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鳳命

168.萬事俱備只待新帝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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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有快馬傳信,夜寒被送回宮中的時候,七八個太醫已經在養居殿候著了。

傷勢不容樂觀。

雖然阮青枝那一撞幫他保住了心臟,但箭頭沒入太深,單是流血就足夠要掉人大半條命了。

何況還有肺葉的損傷。

更何況上次剿匪時受的傷還有個底子在,這一次可算是傷上加傷。

眾太醫圍上來看過之后,人人面露愁容,只有楚慎咬著牙道:“再危險也要拔箭,拖得越久麻煩越大!”

七八個太醫齊齊點頭,卻連一個肯上前來打下手的都沒有。

阮青枝看了這架勢,立刻火了:“太醫院要你們有什么用!平時朝廷的俸祿養著、私下里出入高門大戶賺得盆滿缽滿的,關鍵時候一個頂事的也沒有!”

幾個太醫被她罵得灰頭土臉,很快便有人不服道:“后心中箭本來就極其危險,何況陛下原有舊傷……郡主自己是天下知名的神醫,當知生死之事,勉強不來!”

言外之意是,你有一個“神醫”不是也束手無策了嘛,又何必拿我們來出氣。

阮青枝聽得懂這層意思,免不了又是一陣氣往上沖:“好,你們總有話說,你們總有道理!但本郡主是最不講理的一個人,你們跟我講理算是來錯地方了!都給我聽好:連一支箭都不敢拔,還當什么太醫!趕緊給我滾出太醫院,別浪費朝廷的俸祿!”

眾太醫聞言面面相覷,之后叫苦連天。

阮青枝側身讓開路,看著他們:“楚太醫是定了敢動手的,你們其余人,誰愿意上前幫忙就留下,不愿意就即刻收拾包袱有多遠滾多遠!——但你們選擇留下來的也要想好,這支箭拔出來若有什么不可估量的后果,那是要你們拿命賠的!”

幾個太醫聞言大嘩。

要么拿命賭前程,要么辭官卸職灰頭土臉回鄉,只有這兩個選擇?

太不講理了!世上怎么會有這般跋扈的女人!

簡直可惡到讓人忍不住想揍她。再想想此人是未來的皇后娘娘,眾太醫更覺得前程無望。當下便有四個齊齊跪下磕頭,說辭官。

阮青枝二話不說都答應了,命王優親自帶金吾衛“護送”他們回太醫院交卸差事。

剩下的三個站在門口戰戰兢兢,終于還是一齊低頭走了進來,站在了楚慎的身后。

那意思也很明白:他們把自己的命,押在了楚慎的手上。

阮青枝簡直要給氣笑了:“還以為太醫院有什么國醫圣手,原來一個個都是這種跟在別人屁股后面蹭功勞的廢物啊?”

那幾個太醫蔫頭耷腦不答話,倒是沒有被嚇跑。

楚慎說道:“拔箭我一個人來就可以,他們給我打打下手足夠,不必苛責。”

話都這么說了,阮青枝倒也沒有理由再反對。

這時夜寒已被人抬到榻上趴著,昏過去又醒過來醒過來又昏過去,反復過好幾次了。

楚慎從他侄孫楚士文的手中接過藥箱,取出藥酒、紗布和一些止血的藥粉堆在旁邊小桌上,極小心地剪開了夜寒背后的衣裳,用手指丈量了一下箭頭的長度,臉色沉沉。

很棘手。

這一箭的力道是他行醫生涯中從未見過的,幾乎穿透了夜寒的整個胸膛,箭頭卡在了肋骨縫里,即便是用刀挖,也不一定能順利挖出來。

何況傷在心肺附近,如何敢輕易動刀!

楚慎試探著晃了晃箭桿,冷汗就下來了。

“不好辦。”他啞聲說道,“最好叫欒中丞柳公爺他們進來,以防……”

以防萬一皇帝駕崩了,朝中沒個主事的,會亂。

畢竟皇帝沒有子嗣,兄弟卻有好幾個,那把椅子要傳給誰,這是個天大的難題。

楚維揚聽見這話嚇得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看向阮青枝,怕她發飆。

卻見阮青枝怔怔地站了一會兒,咬牙道:“既如此就不必連累太多人了。楚維揚,你去叫欒中丞、柳公爺還有六部尚書到門外等著,其余朝臣和侍衛一律不得靠近。”

楚維揚領命去了,阮青枝又看向殿中的太監宮女以及那三個面如死灰的太醫:“你們也出去吧。記著管住你們的嘴,若被我知道有人在外頭亂嚼舌根子,你們幾個都別想活命!”

