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后宮有毒

第一百二十一章 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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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結果了?”淳嘉今早上在留丹堂耽擱了不少辰光,這日就格外忙碌些,云風篁抵達之后被引到廂房等了小半個時辰,才被告訴說皇帝那邊的政務告一段落,請她過去面圣。

進了門,就見淳嘉有些疲乏的捏著眉心,朝不遠處的繡凳抬了抬下巴。

只是云風篁瞥他一眼,沒去坐,而是走到他身邊,幫著捏起了肩。

淳嘉閉目放松了會兒,緩聲問,“是誰干的?”

“宣妃瑞妃覺得是紀氏所為。”云風篁手下動作不停,平靜道,“殷昭儀起初十分惶恐,一個勁的給自己辯解,后來也漸漸的開始懷疑紀氏……雖然都沒什么證據,不過約莫如今連瑤寧夫人她們都是這么想的。”

“紀氏啊?”淳嘉對于這個答案并不意外,他沉吟了下,道,“但愛妃似乎不以為然?”

云風篁哼笑道:“只是覺得紀氏這么做沒什么意義:就好像剛剛妾身說殷昭儀的那樣,殷昭儀近來雖然因為主動爭寵頗受議論,可說實話,如今的宮里頭,論什么她都算不得頂尖。紀氏在留丹堂做手腳,除卻更加激怒陛下,以及激怒殷昭儀的娘家外,有好處么?”

讓試膳內侍當場毒發的玩意兒,根本不可能用到天子身上。

這個道理,進宮不過幾個月的殷芄她們都心里有數,何況是出過三位皇后一位妃子的紀氏?

他們想殺淳嘉也不至于做這么明顯,這跟提醒淳嘉戒備起來有什么兩樣?

淳嘉不置可否的問:“那愛妃以為是誰所為?”

是誰?

要本宮來說的話,當然是天子你自己啊!

云風篁心下暗道,根據她對留丹堂上下包括殷昭儀在內的盤問,得出結論就是如果殷芄那兩個守在花廳外的陪嫁不是演技出眾到小小年紀就雙雙瞞得過她跟手下的眼目的話,那么扣除殷芄自己下手的可能,留丹堂的下人是根本沒機會在粥里做手腳的。

倒是天子身邊的人,尤其是試膳內侍本身,比較有嫌疑。

而且淳嘉也有理由這么做——殷芄出身的殷氏是與洛氏歐陽氏比肩的高門,殷芄的父親殷衢又是個疼愛女兒的,當初殷芄才進宮,被云風篁敲打,殷衢都能追著天子好幾天給女兒討公道,這會兒殷芄親自給天子熬的粥被下了毒,殷衢能善罷甘休?

這時候嫌疑指向紀氏,殷衢定然會率先上陣開撕……這不就是淳嘉想要看到的?

嗯,不,應該沒這么簡單?

云風篁尋思著,前朝歐陽燕然據說這陣子沒少彈劾紀氏了,這位老臣跟紀氏之間的恩怨可不淺,那是整個歐陽氏這兩年都明顯傾頹了的梁子,對于世家出身的人來說,這比打壓他本人還嚴重。

所以歐陽燕然還朝以來,撕紀氏撕的特別賣力,

既是要報答起復他的淳嘉,也是公報私仇的出氣。

有這么位急先鋒打頭陣了,淳嘉就算希望洛氏之流跟上,也犯不著用這種手段再弄個殷衢頂上去。

那么如果這事兒是淳嘉干的……莫不是,馬上廟堂又要有大動靜,單歐陽燕然一個沖鋒陷陣不夠,還需要一個夠分量的重臣站出來,不遺余力的攻訐紀氏?

