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鳳命

176.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九世鳳命_影書

:yingsx←→:

底下人退出去之后,夜寒將阮青枝抱回床中放下,回頭向殿門看了一眼,心有余悸。

阮青枝拽著他的衣袖扯了扯,眼圈忽地又紅了:“你去上朝,怎么不叫醒我啊?害得我又做噩夢了……”

“對不住,”夜寒伸手擁住她,摟緊:“我以為白天不會有事……是我考慮不周,害你受苦了。”

不說這句話還好。被他低沉的聲音砸在心上,阮青枝先前壓抑的委屈瞬間爆發出來,眼淚霎時就收不住了。

夜寒頓時又是一陣手忙腳亂,一時想翻身去找帕子,一時又怕她嗆住急著拍她后背,一時又察覺到她發抖想摟得更緊一些……大約要生出六只手才夠用。

阮青枝察覺到了他的慌亂,心中覺得挺有趣,眼里卻仍收不住淚,一時鬧得又哭又笑,也是忙不過來。

越忙越急越無措,最后干脆哭出了聲。

這會兒夜寒也顧不得找什么帕子了,只能陪著她一起躺著,用盡全力將她擁在懷里,試圖補償她先前過分缺失的安全感。

“別怕,”他啞聲勸慰,“青枝,別怕,今后我一直在。”

“你騙人!”阮青枝委屈勁兒上來了,開始無理取鬧:“你根本就是把我忘了!你騙我搬來住說是保護我,一轉身就忘到腦后去了!一個早朝還要拖那么長時間,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這種不講理的吵法,夜寒完全應付不來,只能小心地拍著她的后背,反反復復說“對不住”。

阮青枝跟他吵不下去,嗤地又笑了:“你這人會不會吵架啊?我兇你你就不知道辯解的嗎?”

“我不吵架。”夜寒擁著她澀聲道,“你受了委屈,總要找個地方出氣,罵我是最合適的。”

阮青枝哈哈一笑,抬手在他胸前拍了一把:“怎么還有你這么傻的啊?我在別人那兒受了委屈,也來找你出氣?”

“可以,”夜寒認真道,“你心里舒坦了就好。”

“我不舒坦,”阮青枝縮回手往他懷里靠了靠,“那樣多對不住你啊!——而且那人還自稱是我的丈夫,要逼我離開你……”

“不許!”夜寒瞬間變臉,“不許聽他的知不知道!他不是你的丈夫,我才是!你不能聽他的話,否則就是背叛我,就是不忠!你聽到了沒有!”

阮青枝搖搖頭,又委屈:“你怎么也這么兇啊,都快趕上他了!”

“他對你很兇?”夜寒立刻松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你這個人吃軟不吃硬,他這么兇必然搞不定你!”

阮青枝哭笑不得,氣得又在他胸口上捶了一拳:“就你知道!就你懂!”

“是啊,只有我懂你!”夜寒居然有些得意。

阮青枝一時無言以對。

到了這會兒,哭也哭累了,笑又笑不出來,委屈發泄得差不多了,余下的盡是劫難過后殘余的惶惑和疲憊。

“真的很疼。”她又往夜寒的懷里靠了靠,喃喃道:“太欺負人了。”

夜寒嘆了口氣,擁緊她:“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至多不過同他拼命而已,對方縱然兇狠,也沒有隨意殺害凡人的道理。”

阮青枝品了品他這句話,又笑:什么意思啊?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嗎?

夜寒確實是這個意思。在他看來,反正這條命是阮青枝的,帝王尊榮江山社稷都是阮青枝的,所以為了阮青枝豁出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半點兒都不用猶豫。

他就不信了,她那個當神仙的前夫(他在心里把那個“前”字著重強調了一下),也能為了她把修為把仙骨把萬萬年的生命都豁出去不成?

想到此處,夜寒心中的沮喪一掃而空,很快又斗志昂揚起來。

這就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凡人不怕做神仙的!命短的不怕命長的!

