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鳳命

170.‘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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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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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奸佞、選賢臣、開恩科,朝廷的事飛速地回歸了正軌。

新帝箭傷痊愈龍體康健的消息飛快地傳遍了全城,同時傳開的還有西北軍南下平叛、永寧侯叛軍被困盛公山必敗無疑的喜訊。

滿城歡騰。

眾百姓借著三月三的由頭,游園踏青逛廟會好好地熱鬧了一番,一來是慶祝此番有驚無險,二來也算是個補償,把過年時愁云慘霧樂不起來的委屈盡數宣泄了出來。

全然不顧先帝駕崩才只二十來天、梓宮尚未請入帝陵。

朝廷不管,百姓當然也樂得高興,所以日子就像開春化了凍的河水一般,嘩啦啦叮咚咚,流動得格外歡快。

但是新帝凌寒不太歡快。

他背上的傷才剛剛愈合,那么大一個疤還沒長結實,受傷的肺每天疼得跟上刑似的,說話走路動作稍微大一點點就咳個沒完,有時候還咳血……

他都這么慘了,他媳婦卻還鬧著要出宮!不肯陪他!

說什么宮里沒有她住的地方!說什么傳出去不好聽!

他才稍稍挽留了幾句,她竟然就惱了,還說寧肯去住太醫院、像太醫一樣每天定時來看他,也不肯在宮里住著!

夜寒真是隨時被她氣得要吐血。這么大個宮城、幾千間屋子,她說沒她住的地方!

這根本就是在找借口!實在怕人說閑話,去找太皇太后同住總可以吧?

她哪里是怕人說閑話,她分明就是嫌棄他是個病秧子了!

夜寒心中危機感滿滿。

他甚至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盡快把這個小丫頭娶進來,最好在一個月之內,甚至最好今天就娶。

可是她還差四個月零九天才及笄。

更慘的是他才剛剛喪父,按規矩至少應該守孝一年。

哦對了,她也才剛剛喪父。

夜寒突然有些后悔了:當時他怎么就沒想到還得守孝呢?若想到了,他就應該讓人去救一救他爹和她爹啊!也不用救得徹底,只要不死就行……

這會兒后悔還有什么用!

夜寒懊惱得腸子都青了。可是他家小姑娘卻跟吃了秤砣一樣,那心腸比西北邊境雪山上凍了幾千年的冰塊還硬,說話不聽、問話不答,就是一門心思要出宮。

身為南齊皇帝夜寒也是要臉的。臉面上一掛不住,他就咬牙閉眼狠狠心揮了揮手:“你走吧,我安排宮車送你回去!”

阮青枝沒有推辭,又叫來一屋子小太監小宮女,把如何熬藥如何喂藥如何熏香如何泡茶等等一系列細節講了一遍又一遍,念經似的。

夜寒在旁邊聽著,心里終于覺得這小丫頭仿佛還是有那么一分良心的。

可是這點兒良心并不足以讓他消氣。夜寒不肯再回應阮青枝的囑咐,就那么默默地看著她走出去,看著她坐在步輦上披著夕陽的光暈越走越遠,心里慌得沒著沒落的。

這茬,不對呀。

她想要的鳳印還沒到手呢,她應當……沒道理半途而廢吧?

再說他也沒敢把人給得罪了啊!

夜寒坐在站滿了宮女太監卻依然顯得空蕩蕩的養居殿里,心慌,氣短,頭暈,直疑心自己要死了。

這可不行!前些日子那一箭是不是傷到心臟了?

要不,還是派個小太監去把那小丫頭叫回來吧?理由很充分:她是神醫嘛,他病了當然要叫她回來!