宮女太監們惶惶不安地退了下去,那三個太醫已是喜出望外。

亂嚼舌根子會丟命,那就是說,只要不亂嚼舌根子,就不要他們的命了。

這真是有驚無險,因禍得福。看來這個青陽郡主知道自己大約做不成皇后了,終于又恢復了幾分人性,打算做個人了。

阮青枝并不在乎旁人如何腹誹她。

殿中只剩她和楚慎兩個人站著的時候,她拔出了自己腰間的尖刀,放在火上烤了烤,淡淡道:“我來吧。”

楚慎一愣,隨即大喜:“郡主您……”

阮青枝擺了擺手,干脆利索地將尖刀刺進夜寒的后背,順著肋骨的方向不急不慢地滑動,很快就在那支箭的四周割出了幾道平滑的口子。

之后咬牙用力狠狠一拔,黑漆漆的長箭帶起一篷血花,被她重重地甩在了桌上。

楚慎還在發愣,阮青枝已向他伸出手:“止血藥!”

“啊,在!”楚慎回過神,立刻將一只打開的藥瓶遞了過來。

阮青枝驗過之后一股腦兒倒在了夜寒的傷處,用手捂住許久,又要來紗布裹了,便算作暫且收工。

楚慎上前來,膽戰心驚地檢查了夜寒的鼻息。

沒死。

拔出箭來還能活著,便已經可以看作是成功了一大半了。楚慎擦擦額頭上的汗,松了一口氣:“郡主您真是……藝高人膽大。”

阮青枝嗤地笑了:“以前我用這法子救人的時候,別人都說我的手藝像庖丁解牛。幸好你沒這么說,否則夜寒恐怕會記仇。”

楚慎見她態度很輕松,心中不禁大喜:“郡主的意思是說,陛下不會有大礙?”

“當然啊!”阮青枝笑盈盈,“我青陽郡主的招牌是那么容易砸的嗎?”

楚慎再次抬袖子擦汗,歡喜得差點要念佛:“這真是,這真是……有生之年從未見過這樣的神技!”

阮青枝被夸得有些臉紅,苦笑道:“其實我也只是膽子大而已。”

割肉誰都會,在活人身上割肉挖箭救人卻不容易,最大的問題就出在“不敢”上。

人一旦有顧慮,難免便會畏首畏尾。但阮青枝自己看夜寒就是一個死人,自然比常人少些顧慮,基本上能做到心不亂跳手不抖了。

這點兒“經驗”卻沒法子傳授給人。阮青枝走到桌旁寫了張藥方子給楚太醫,道:“我記得這道方子止血滋養愈合傷口都不錯,您看可行不可行?”

楚慎受寵若驚雙手接過來,見藥方雖與自己平常用的不同,但藥材確實都是常見的,藥性也都無誤,便答應著道:“是張好方子,老朽這便叫人去煮。”

“只怕要勞煩楚太醫親自動手。”阮青枝道,“或者您悄悄去太醫院把需要的藥材拿來,我在這殿中煮。”

楚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郡主是擔心泄露消息出去?”

阮青枝回頭向夜寒看了一眼,頷首:“既然受了這么重的傷,就不能讓他白受了。借這這個機會看看天下看看人心也不錯。”

楚慎肅容應了,立刻出門叫了楚維揚在外頭守著,自己親自回太醫院去取藥。

阮青枝在床邊坐下來,揪了揪夜寒身上纏的紗布,輕聲嘀咕:“我能做的可都做了,這條命保不保得住就看你自己了,你最好給我爭氣點啊,都到這時候了,我再臨時換男人很麻煩的,而且也不知道他們會選誰繼承你的位置……選你二哥勉強還可以,老六就太憨了點,老八才只有七歲,說不定會嫌我年紀大……”

“哼!”夜寒睜開眼,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氣的。

阮青枝立刻露出了笑容:“醒了啊?你的命可真大!”

夜寒也覺得自己的命挺大,媳婦三天兩頭念叨著要改嫁,他居然這么久都沒有被氣死。

阮青枝自己有些心虛,嘿嘿笑了兩聲,又問:“你覺得怎么樣?立刻就能好?還是需要昏睡幾天?或者干脆咽了氣省事?”

