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鳳命

166.凌老三,你媳婦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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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攜云伴月照例來伺候阮青枝梳洗。看見一對鸚鵡死在檐下,兩人同時嚇得尖叫失聲。

林安林平聽見動靜忙跑過來,頓時也驚得面面相覷。

死兩只鳥倒不是多大的事,但這兩只鸚鵡翅膀張開、羽毛直立,顯然死前經歷過極慘烈的戰斗……或者驚嚇。

破碎的窗紙也證實了“慘戰”這一猜測,但林安把兩只鸚鵡撿起來細細查看過一番之后,又搖了搖頭。

周身上下沒有絲毫傷痕,不像是經歷過戰斗的樣子。

總不能真是嚇死的吧?

四人看看鸚鵡,再看看窗紙,同時陷入了沉思。

伴月忽然嗷地叫了一聲,撞開房門沖了進去:“小姐!小姐你有沒有事……”

阮青枝坐在床頭上,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我當然有事!我快要被你給嚇死了!”

“小姐!”伴月拍拍胸口安撫自己,隨后又急著撲過來抱住了阮青枝的胳膊:“都什么時候了您還拿我打趣!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阮青枝皺眉,“永寧侯打進來了?”

伴月搖了搖頭,急得一時說不清楚,干脆拽著阮青枝的胳膊拖著她出了門:“您自己來看嘛!都這樣了,是大事不是?”

攜云忙也迎上來,低聲說道:“它們兩個膽子挺大的,在這附近也沒有什么野貓之類的東西出沒,照理說不該……小姐夜里有沒有聽到什么動靜?”

阮青枝搖搖頭,那邊林平已經去叫了程虎過來。

程虎也說夜里除了某人偷偷來過一次、停留了半個多時辰以外,一切風平浪靜,并沒有聽到任何不正常的聲音。

也就是說,這兩只小家伙死前沒有叫?

可是即便不叫喚,撲棱翅膀總會有聲音吧?抓花窗紙總會有聲音吧?

程虎搖搖頭表示確實沒聽到,之后又有些忐忑地看向阮青枝,試圖解釋自己的聽力并不弱,守夜時也并沒有偷懶。

阮青枝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回頭向攜云道:“死兩只鳥沒什么大驚小怪的,在院里挖個坑埋了就是。”

“可是小姐,”伴月第一個不依,“這件事不能不查清楚啊!萬一有壞人……”

阮青枝笑了笑,不以為意:“若真是壞人干的,他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鸚鵡,為什么不順便殺了我?既然他沒有殺我,那就證明他對我沒有威脅,我怕他何來?”

伴月在心里繞了幾圈,待要反駁,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阮青枝回頭看看窗紙,嘆道:“難怪我夜里覺得有些漏風呢。回頭記得重新拿張紙來換上,否則我這兒真成了慘兮兮的破瓦寒窯了。”

攜云低聲答應著,卻仍覺不放心,幾次欲言又止。

阮青枝拍拍她的手腕,安撫道:“不要胡思亂想了,真沒有壞人。”

“哦——”伴月忽然發出一聲驚呼,“小姐這么篤定沒有壞人,該不會您知道這鸚鵡是怎么死的吧?”

難不成是因為這倆小家伙夜里聽到了什么不該聽的,被滅了口?

在場五人心里同時閃過這個念頭,眼神一交流,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豐富。

阮青枝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一甩袖子轉身回房。

伴月忙在后面跟上,笑嘻嘻問:“殿……陛下也不是頭一次在這兒過夜,有什么需要滅口的呀?白白搭上那倆小家伙的命,還嚇了我們一大跳!”

阮青枝沒有笑,坐在窗邊仰頭看著窗紙,眉心蹙了起來。

伴月忙也斂了笑容,低聲問:“到底是怎么回事?咱們院子里有內鬼?”

阮青枝失笑,搖搖頭:“誰家的內鬼會放著正事不干,大動干戈來殺兩只無辜的鳥?我只是在想……”

伴月豎起耳朵等著她說下去,阮青枝卻咽下了話頭,不再說了。

這是一件小事,不值得勞師動眾費心費力去破案。

何況勞師動眾也沒有什么用。

這兩只鸚鵡的死,唯一的意義就是向她證明昨夜那個不速之客并不是她夢里胡謅出來的,而是真有其事、真有其人。

真的有人在她床前出現過,說過“你不必熬到壽終正寢”,說過“我的驪珠最是重情”,摸過她的臉,殺了她的鸚鵡,然后走了。

前面所有的事情都顯得情意綿綿,而殺掉鸚鵡這件事卻似乎是一個警示,明明白白在告訴她:他并不高興,他也絕非善茬。

對阮青枝而言,這是一個非常壞的信號。

如今她是一介凡人,對方卻顯然大有來頭;她在明處一無所知,對方在暗處掌握著一切。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的命運都是握在對方手里的。

對方若是善意倒還罷了,若是惡意……

一個無緣無故就能殺害別人的寵物用以示威的家伙,能有什么善意!

