青枝靠在椅背上,皺眉:“父親,您連自己的孩子是哪個女人生的都記不清楚,這樣的腦子是怎么做到丞相的?您的相位,該不會是抽簽抽來的吧?”

阮文忠臉色陰沉,咬牙切齒:“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

阮青枝慢慢地站了起來,神情冷冷:“我的親生母親不是那個外室扶正的金氏,而是欒中丞的女兒名諱玉娘。當年金氏故意透露消息給府中的奴婢,引著我母親到你們的私巢,爭執吵鬧以致我母親早產生下了我……父親若是忘了,我可以找當時的接生婆、丫鬟、仆婦、奶娘來把當時的情形重演一遍給您看。咱們也可以請京兆衙門、御史臺和陛下來評評理,也可以請當年與欒家往來密切的那些夫人小姐們看看我,看我到底是像金氏夫人多一點,還是像欒氏夫人多一點。”

“你……”阮文忠張口結舌,面如死灰。

阮青枝走到他面前,傾身向前:“父親,想起來了嗎?”

阮文忠定定地看著她,許久許久才啞聲問:“你,還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啊,”阮青枝退了回來,倚著桌子說道:“我就只知道我母親是欒氏夫人,知道母親是因為跟金氏吵架才會早產,因為早產所以才會難產死掉了的。如果父親覺得我說得不對,我就去找當年的知情人再審問幾遍,看有沒有遺漏什么細節……”

“夠了!”阮文忠拍桌站了起來:“就算你是欒氏生的又如何!你母親……金氏撫養你十四年……”

“父親又說錯了,”阮青枝打斷了他的話,“父親,按南齊律法,元配夫人的子女不必稱繼室為‘母親’,即便金氏后來成了你的正妻,她仍舊是比我低一等的。何況她也并未撫養過我,我是長在惜芳園的一株野草,這一點您心里很清楚。”

阮文忠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這個陌生的女兒,心里又驚又怒,腦海中滿是陳年舊事糾纏,一時竟想不出該如何應對。

阮青枝見狀直覺他好像還是要賴賬,忍不住又提醒道:“所以,我是欒氏夫人唯一的女兒,我母親的嫁妝留給我,沒有錯吧?”

阮文忠立刻回過神來,臉上怒氣更盛:“嫁妝嫁妝!你眼里就只有嫁妝!除了錢財,這府里你還關心過什么?”

“我一個未嫁的女孩子家,既不能管中饋又不能管前程,我應該關心什么?”阮青枝反問。

阮文忠已記不清自己今日是第幾次拍桌:“一家人的情分,在你眼里就分文不值?”

阮青枝針鋒相對,絲毫不怕他:“問題是情分你們也沒打算給我啊!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把該要的錢財拿到手了!”

阮文忠憤恨地瞪著她,許久之后神色緩和,低頭嘆了一口氣:“青枝,為父知道這些年金氏待你不好,你心里有怨氣。但……人要看得長遠,你該知道待你嫁到王府之后,一個強大的母家是你必不可少的后盾。你跟阮家的情分,血脈相連,是割不斷的。”

阮青枝眨眨眼睛,懵懂地問:“相府對我有情分嗎?”

“當然有!”阮文忠答得斬釘截鐵般果斷而有力。

阮青枝立刻笑了:“那太好了!既然相府對我有情分,那就必定不會虧待了我!扣我嫁妝這種事,任何一個有情分的家族都做不出來吧?”

“大姐兒!”阮文忠嘆氣,仿佛面對的是一個講不通道理的孩子:“你有三個妹妹待嫁,還有兩個弟弟需要立業,這些都是需要錢財的!你忍心只顧你自己嗎?”

阮青枝袍袖一甩,回到原處坐了下來:“我忍心。”

阮文忠萬萬沒想到她蠻橫到連道理都不打算講了,立時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阮青枝迎著那道憎恨的目光,冷冷地道:“父親,請恕我提醒一句,厲王如今住的地方是欒家的金栗園。如果直到我們成親他的王府還不曾建好,那么我的嫁妝多半是要送到金栗園的。到時候若是欒家那些人發現我的嫁妝遠遠不夠當年母親留下的數目,我外公可能會查的。”

阮文忠打了個寒顫,失態地站了起來。

被御史臺查,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阮青枝愿意幫相府說好話一切都好辦,而現在的問題很顯然,她只想要錢。

她只想要錢,御史臺卻是要命的。

當年欒氏留下來的嫁妝早已被分散得七零八落,庫房里只怕已經剩不下幾樣了。銀錢店鋪當然還是有賬目的,阮文忠原本打算隨便拿點零頭哄哄阮青枝作罷,如今想想卻又不太敢了。

這件事……

這個孽障,怎么就那么難纏!冷心冷肺,全無孝悌之心!

阮文忠越想越怒,猛然站起身拂袖出門,向小廝們厲聲吩咐道:“去!去門口放炮仗慶祝去!就說厲王殿下來府中下聘禮了!把聘禮擺到門口去,打開大門讓路過的百姓瞻仰瞻仰王府下聘的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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