這個念頭在夜寒的心里飄呀飄,夜寒死命將它壓住,成功維護了自己身為皇帝的自尊。

可是有自尊的日子真的不好過。夜寒憋悶得連晚飯都沒吃幾口,只覺得喉嚨里堵得厲害。

漂亮的小宮女照著阮青枝的吩咐給他熬好了藥,還加倍貼心地準備了蜜餞,夜寒卻覺得今晚的藥加倍難喝,就連蜜餞也是苦的。

真是越來越不對了!夜寒忿忿。

與此同時,阮青枝的日子卻也不好過。

她是自己軟磨硬泡才求了夜寒放她出來的,卻像是灰頭土臉被人趕出來的一樣,一路悶悶不樂,回到惜芳園也不跟丫頭們說話,晚飯沒吃幾口就攆了丫頭出去,要睡覺。

鬧得兩個丫頭憂心忡忡,直疑心是那個混蛋夜寒移情別戀,傷了小姐的心了。

最慘的是程虎他們幾個人。

夜寒給他們的任務一直是“保護青陽郡主安全”,今日卻莫名其妙又添了一條,要“十二個時辰不錯眼地盯著她”。

聯想到前些日子街面上那些不太好的傳言,程虎李三他們立刻領悟:八成是因為他們爺這次中箭傷得太厲害,沒有從前那樣英武霸氣了,青陽郡主這枝鮮嫩嫩的小紅杏準備要出墻了!

哎喲這可了不得!幾人頓時緊張兮兮,各自暗下決心就算拼了老命也要替主子把這枝小紅杏守得嚴嚴實實的。

話才說完,一回頭卻看見攜云伴月兩個小丫頭四只白眼對著他們,兇巴巴的。

開口訓人的當然是伴月。小丫頭這半年身量長了許多,叉腰作出潑婦架勢來氣勢十足:“程虎,你們又在鬼鬼祟祟商量些什么?你們主子欺負我家小姐還不夠,還要讓你們跟著使壞是不是?你們看我家小姐沒爹沒娘,孤零零一個小女孩好欺負,是不是?”

眾侍衛忙舉手否認連連后退。

“哼!”伴月俏麗的小臉氣得通紅,“你們主子當初就是個滑頭的,你們當然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今兒姑奶奶就把話放在這兒了:幫你們主子干壞事可以,別讓我看到,否則把你們四個人十二條腿都打斷!”

四個人整齊劃一同時指天發誓,倒好像西北軍訓練的時候也訓這個似的。

等到伴月耍完了威風心滿意足地走了,程虎才回過神來,搔搔頭皮轉身問李三:“四個人哪來的十二條腿?”

李三皺眉:“小丫頭說話哪有那么嚴謹的?許是從小沒學過算數,你聽聽意思就行!”

林安林平兄弟兩個在旁邊憋得難受,一個是拼命忍笑,另一個是愁眉苦臉。

程虎察覺到了,回頭問:“你兩個有什么話說?”

林平像個漏氣的口袋一樣,噗噗噗地笑了起來。

林安苦著臉憂心忡忡:“程哥,那個小丫頭不太講究啊!咱們小郡主會不會被她給帶壞了?要不咱還是……還是快點去告訴爺,讓他想想辦法吧!”

程虎想了想,面露苦色,搖頭:“要我說咱們還是省省事的好。這會兒他們兩個肯定是吵架了,兩個人誰也舍不得把對方怎么樣,最后倒霉的肯定是夾在中間的咱們!”

另外三人一想確實是這個理兒,于是默認了兩頭裝聾作啞,什么都裝不知道。

但是,話可以不說,差事還辦不辦?

爺那邊是軍令如山讓盯著,但是郡主這邊很明顯是不喜歡被盯,發現了就要生氣的那種。

郡主生氣不可怕,但是郡主生氣了以后,爺會變得很可怕。

四個人一合計,很快統一了意見:寧可得罪爺,不可得罪郡主!

于是接下來的幾天惜芳園一切照舊,幾個侍衛乖得不像話,阮青枝進進出出并無一人阻攔,當然也沒有人敢跑去向夜寒傳小話。

但阮青枝仍然不開心,并且一天比一天蔫了下去。

所以某一天程虎被叫進宮去問話的時候,就添油加醋地說了青陽郡主如何郁郁不樂、如何茶飯不思,看上去極像是相思成疾。

夜寒心中稍覺欣慰,同時卻又加倍不解。

難不成,她鬧著要出宮要回家,就是為了嘗嘗害相思的滋味?