阮青枝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來:“這到底是哪個王八蛋在玩我?我都這樣了還不夠慘嗎?”

攜云用托盤端著一碗藥進來,笑道:“您可小點聲吧!這會兒您再說自己慘,恐怕全城的小姐們都要跟您不樂意了!”

“怎么?”阮青枝皺眉。

攜云端著藥碗送到她面前,笑意更深:“熱乎乎剛出爐的消息哦:今日朝堂議事的時候有人提到了咱家老爺,說他功不抵過,即便不株連全族,至少也要開棺戮尸。陛下回了一句話,說‘好歹是朕的岳丈,留他一分顏面也無妨’。如今全城都知道了,從前的婚約還作數呢!”

阮青枝聽她說完,愣了半天:“婚約……原本還可以不作數的?這些日子上京百姓到底都在議論些什么?”

攜云嘆口氣沒答話,又抬手示意她先喝藥再說。

阮青枝端起藥碗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抹嘴:“什么好話還藏著掖著,不能說不成?”

攜云搖頭苦笑道:“倒也不是不能說,但既然知道不是好話,當然能不說還是盡量不說的好。”

“你不說我也知道了。”阮青枝抬手摸了摸臉:“無非說我無才無德無美貌,無父無母無教養,單靠一個‘鳳命’的傳說實在上不得臺面,皇后的位子根本輪不到我肖想,是不是?”

攜云接過空碗放在桌上,點了點頭。

伴月在旁邊跳腳道:“那些人亂嚼舌根子的話,你隨便聽一耳朵就罷了,還真回來學給小姐聽啊?他們一貫喜歡編排人,能有什么好話說出來!”

攜云老老實實低頭聽訓,一句也不敢反駁。

阮青枝回頭向伴月額上點了點,隨后又笑了:“我不信上京的百姓會這樣議論我,除非有人故意在背后煽動。你們幫我收拾一下,咱們上街瞧瞧熱鬧去!”

伴月忙答應著,跳了起來:“這件事確實蹊蹺!小姐回京那天,全城百姓都喊‘青陽郡主千歲千千歲’呢,沒道理一回頭又說咱們小姐不配當皇后了,除非他們慣會兩面三刀!”

“話是這么說,”攜云扶著阮青枝坐到妝臺前,臉上仍有憂色,“可是今日街上的人恐怕會格外多。小姐這副模樣上街,難免會引起更多的議論。”

“議論什么?”阮青枝忽然大笑,“議論我丑?議論我癩蛤蟆爬上枝頭裝鳳凰嗎?”

攜云心里有些忐忑,伴月已跟著笑了起來:“您可少說兩句吧,萬一這個外號傳出去,以后讓天下百姓怎么想?”

阮青枝對著鏡子細細地觀察著自己臉上的傷,笑道:“還能怎么想?想咱們陛下品德高尚,富貴不棄糟糠咯,不愛佳人愛無鹽咯!”

兩個丫頭都被她給逗笑了。攜云舒一口氣,輕嘆道:“小姐今日精神好多了,想是身上的傷沒那么難受了吧?”

阮青枝笑容一收,隨即又看向了鏡子。

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痕還是在的。紅腫已經比前兩日稍稍退了些。最重要的是,昨夜因為那個怪人的出現而忽然消失了的痛癢,并沒有重新發作。

如今只要不刻意去留心,她已經感覺不到那種鉆心噬骨的痛苦了。

所以說,那個怪人也不完全是惡意的咯?

阮青枝拿不準,心里不免又有些郁郁。

攜云伴月見狀也不敢再多調侃,默契地替她梳妝完畢換了衣裳。攜云想了一想,又去外間拿了一只冪籬來,幫她戴在了頭上。

春日風沙大,戴著冪籬出門倒也不引人注目。

阮青枝向攜云贊了一聲,之后才想起來又問:“你剛剛說今日街上的人格外多?怎么回事?”