“你放心。”夜寒咬牙,“我不會給你機會嫁別人的。”

阮青枝聽到這話果然就放心了。

但是夜寒的狀態實在不好。那么深的傷,又牽扯到了內臟,要想養好怎么著也得一年半載,還不知道會不會留下什么癥狀。

這些卻是阮青枝無能為力的。她畢竟沒有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術,先前從司命神君那兒誆來的藥也吃完了,這會兒只能用凡人的法子治病,就很煩。

夜寒看出了她的憂慮,攥著她的手笑道:“別擔心,我的傷其實并沒有那么重。我先前……大半是演給他們看的。”

阮青枝瞪他一眼,憤憤:“你當我好哄是不是?傷是我親眼看見的、箭是我親手拔的,現在你自己告訴我傷得不重?”

夜寒無言以對,嘿嘿地笑:“再重的傷我也不是沒受過,而且這不還有你嘛!”

阮青枝不愛聽這話,沒好氣地道:“我也只能做到這樣了。這會兒外頭人都還在等著你駕崩的消息呢,你看看什么時候方便讓他們進來?”

夜寒想了想,笑道:“讓欒中丞和安國公進來吧。”

欒中丞持重威嚴一如既往,安國公大約是因為前不久才在獄中受了些折磨的緣故,臉色格外蒼白些。兩人疾步奔進門,直撲到夜寒的榻前,跪了下來。

夜寒抬手虛扶了一下,苦笑道:“朕無事,累二位受驚了。”

二人見他精神尚好,終于松口氣,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欒中丞開口說道:“陛下遇刺之后,謠言不出一個時辰已傳遍全城,此事內中定有隱情。臣已安排御史臺協助京兆衙門嚴查,相信不久之后必有回音。”

夜寒笑了一笑:“欒大人思慮周全。”

欒中丞眉間憂容未散:“事出突然,即便盡心補救,也架不住有人渾水摸魚、有人推波助瀾。適才小黃門從外面回來,臉色極其不善,不知是外頭傳言又有何花樣了。”

“還能有何花樣,”夜寒冷笑,“最多不過說朕已經死了,在民間興些風浪、在朝中拉幾個同伙,編造些諸如‘九王才是真命天子’之類的謠言,借以向洛城的永寧侯賣個好罷了!”

“陛下切莫小看謠言,”安國公憂心忡忡,“三人成虎,謠言傳多了,只怕朝野動蕩無法收拾。”

夜寒接道:“那就讓朕看看究竟如何‘無法收拾’吧。那么多人想嘗嘗撥弄風云的滋味,朕豈能掃了他們的興致!”

欒中丞想了一想,似有所悟:“陛下是想借此分辨忠奸,徹底滌蕩朝中渣滓?此計倒也不錯,只是……太過冒險。”

流言如潮水,一旦控制不住,便極有可能反過來沖垮了堤壩、淹沒了良田,那時便有再大的本事只怕也無力回天了。

最關鍵的是,永寧侯麾下有數萬將士,不容小覷啊。

夜寒神色平淡,胸有成竹:“我只怕永寧侯不敢進京。只要他敢來,南齊天下必然無虞。”

欒中丞與安國公兩人互相交換了個眼色,同時拱手:“陛下既有此意,臣等必定盡心竭力。”

夜寒笑了:“朝中有二位坐鎮,朕不擔心。只是接下來一段時間,二位只怕要加倍辛苦了。”

于是半個時辰之后,驚聞噩耗趕來等在外面的滿朝文武都知道了:新帝遇刺,傷勢極重命懸一線,即便有神醫青陽郡主和太醫院院首楚大人坐鎮,生還的希望仍舊不大。

藥材一籃一籃地往養居殿里送,可是太監宮女們連門也進不去,都是青陽郡主在里面接著,半點兒消息也不肯放出來。六部九卿好些位高權重的大臣請求進殿探望,都被那個蠻橫的青陽郡主給擋在了門外。

二殿下六殿下他們倒是進去了,卻也只是停留了很短一段時間就出來了,而且出來以后也學得像欒中丞安國公他們一樣,嘴巴跟被火漆封住了似的,什么也不說。

群臣議論紛紛,都說二位殿下出來的時候臉色極難看,事情恐怕十分不妙。更有人說遠遠聽見青陽郡主在里面嚷嚷了幾句什么,后來六殿下一聽“青陽郡主”四個字就要發飆,多半是青陽郡主那個不講究的已經耐不住性子,在為自己找后路了。