云風篁心念電轉,嘴上則道:“妾身倒有點懷疑宣妃瑞妃她們,畢竟今歲行宮整頓這事兒,主要是她們倆操辦的。若是想給留丹堂做點手腳,也不是沒有機會。陛下您也知道,宣妃瑞妃心存高遠,自來有些矜持,也覺得她們那種出身高位的妃子,就該跟妾身這樣的不一樣。”

“但殷昭儀當初當眾為陛下獻舞,很讓她們吃驚。那之后,她們幾個本來親親熱熱親姐妹一樣,就分明的生疏了。”

“這些日子陛下去留丹堂次數不少,妾身方才算了算,卻比去宣妃瑞妃那兒還多了,這兩位心里指不定怎么個焦急惱怒法呢。”

“若說生出了想給殷昭儀些教訓的念頭,也不足為奇。”

“而且剛剛宣妃瑞妃不約而同的懷疑紀氏,怎么看怎么像是提前預備了讓紀氏頂缸。”

淳嘉嗯了聲,道:“愛妃的推測也有道理。”

“不只是推測。”云風篁柔聲說道,“雖然殷昭儀心疼底下人,攔著不許用刑,但妾身讓人將留丹堂伺候的單獨盤問,翻來覆去讓他們敘述從昨日起到今兒個早上的經過,有幾個重復了幾遍就出了岔子,顯然是提前串了供,說的不是真話——將他們拉去后頭嚇唬了一番,雖然因為被殷昭儀盯著,沒好下手,但內中有倆小宮女膽子小,到底問出了些端倪。”

這端倪就是留丹堂果然有宣妃瑞妃的眼線,而且昨兒個還跟絳霧苑、碎竹館聯絡過。

雖然那倆招供的小宮女信誓旦旦只是尋常的傳遞消息,絕對沒有下毒這回事……實際上她們伺候的差使也接觸不到淳嘉的早膳。

不過這沒關系,云風篁壓根不關心她們是否清白,能給宣妃瑞妃上眼藥就好。

也不只是宣妃瑞妃,一句“殷昭儀攔著不許用刑”看似單純的敘述事實,卻不無挑唆:試膳內侍都當眾暴斃在天子跟前了,你殷芄不思想方設法的徹查真相,杜絕再發生類似的事情,竟然還有心思護著一群下人?!

難不成,在你心里,這些個奴婢,比天子還重要?

果然淳嘉聽著,微微張目,眼底有著些微的陰沉,緩聲說道:“宣妃瑞妃可有說法?”

“妾身還沒過去問呢。”云風篁低聲說道,“一則茲事體大,怕走漏風聲影響到前朝;二則,僅憑兩個小宮女的一面之詞就懷疑高位妃子,也不妥當。看著時辰

差不多了,就先來跟陛下稟告下。”

畢竟宣妃瑞妃的家世擺在那里,她們要是沾上謀害天子的罪名,洛氏歐陽氏很難不想到,自家女兒跟后位怕是沒什么關系了。

哪個天子會放心一個為了爭寵在自己早膳里做手腳的人在后位上?

就是宣妃瑞妃中間坐上了后位,她們的娘家也要擔心,一旦淳嘉御極宇內了,立刻就會跟他們算賬。

那他們可要提前考慮自保了啊,比如說,養寇自重,放紀氏一馬?

所以不管這事兒是不是二妃做的,二妃都不能跟這罪名有關系——甚至都不能讓她們知道,她們被懷疑了。

“……愛妃做的很好。”淳嘉眸色深沉,也不知道信沒信她這話,沉吟片刻,方才說道,“既然絕大部分人都以為是紀氏,那就是紀氏罷。”

云風篁也不驚訝,平靜的應了,又問:“那私下里……還要查么?”

到底是天子的膳食被做了手腳,哪怕為了大局考慮,息事寧人的拖了紀氏出來頂缸,可按照常理,天子總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免得再次著了道兒的。

畢竟這回是立刻暴斃的毒也還罷了,左右過不了試膳內侍這一關。

要是哪天被換成過會兒才發作的,又或者是一年半載才起作用的……淳嘉豈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在關乎本身安危的事情上,做皇帝的再昏庸也不可能就這么稀里糊涂的含糊過去不是?