那小姑娘真是中了邪了。

夜寒越想越覺得不對。畢竟阮青枝并不是真的小姑娘,她的刁蠻任性撒嬌都會控制在恰到好處的范圍之內,像此次這樣任性不講理還是頭一回。

屈指算算已經分開四天了,夜寒決定趁夜到惜芳園去看看。

理由他早就想好了:很明顯那個小姑娘失信了,出宮四天都沒有再來看他的傷,他可以去找她好好掰扯掰扯這個理兒。

于是夜幕才剛剛落下,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就悄悄地溜出了宮,直奔他未婚妻的香閨。

深更半夜密會佳人,想想就覺得夠勁兒。

夜寒這么想著,渾身上下每根寒毛都覺得舒坦,重傷未愈的肺仿佛也不疼了,呼吸順暢得要命。

惜芳園是西北軍的人在守著,夜寒要進去簡直再容易不過,什么爬墻鉆狗洞之類手段一概用不上,大搖大擺就過去了。

進去以后便發現院子里靜得有些過分。原先即便是日子最艱難的時候廊下也會點兩盞紅燈籠,此時卻黑漆漆的不見半點兒光亮,主屋和廂房都黑成一團,像是沒人住的一般。

夜寒走到主屋臥房的窗下,豎著耳朵往里面聽了聽,也是靜得讓人心焦,連一絲呼吸聲也不聞。

他先前已向林安等人打聽過,確認攜云伴月已經退下、主屋里只住著阮青枝一人,當下也就不再猶豫,干脆厚著臉皮推門走了進去。

才跨進門檻,眼前卻見黑影一閃。他尚未來得及反應,已被兜頭兜臉潑了一身……血?!

夜寒大驚。

然而還沒等他驚呼,又覺得胸前一痛,竟是一柄長劍毫厘不差地對準他的心臟刺了過來。

夜寒本能地閃身躲避,發現躲不過,忙伸手死死抓住劍身。

有點疼,沒流血。劍尖刺中了他的胸膛,卻沒有傷到他。

夜寒很快反應了過來:是木劍?!

“青枝,你干什么?”他急急開口,壓著怒氣。

對面持劍的人愣了一下,隨即松手,語帶哭音:“夜寒?”

夜寒嗯了一聲,察覺到臉上冰涼,抬手抹了一把嗅了嗅,愈覺得血腥氣撲鼻,胸中不禁怒氣更盛:“你在搞什么鬼!”

“夜寒!”阮青枝忽然大哭,重重地向前撲過去,撞得夜寒的胸膛嗡嗡地響。

夜寒忙伸手將她抱住,霎時心軟得一塌糊涂,忙趕著問:“怎么了怎么了?誰欺負你了?哎你別哭……”

“夜寒!”阮青枝死死地抱著他,哭得山響,說什么也不撒手。

夜寒沒法子,只得任由她掛在他的身上,拖著她慢慢挪到桌旁,點著了燈。

順便往旁邊鏡子里瞥了一眼,冷不防嚇得他自己打了個激靈。

剛才潑得那一身,真是血。這會兒他滿頭滿臉都是紅的,要多嚇人有多嚇人。

這時阮青枝哭聲終于小了些,抽噎著要抬頭。

夜寒忙把她按回去,又抱著她挪到爐邊,自己倒水洗了把臉,然后才放開了她:“起來吧。”

阮青枝抽抽搭搭地放開手,抬起頭來看看他,嗤地又笑了:“你怎么成這樣了?剛才……那盆黑狗血不會全潑你身上去了吧?”

“你說呢?”夜寒沒好氣地反問。

沒等阮青枝答話,他又皺眉:“黑狗血?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阮青枝聽見他問,剛收住的眼淚又淌下來了。

夜寒也不知道該怎么哄她,只能像哄孩子似的抱著輕拍,順便觀察了一下她的屋子。

跟以前倒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床上被子整整齊齊顯然她并沒有睡下,床頭的小柜上插著桃花,妝臺的瓷瓶里插著桃花,就連窗欞上都插著桃花。

她什么時候這么喜歡桃花了?

夜寒愈發覺得這個小姑娘瘋了。

自家小姑娘,即便瘋了也要好好哄著。夜寒耐心地拍哄她許久,直到阮青枝的哭聲完全停住,打嗝也緩了許多,他才小心地扶她坐下,試探著問:“出什么事了?”

黑狗血,桃木劍,桃花……

“你在驅鬼?”他趕著又問。

阮青枝眼圈又紅了。好歹這次沒哭,點了點頭。

夜寒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看了她半天才又皺眉道:“你不是神仙嗎,神仙還怕鬼?”