阮青枝察覺到了他的變化,心下頓時好奇,又緊張:“喂,你怎么……這有什么好高興的啊?!”

“不是高興,”夜寒輕笑,“而是我忽然覺得也沒有什么好怕的了。——這會兒你還累不累?今日寶華殿那邊請了僧人在誦經祈福,咱們也可以去上一炷香……”

阮青枝聞言又失笑:“剛說不怕他了,已回頭又求神拜佛的,會不會顯得忒沒出息了些?而且今日寶華殿祈福想必是算作清明祭祖吧?你打算把這件糟心事說給祖上聽?就不怕你的爺爺太爺爺他們罵你是個沒出息的不肖子孫?”

夜寒搖頭,擁著她一同坐了起來:“不管我有沒有出息,作為先祖他們都該幫我一把,否則我的媳婦被人搶走了,他們好光彩嗎?”

“喂!”阮青枝大笑,又拍他:“你這是耍無賴了!你的先祖會覺得很丟人的!”

夜寒抓住她的手,仍然滿臉期待地看著她:“那咱們就去看看畫像上那些先祖的臉會不會變紅?”

阮青枝拼命搖頭:“不去不去!萬一他們覺得我是禍水、為了你的前程要棒打鴛鴦怎么辦?要去你自己去,我再躺一會兒!”

“那可不行!”夜寒頓時又緊張起來,“以后我可再不敢放你一個人了,就算我去上朝,你也要在偏殿等著我!”

“那倒也不必。”阮青枝笑了笑,“只要我不睡就沒關系的……但是我現在又想睡了。”

“我陪你!”夜寒立刻又擁著她躺了下來,全然不管這般白日酣眠會不會惹得朝堂上那幫諫臣玩命地遞折子罵他。

阮青枝更不管,這會兒她還顧不上那些。

她頭昏得厲害,就像生了一場大病,此刻已經幾乎撐不住。

這也是先前早已習慣了的事。每次那個“丈夫”入夢之后,她都會有一段時間頭痛欲裂,眼前昏昏沉沉,身上也軟綿綿的提不起半點兒力氣。

這肯定不是正常現象,但阮青枝始終猜不透個中緣由,此刻也不愿讓夜寒再跟著傷神,只能暫時壓下不提,想著睡一覺通常就會好了。

誰知才閉眼就聽見外面亂成一片,跑動聲、驚呼聲如潮水洶涌而至,隨后殿門又被人重重撞開,幾個侍衛水淋淋地闖了進來,狂呼亂吼:“陛下,郡主!快憋氣,往這邊來!小心房梁——”

“出什么事了?!”夜寒坐了起來,急問。

幾個侍衛互相撞到一處,腳下齊齊踉蹌站定,之后忽然呆住,遲疑片刻,面面相覷。

阮青枝扶著鬢角也坐了起來:“怎么回事?你們在外面看到了什么?”

幾個侍衛不約而同撲地跪倒,連同剛剛闖進來的宮女和小太監們,跪了一地。

眾人七嘴八舌:

“奴才們在外面看見養居殿起了大火,濃煙滾滾!”

“窗戶已經被燒破了,門口的簾子也燒了起來,隔著簾子能看見床上帳子也燒了!”

“奴婢聽見郡主的聲音在喊救命,看見陛下抱著郡主往外面跑,差點被倒下來的屏風砸到了!”

“臣剛才掀簾子進來,手上還被燎了一下,袖子也燒著了……”

最后這個人說到一半停了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完好無損。

阮青枝扶著床柱站起身,冷冷看著他們:“現在呢?”

“現在,”宮女涓涓小心翼翼地道:“看不見火了。殿中一切如常,什么都沒有發生。”

夜寒拂袖起身,率先沖出門去。

門外仍是狼藉一片,金吾衛和太監們源源不斷地從遠處涌過來,抬了水龍、提著水桶、端著水盆,發狂似的往門上窗上雕梁畫棟上招呼。

人人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就像真的在救火一樣。

跟著夜寒沖出去的侍衛和太監宮女們頓時顯得格格不入,兩邊人一照面,同時驚愕。

殿內,阮青枝仍在床沿上坐著,仰頭看著空空的房梁:“你還沒走?這又是什么招?”