伴月搶著說道:“小姐忘了,今日要看殺頭呢!”

阮青枝拍拍腦門,苦笑:“還真忘了。”

上京最近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數都數不過來,她哪里還肯費心去記得誰的腦袋還暫存在脖子上呢。

如今算一算,確實有好些人的日子該到了。

比如說早先睿王府的親眷、門客、家奴,又比如說太醫院的杜近蘭以及一些記不住名字的老老少少的大夫們,扎堆都定在二月下旬的第一天問斬了。

那還真是熱鬧。

阮青枝一行人剛到街上就發現人群都是向往西校場方向去了,想必殺頭就是定在那里。此刻時辰尚早,但看熱鬧嘛,早去占個好地方也不錯。

如今阮家的馬車在上京并不能橫行無忌了,但有程虎這幫人在,開道倒也不難。

一路暢通無阻到了校場斷頭臺下,阮青枝掀開車簾,忽然發現監斬官竟然是許久不見的楚維揚。

他旁邊還坐著一個老者,卻是從前太醫院的楚慎。

“咦?!”阮青枝驚嘆了一下。

楚維揚,楚慎。這兩個人該不會有什么關聯吧?

雖說上京人煙雜,但同姓的人多多少少總能扯上點兒關系的。阮青枝心里生出了這樣的念頭,再看他兩個人時,竟越看越覺得相像了。

她可不是個喜歡揣著疑問過日子的人。

當下便命程虎上前同將士們交涉了一下,放他們這一行人上了監斬臺。

楚維揚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站了起來:“阮……啊,皇后娘娘,好久不見了!你怎么把臉遮起來了?從前讓看,現在不讓看了?”

“讓看啊讓看啊!”阮青枝笑嘻嘻走過去,忽然將冪籬掀起來,大臉懟到他的眼前:“你看吧!”

楚維揚滿以為會看到小姑娘雪膚花貌巧笑嫣然,沒想到抬眼便看見一張紅腫的丑臉撞了過來,嚇得他嗷地大叫一聲,跳出三尺多高。

阮青枝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好好的遮著臉你非要看,看了又害怕,你說這怪誰呢?”

楚維揚坐倒在地上驚魂未定,直待阮青枝將冪籬放下重新遮住那張臉,他才慢吞吞地站了起來,向身后一個侍衛道:“凌老三,你媳婦欺負我!”

阮青枝愕然。

順著楚維揚的目光看過去,只見那個黑得像從木炭堆里扒出來似的侍衛咧了咧嘴,一把亂糟糟的胡子下面露出個似曾相識的微笑。

阮青枝立刻嫌棄地撇了撇嘴,后退:“真丑。”

楚維揚哈哈大笑。

旁邊楚慎重重地咳了一聲,臉色不善:“回來坐著!像什么樣子!”

楚維揚的笑聲戛然而止,整個人瞬間蔫了下去,甩著腳板呱嗒呱嗒地走回去,坐下了。

阮青枝心里有些不高興,悄悄溜到夜寒身后去,問他:“怎么回事啊?楚維揚不是在北邊練兵嗎?你把他找回來賣給太醫院了?”

“沒有,”夜寒低聲解釋道,“楚太醫是他叔父,他當然不敢不乖。”

果然。

阮青枝的一個疑惑解了,更多的疑惑卻又冒了出來。

他們是一家的,為什么楚維揚先前從來沒提過,也一直沒有去楚家?

夜寒見她好奇心太重,只得向旁邊的侍衛交代了一聲,拉著她退到一旁避開人群,細細解釋道:“楚家世代都出御醫,楚維揚的父親是他們那一代最出眾的,三十多歲就已經做到了太醫院院首。可惜木秀于林遭人嫉恨,當初瘟疫那件事之后杜近蘭想找替罪羊,第一個就想到了他。”

阮青枝頓時心頭發寒。

當年疫情爆發蔓延了大半個北方,皇帝是必然要找人出氣的。本來該死的人毫無疑問是阮文忠和杜近蘭,但那兩個人都早有防備且頗為狡猾,很快就把太醫院中一些盡心盡力在治療瘟疫的人推了出去,說疫情原本盡在掌握之中的,都是因為楚院首貪功冒進濫用藥石,致使瘟疫的癥狀與最初有所不同,這才導致了失控。

那一次,太醫院中十多人被斬,其中倒有六個是楚家的人。

也是自那之后,對那場瘟疫的治療徹底被擱置下來,一直拖到了不得不焚城、封山,前前后后犧牲數十萬人的地步。

阮青枝聽罷這個故事,好半天都沒能緩過氣來。

夜寒向楚維揚的方向看了一眼,低聲道:“那時楚維揚還小,為免受到牽連,楚家為他改換了身份,寄在他叔父楚慎的名下。但楚維揚不肯學醫,七歲那年自己從學堂跑出去找到了我,要我幫他父親伸冤,后來就一直跟著我混了。”

阮青枝掰著手指算了算時間,有些哭笑不得:“那時你也沒有多大啊!那么多皇子,他怎么偏偏選中了你?該說是他的眼光太差還是太好呢?”