第二天早朝照舊。

新帝當然沒去。朝議是欒中丞主持,卻一改從前溫溫吞吞的風格,雷厲風行地提出了幾條改革朝政的意見,并且即刻就要實施,完全不容任何人反駁。

這分明是在防備不測了,群臣心里想。

散朝之后又聽到了民間的傳言,據說是從太醫院傳出來的:某太醫親眼看到新帝背上的箭離心臟不足一寸,肩頭卡在肋骨縫里完全拔不出來,先前大包大攬說要拔箭的楚太醫連著擦了好幾遍汗,號稱神醫的青陽郡主更是束手無策,只知道威脅太醫和宮女太監們不許亂嚼舌根子。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流言越傳越真,鬧得朝廷內外一片人心惶惶。

就連布莊里的白布都漲價了。萬事俱備,只待新帝駕崩的消息傳出來。

茶館里說書的先生日常愁眉苦臉:“這是什么年頭喲!又是鬧雪災、又是鬧土匪,先帝駕崩才沒出十天,新帝又……唉!”

在這一片山雨欲來的愁云慘霧之中,外面終于傳來消息:洛城的永寧侯率兵五萬直奔上京而來,想必下月初就能抵京了。

阮青枝聞訊長舒一口氣,撲在了夜寒的軟榻上:“終于有消息了啊?我還以為那個膿包不敢進京,打算在洛城自立為王呢!”

“他倒想,”夜寒冷哼道,“可惜名不正言不順。”

阮青枝起身,笑瞇瞇從爐子上端下煮藥的陶罐,倒出藥汁攪了攪,作賢惠狀邁著小碎步捧到了夜寒面前:“別著急生氣。來,先喝藥,反正以后生氣的時候還多。”

夜寒看著碗里黑乎乎的藥汁,一臉郁悶:“還要喝?今天第七碗了!”

“有益無害。”阮青枝笑瞇瞇,“你就喝吧,都是好藥,別人求我我還不給呢!”

夜寒聞言臉上更苦:“就算有益無害,你也給我加點甘草啊蜜餞啊什么的行不行?你知不知道,我這兩天喝藥喝得滿嘴發苦,吃什么都沒味……”

“所以啊,”阮青枝將藥碗送了過去,“既然吃什么都沒味,甘草啊蜜餞啊又有什么用?你再忍兩天吧,等傷口完全愈合了,你求我煮藥我還懶得給你煮呢!”

夜寒被她給氣得夠嗆,眼瞅著藥碗懟到眼皮底下,他就是不肯張嘴。

阮青枝也被他給氣得七竅生煙:“你當了皇帝長能耐了是不是?你瞅瞅你這幅德性!挺大個人了三天兩頭受傷,我一回一回把你從鬼門關上撿回來容易嗎我?伺候你那么些日子,你一個謝字也沒說過,倒學會甩臉子給我看了!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救你,前天晚上發燒就讓你燒死算了!”

她越說越惱,夜寒還沒怎么著,她先把自己給說委屈了,原本就熬得有些發紅的眼睛里水光閃閃,要哭。

夜寒見狀頓時心軟得一塌糊涂,忙堆起笑臉,趕著來拽她的手。

阮青枝卻把袖子一甩,擺明是真惱了。

夜寒不敢再矯情,忙接過藥碗也不管燙不燙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了,空碗往小柜上一拍,抬頭邀功:“我都喝光了,一滴沒剩!”

“關我什么事!”阮青枝冷哼,“一個大男人嬌氣成那樣!”

夜寒撒嬌不成反而挨了這半天排揎,心里也是又委屈又憋氣,干脆咬咬牙支起半邊身子,抬手拽住阮青枝的手腕用力將她甩到榻上,拿嘴懟了過去。

阮青枝被突如其來的滿嘴苦味嗆得一陣發懵,只覺昏昏然飄飄然天旋地轉。

廝纏許久,夜寒意猶未盡地住了嘴,抹抹唇,問:“苦不苦?換你天天喝這個,你委屈不委屈?你矯情不矯情?”

阮青枝不想答這種問題。

她這會兒就已經夠委屈的了,哪里還要等天天喝藥才委屈!

“你蠢死了壞死了就會欺負我!”她撲棱一下子從榻上跳起來,拎起帕子就往夜寒的臉上甩,嚇得夜寒大呼小叫慌忙躲避。

門外一個小太監遠遠看見,嚇得臉色一變,撒開腳丫子跑了。

可不得了啦!新帝原本就只剩一口氣了,青陽郡主還爬他的床!還打他!

這還有天理嗎?天都要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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