“驪珠,我在這兒。”聲音在窗邊響了起來。

阮青枝轉頭看過去,只瞧見一團光影,幾乎連人形也看不清楚。

這倒也不妨礙說話。

阮青枝移開目光,看著面前的屏風,冷笑:“先前韓元信為了救我的命使過一點小法術,那時我和他都遮遮掩掩緊張得什么似的,生怕壞了這天地間的秩序。我竟不知什么時候仙家也可以隨便施法戲弄凡人了,難道這天地規則是你定的不成?”

“規則當然不是我定的,”對方語氣沉沉,顯然也不甚愉快,“所以你看到了:為了你,我不介意破壞規矩,當然也不介意殺傷人命。于我而言,殺人的后果不過是再受一次雷劫而已,用來換你回歸,很值得。”

“你戲弄他們,是為了警告我?”阮青枝問。

對方冷哼一聲:“我是為了警告那個凡人!驪珠,你不妨等著看一看,似此刻這般的事情多發生幾次以后,他還肯不肯要你?”

“所以你果真是來破壞我的命數、毀我的塵劫的!”阮青枝站了起來,“你就是希望我神魂俱滅,是不是?”

“當然不是!”那團影子閃了過來,聲音貼近:“你想拿鳳印、想順利完劫,這件事再簡單不過,只要離他遠一點就可以!若不是你百般貼近他、讓他的濁氣玷污你的身子,我又何必冒險來做這樣的事!”

阮青枝氣得差點又要把枕頭摔過去,想起先前受的那些疼痛才又咬牙忍住了。

“你到底想怎么樣?”她心中一陣無力,“我不是第一次歷劫、更不是第一次嫁人,為什么偏偏是這一世,你定要百般糾纏不許我安生?”

對方靠在屏風前,許久沒有答話。

阮青枝看著他:“縱然夜寒是個死人,他的死氣也侵不了我的靈臺。我這具軀殼本就是肉身凡胎,與他親近又能怎樣?哪里就至于被他困住、回不了瑤臺了?”

對方默然良久,長長嘆了一聲,似乎頗覺欣慰:“驪珠,你終于肯正視這個問題了。——沒錯,你以肉身凡胎與他親近原本并無不妥,但你這一世做錯了一件更大的事,因此你必須懸崖勒馬,才能免于沉淪。”

“什么事?”阮青枝盯著他問。

“你,”對方聲音頓了頓,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這一世不一樣。這一世,你對那個凡人動情了。”

阮青枝嗤笑一聲,坐了回去。

對方忽然又大為惱怒:“平平常常歷個劫而已,你怎么會對那些卑賤的凡人動情!你先前幾萬年的修行都是修到狗身上去了嗎!你知不知道,一旦動了塵心,你就會被凡人牽絆住……”

他的憤怒不似作假,但阮青枝不信他的話。

司命神君韓元信不是這么說的。

瑤臺的事她沒記住多少,卻單單記住了韓元信,這大約可以意味著司命神君還是可靠的,至少比眼前這個令她生厭的“丈夫”可信得多。

她不信這個人的善意,所以,他越是要她做的事,她越不能做。

阮青枝已經下定了決心,那個“丈夫”的話卻還沒說完:“……自你動情的那一刻起,你的靈識就已被那個凡人玷污了!他的周身濁氣、死氣無孔不入,一旦你的肉身亦被他玷污,再要回瑤臺簡直是癡人說夢!瑤臺清凈,豈能容你帶著一身濁氣回去!”

阮青枝還是沒有聽懂這中間的邏輯,但是對方話里話外的意思,她已經懂得不能再懂了。

她抬起頭看著那團光影:“你的話,我會考慮的。但你最好也收斂一些,再把我逼急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光影靜了片刻,之后笑了:“你若肯乖乖的,我又何必冒這么大的風險!既然你想明白了,那就即刻搬出宮去吧。——記住我的話,你若再容他近身,我將永不再見你了!”