所以盡管認定此事八成是淳嘉自己干的,云風篁還是假裝沒看出來的問了句。

然后淳嘉也是非常注意細節的讓她私下里繼續查,務必查清楚是哪個喪心病狂的東西下這樣的毒手?

“陛下放心,妾身一定查個水落石出。”云風篁嘴上這么說著,心里卻開始盤算,要找誰當替罪羊。

反正淳嘉這個真兇是不可能交出去的,甚至她都不會表現出來自己對于天子的懷疑——然后總歸需要一個真兇——既然她負責此事,不趁機鏟除異己這不是浪費么!

淳嘉溫和道:“愛妃做事朕是最放心的。”

話到這兒,云風篁正待起身告退,繼續去處置,外間雁引進來稟告,說是太皇太后那邊得知了今早上的變故,非常擔心,派人過來探望。

“告訴來人朕此刻正忙著。”淳嘉聞言隨口吩咐,“待會兒再去給皇祖母請安……若是皇祖母方便,朕今兒個就陪皇祖母用膳了,順道看望紀母后跟明惠。”

提到明惠公主,云風篁想了起來,等雁引出去傳話了,就問皇帝:“明惠公主殿下那邊也不讓妾身們探望,之前傳了病重的消息到現在,也沒了后續,卻不知道公主殿下如今如何了?”

按照常理來講明惠公主不太可能忽然病重的,但不怕一萬就

怕萬一,云風篁還真擔心這位公主忽然香消玉殞了。

倒不是心疼孝宗唯一的嫡女,而是怕明惠之死會拖累了縉云跟蓬萊兩位公主的婚期,以至于節外生枝,又出什么岔子。

“朕去過兩回,也沒見著人。”提到這事兒,淳嘉臉色也不好看,“據紀母后說,太醫隔日施針,暫且穩住了病情,只是人還是虛弱的很,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怕過了病氣給朕,故此不讓見。”

他也退而求其次的讓御前宮女去探望,然后跟之前陸其道過去差不多,明惠公主躺在帳子里昏昏沉沉,臉色蠟黃的確像是不太好的樣子——看不多一會兒就被委婉請出來,讓別打擾了公主養病。

淳嘉跟云風篁一樣很懷疑這事兒有內情,但畢竟太皇太后跟紀太后的身份擺在那里,沒有確切的憑據也不能強行做什么。

最關鍵的是,病一個明惠公主,哪怕病死一個明惠公主,有什么用呢?

想不通。

難道要栽贓給淳嘉,說淳嘉干的?

問題是這也太過滑稽了,皇帝弄死鄴國公、弄死太皇太后或者紀太后,還能說是為了攬權,他針對一個即將下降的公主干什么?

而且就明惠公主那尊容,想編點喪盡天良的“內情”打擊淳嘉都不太可能。

淳嘉此刻皺眉了會兒,暫且放下,只道:“愛妃若是有暇,待會兒隨朕一起去給皇祖母請安罷。”

他雖然跟紀氏撕破臉了,但畢竟還是太皇太后的嗣孫,為了不讓外頭在孝道上質疑自己,隔三差五都會去給太皇太后還有紀太后請安。

只是很少帶妃嬪。

一來太皇太后跟紀太后對于紀氏女之外的妃嬪向來不是很喜歡,這一回兩位紀氏后妃都不在,她們看諸妃就更不順眼了;二來淳嘉不喜這兩位,每次都是來去匆匆,他一個人借口政務繁忙也就走人了,多帶個妃子,多一番寒暄問候,反而更耽擱。

這次會帶上云風篁,恐怕不只是湊巧賢妃就在跟前,恐怕也是存了讓云風篁到時候試探一下明惠公主的用意。

云風篁這么想著,半晌后隨淳嘉到了金鏤軒,見禮畢,被太皇太后賜了座,就立刻主動問起了明惠公主:“妾身好些日子沒見明惠公主殿下了,心中實在想念,卻不知道公主殿下現下如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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