阮青枝吸了吸鼻子,不肯答話。

夜寒又抓過她的手來攥著,試探著拿走了她手里的桃木劍,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再問:“到底出什么事了?幾天不見,你怎么憔悴成這樣?”

阮青枝抓過帕子來抹了把臉,搖搖頭不肯答話。

夜寒急了:“你到底有什么事瞞著我?先前你鬧著要出宮我就覺得不對!能讓你這么為難的肯定不是小事,你就打算一個人扛?”

“我告訴你,你也幫不上忙。”阮青枝囁嚅道。

夜寒氣得夠嗆:“你不說,你怎么知道我幫不上忙?!”

話一出口他自己忽然又心虛,忙問:“難不成……真是鬼神之事?可你先前不是說神仙鬼魅之說大半虛妄,還說鬼怪之流無事不會招惹凡人嗎?”

“我也說不明白。”阮青枝抹著淚,怔怔地道。

夜寒急得想揍人,當然又舍不得動手,只得勉力忍著,放軟了聲音:“別著急,慢慢跟我說,總能說明白的。即便我幫不上,我也能陪你想想辦法。”

阮青枝咬住唇角猶豫了很久,終于試探著向前傾了傾身子,伏在他的膝上,低聲道:“我已經五天沒睡了。”

夜寒頓時疼得心尖一縮。

阮青枝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啞聲:“他……每天夜里都來,絮絮叨叨的,聒噪得厲害。睡夢里聽他說話比不睡還累,我就不敢睡了。”

夜寒聽得心驚肉跳,忙問:“‘他’是誰?!”

阮青枝頓了一頓,搖搖頭,接著說道:“一開始我以為自己沒睡著,后來小宮女都說聽見我夢里哭叫、罵人,我才知道……他天天到我夢里來吵鬧,讓我不得安寧。”

能主動強行入夢的,當然不是凡人了。

夜寒想了一陣,沉聲問:“你執意出宮就是為了這個?你疑心那個‘他’是宮里的臟東西?”

“不是。”阮青枝搖了搖頭,“不是宮里的。他就是來找我的。我怕我夜里鬧得太厲害,引起宮里流言,所以才執意出宮。但是……出宮以后他就更放肆了。”

夜寒越聽越覺得心涼,急著又追問:“所以,‘他’到底是誰?”

“我不知道,”阮青枝抹了抹眼淚,“他說他是神仙。可是我不信,世上哪有那么不講道理的神仙!我罵他、打他、求他,百般設法讓他不要來,他卻總不肯聽。我要他現身明明白白跟我說說話,他又不肯,只肯入夢,又遮遮掩掩不肯讓我看見面容……”

她抽噎了一下,繼續說道:“我疑心他是鬼魅,所以……所以查了民間驅鬼的許多辦法想試試,誰知你就來撞上了。”

夜寒看著桌上那束嬌艷的桃花,許久無言。

阮青枝抹了把淚,坐了起來:“嚇到你了是不是?所以你快點回去吧,這種事你實在幫不上忙,我自己再想想辦法。”

“還有什么辦法?”夜寒抓著她的手問。

阮青枝苦笑:“他若真是鬼魅,我就繼續用桃枝和黑狗血;他若是神仙……”

若是神仙,就沒有辦法了。

凡人沒有辦法對付神仙,阮青枝又不能馬上恢復仙身跟他斗法。

夜寒從未想過會遇上這樣的難題。仙家的事,他原本聽都沒有機會聽說的,如今卻發生在他眼前、發生在他的媳婦身上。

夜寒真希望剛才那些話都是假的、都是他小媳婦發瘋自己瞎想出來的!

若是真的,這事……真沒法辦啊!

不久前才剛剛位尊九五、正躊躇滿志地平叛亂安朝廷濟百姓的年輕帝王,此時忽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

他默默地想了很久,又覺得不甘心,再次追問:“‘他’都跟你絮叨些什么?除了說話,他還有沒有做過旁的?他若有事尋你,咱們能否通過他說話的內容設法解決?他有沒有說過他是誰?”

阮青枝想了一想,遲疑道:“他說,他是我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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