“事實證明還可以。”夜寒笑道。

阮青枝回頭看了看跪在地上呈蛤蟆狀的杜近蘭,黯然。

當初那般心機算盡,害了那么多良醫才保住了這賊一條狗命,如今也沒法子讓他死一萬次以解逝者之恨。

趁人不見,夜寒攥了攥阮青枝的手,安慰道:“逝者已矣,楚維揚早已看開了。如今楚慎掌管著太醫院,風氣會重新好起來的。”

阮青枝對楚慎并沒有什么好感,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眼,撇嘴道:“楚慎管著太醫院,那我以后可慘了。我還想在民間開藥房呢,他一向看我不順眼,定然會設法給我出難題!”

“他不會。”夜寒笑道,“他并沒有看你不順眼,也不是為阮文忠的事遷怒于你。先前在太醫院他對你百般刁難,都是為了讓你知難而退,免得被杜近蘭盯上,步了當年楚家的后塵。”

阮青枝愕然。

楚慎那個兇巴巴的糟老頭子,那么好心?

夜寒認真地點了點頭:“醫者仁心,楚太醫遠比你想象的還要善良。”

阮青枝將信將疑地想了很久,忽然莫名有些臉熱,忙轉過話頭,笑道:“這么說,楚維揚可不隨他叔父。”

夜寒也跟著笑了:“是。他像他父親,骨子里很偏執。”

阮青枝又一次疑心自己聽錯了。

夜寒攤攤手,笑道:“你看,凡人的世界是多么復雜。”

阮青枝聞言不禁大笑,之后又意識到此刻斷斷不是發笑的場合,忙掩口藏住笑聲,努力地板起面孔作一本正經狀。

這時斷頭臺下的百姓已經聚集得極多,烏泱泱一片人同時鼓噪起來,爛菜葉臭雞蛋還有新鮮的牛糞不住地往臺上扔,頓時臭氣熏天。

阮青枝捂著鼻子同夜寒回到楚維揚等人身后,看了一會兒又低聲問:“他們砸的好像不是杜近蘭啊?”

夜寒點頭:“杜太醫的罪名不好昭告天下,所以百姓是不知道的。他們砸的是晉王府的人。”

晉王府,也就是前太子凌霜那邊了。

凌霜只做了不到一個月的太子,大門上的匾都沒來得及換,如今重新做回晉王倒也省事,免了來回折騰了。

他府里的人也要砍頭?

阮青枝看向夜寒,帶笑:“你厲害啊!不但敢殺前太子的人,還能哄得百姓跟你同仇敵愾,連牛糞都肯扔了!”

夜寒無辜地攤了攤手:“百姓嫉惡如仇,跟我可沒有什么關系!”

阮青枝呸了一聲表達了鄙夷,之后又問:“你怎么做到的?晉王府的人,什么罪名?”

“他們,”夜寒笑容斂起臉色微沉,“投毒。”

“你栽的贓?”阮青枝問。

夜寒無奈:“我像是那種人嗎?”

阮青枝很想說“像”。

夜寒看出這個跡象忙截住了她的話頭,飛快地說道:“是他自己府里的管家交代的,這幾年父皇日漸病重、以及當年大哥曾經患過的腿疾,都有老五的功勞。”

阮青枝嚇得有些發愣,好一會子才怔怔地問:“是真的?”

夜寒點了點頭。

這是阮青枝沒有想到的。她看著晉王府那幾個門客和婢女狼狽的背影,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

但不管怎么說,有這樁罪名在,凌霜算是再也翻不過身來了。

阮青枝感慨良久,行刑的時辰已經到了。

夜寒端正了臉色開始行使他作為“侍衛”的職責,阮青枝卻耐不住性子,又追著他問:“所以你在這兒裝模作樣干什么呢?當皇帝當膩了,扮侍衛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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