阮青枝眼睛一亮。

對方并沒有看到她這一刻的表情變化。門口腳步聲亂亂地回來,屏風前的光影已經徹底消失了。

阮青枝起身,撲向夜寒:“怎么樣?事情解決了嗎?”

夜寒忙接住她,沉聲:“已經沒有事了。那火光只是幻影,如今的問題是他們潑水弄壞了門簾和窗紙,但這算不了什么。”

確實算不了什么。

手腳麻利的小太監們很快拆下門簾換了新的掛上了,窗紙也很快糊上了新的,顏色鮮亮,煥然生輝。

殿中隨即恢復了安靜。

夜寒仍將阮青枝擁進帳中,問:“這件事又是‘他’搞的鬼?你剛才沒睡著吧?他有沒有再來侵擾?”

“沒,”阮青枝笑了笑,伸手揪住了他頸下的一顆紐扣:“快中午了,你怎么還穿著朝服啊?”

“忘換了。”夜寒站起身,打算避到床尾去換衣裳。

阮青枝卻跟了起來,作乖巧賢惠狀一顆一顆地幫他把紐扣解開,朝服三下兩下疊好丟到了旁邊的小柜子上。

“今日怎么了?你平時是不肯做這些事的。”夜寒有些受寵若驚。

阮青枝不答,緩緩抬手抱住他的腰,之后忽然用力向后一倒,兩人便一起重重地跌進了帳子里。

夜寒大為緊張,忙要推開她:“你又在鬧什么?摔疼了沒有?”

“沒摔疼,”阮青枝仰頭向他笑,“但是一會兒可能要疼了。”

夜寒沒聽懂。

正皺眉,又發現阮青枝揪住了他身上內衫的衣帶,不住亂扯。

這下子,夜寒頓時急了:“青天白日的,你又發什么瘋!”

“沒發瘋啊!”阮青枝咽了口唾沫,“昨晚做到一半你怯陣了,我今天又想了想,覺得還是做完的好!”

夜寒的臉頓時紅透了:“你別鬧行不行?昨晚不是已經說明白……”

“沒說明白!”阮青枝拼命搖頭,“昨晚你說你行,卻又不肯讓我‘實踐出真知’,我覺得有點不放心!我已經給了你那么長時間用來作準備了,你若是還不肯,那就只能證明你確實不行!若是那樣,我也不用費這番心思了,直接干脆打別的主意就好!”

她一邊絮絮地說著,手上絲毫不停,沒費多少工夫就把夜寒的衣衫扯得亂七八糟,之后又扯自己的。

她自己尚未起床,身上穿的更少,三下兩下就扯得差不多了。

夜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面紅耳赤手忙腳亂,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青枝,”他只能急急地抓她的手,“你知道如今時機不對!只差幾個月,你就不能……”

“不能!一刻也不能!”阮青枝用腳尖挑落了帳子,手已放到了昨晚夜寒讓她“觸診”的地方,加倍認真地“驗貨”起來。

一股熱血竄上頂門,夜寒徹底懵了。暈陶陶昏沉沉仿佛被灌下了迷藥湯,心里隱隱知道自己還是醒著的,身子卻完全不肯聽他的使喚。

竟完全被那小丫頭片子掌控了。

意識到這一點之后,夜寒羞憤不已,強撐著打起精神,欲奪回主動權:“你真要來?你不肯給朕留面子,可別怪朕不肯疼惜你了!”

阮青枝完全沒有反抗,乖乖地任他按住了兩只手腕,嘻嘻笑:“到了這份上了,你若還能收得住,我就服你!”

夜寒沒敢低頭看兩人身上,只肌膚相貼的觸感已逼得他幾乎發瘋。

“青枝,”他強作鎮定,聲音卻還是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快要沒機會后悔了!”

這一次阮青枝沒接話,也沒再笑給他看,直接低頭啃了啃他的肩膀,順便往他耳根后面吹了一口氣。

夜寒就瘋了。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